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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〇五、动歪心思02 ...


  •   张海潮随后把电话打给了专门负责抓偷防盗的巡护队长,虽然大家都叫他们假警察,但岗位本身所赋予的威慑力绝对是有的。张海潮期望对方能中途拦下这两辆罐车,搞一个例行检查,最好队长能亲自出马,把头车上那个嚣张的司机从驾驶室拉下来赏上两个皮儿子才好呢,这样就算给自己撑了面子。印象里的巡护队不正如猫一样,早就驱动鼻子盼着能抓上几个偷盗案件美美地搞上一票么?何况这是大案。他甚至因此希望罐车违法的行为已经得逞,他将不遗余力地把对方推向猫口,哪怕功劳被别人全部抢走都无所谓。

      可是,这巡护中队平时耀武扬威吼叫得热闹,真到关键时刻却推三阻四不愿出动。不过,人家队长的态度还算不错,不仅客气,还真诚地叮嘱张海潮多个心眼不敢马虎,千万不敢在车上被人做了手脚,这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表明了他与张海潮站在一起的立场。

      张海潮被这冠冕堂皇的应付搞得烦躁。对方是领导眼中的红人,不把他放在眼里也算正常,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他自觉主要原因还是人微言轻,人家能对他客气已属不易。可是,这气如果不出,岂不是人更微,言更轻?他执着于出气,真就不信没人能制得住一个小小的司机。

      他又把电话打给小车班班长。可是,话都没有说完,对方就要他打电话给巡护队长。张海潮懒得解释,甚至后悔刚才自己说的太细,便与小车班班长说别的不需要管,只需让前车把车速降下来,降到规定车速即可,控制车速本就是他的责任。如此,自己也算是护住了面子,好歹找出一个人能管得住司机,也好歹证明司机必须听从命令。

      可是对方说了,平时生产上有特殊情况需要罐车帮忙时,这些司机也没有含糊过,人家如果半夜里拒接电话或者谎称车辆故障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人家没有。将心比心,人家有事,还需理解万岁。张海潮再说到有嫌疑车辆跟踪时,对方便问是否拿到证据,如果有,最好直接打给巡护中队。一阵扯皮,不欢而散。

      张海潮最后又想到一双可能的援手——生产调度。他可以把电话打给调度,那里号称生产龙头,领导说过,关乎生产,凡遇调令,即行即止。并且,平日里那些调度员最喜欢给张海潮打电话,只因他配合工作从不讲条件,落实起来最为顺畅,他们对他也都很客气,还常开玩笑,想必能帮上一把。

      电话打通,当班的调度员与张海潮算是熟人,可一番沟通下来,对方心里更苦。一个调度员,关键事情没有决策权力,只负责转述,因此常受夹板气,更不受人待见。不过好在对方灵光乍现,主动说可以帮张海潮盯住车辆定位,一旦发现异常,就可以通报给相关部门。可是,定位系统打开来看,目标车辆的定位设备早已离线,再查登记,写的故障待修,两辆罐车都是如此。

      一圈下来,居然所有人都不愿出手。张海潮的心情从兴奋转为愤怒,又从愤怒转为失落,看来事情烂到手上已成定局,他开始有些后悔。这次押运对张海潮来说是一次打击,将他平日里的小骄傲小自豪统统打掉,他意识到原来自己平日里坐井观天,所谓的威望啥也不是,心想至此,感觉自己飘在空中,脚下没底。

      可工作容不得堵气,该干还是要干。张海潮想到如果在半路能有人照看一下,通过时间差也能判断车在半路是否停顿或是拐到没人的地方被动了手脚。他当即想到一辆常坐的出租车,电话打给对方,恳求对方在前面罐车经过县城时帮忙留意,并给对方报了罐车牌号。

      挂断电话,张海潮百感交集的心情稍稍放松,再一次佩服起自己的脑袋,骄傲于调动资源为自己服务的能力。

      时间没过多久,出租车回过电话来告诉张海潮,说罐车绕过县城朝另一个方向驶去。罐车偏离路线,张海潮再次神经跳起,心说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便吩咐皮卡车司机丢下眼前罐车,快速向县城追去。他是一定要将头车司机弄死而后快。只过了几分钟,便接近了这个三山夹三川人口只有几万的小城。他打电话,毫不客气地质问罐车司机车在什么地方。对方回复他说燃油所剩不多,刚好路过,到加油站补满。待张海潮再驱车冲至加油站时,却远远看见司机刚好拔出油枪,拧紧油箱盖子。对方见张海潮赶来,付过账,跳上车,向他抛了一个挑衅的媚眼,摇摇晃晃地驶离。

      张海潮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做宠物一样逗耍,别人只需雕虫小技,自己便焦急地蹿上跳下。这是羞辱,可是,面对侮辱,他无计可施,除了咬牙,没有任何办法。

      车辆再次驶上大路,三车汇合。正当张海潮有浑身的愤怒需要发泄却发泄无门时,一个陌生电话呼了进来。张海潮接起,对方先是寒暄,那谦卑恭敬的态度使人自然就想到与这次押运有关。对方说他的车刚刚跟在张海潮后面,是那辆黑色普桑。张海潮回过头去却发现桑塔纳已经不见。对方说他以前做事欠考虑,对张海潮招呼不周,他道歉。他让张海潮放心,说兄弟们有酒有肉,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他,让他等着看他的表现。

      张海潮的脑子反应够灵活够快,他当然能听懂对方的“表现”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将他拉进他们的利益共同体。张海潮不由想到了一年前,自己傻乎乎地威胁到了那个利益共同体而最终被踢出局。他想,也许今天又有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共同体。对于自己会参与其中并谋利,张海潮以前从没想过,也没有人像今天这样联系过他。张海潮如是想,但他还是居高临下、义正严词地将对方美美羞辱了一顿。

      不可否认,一向正直如钢的张海潮被一个口头承诺打动了。

      汽车驶出县城,驶上大道。而这时的张海潮正被诱惑动摇着,一面是利益,一面是职责。想到职责,他还想到很多人正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谋利,要不然今天的行动也不会如此孤掌难鸣。想到利益,他却什么都没见到,只得到了对方的一张空头支票,他不知道所谓的表现会是什么样的回报。就这样,汽车行驶着,他纠结着,却不自觉地就放松了对两辆车的监控。好在,两辆车再次上路以后都守起了规矩,速度正常,一前一后。

      不久,三辆车到达目的地,很多满载车辆已经在停车场里等候。张海潮趁罐车调整方位停车之际,与目的地工作人员进行了资料交接。只不过,他递交了两张拉运凭证,却只在一张上面画上了自己的名字,寥寥几句,说明原委,便跳上皮卡,扬长而去。等过后司机打来电话质问,他只说车辆脱离视线,因此他没办法保证车里的东西还是原来的东西,对于不能确定的东西他盖不能认。他还说如果要追究罐车脱离视线的责任,他愿意配合调查,甚至接受处理,至于没有他的签字车能不能卸,他可不管,任凭司机八仙过海,与他无干。理直气壮地说完这些,他挂断电话,算是回怼了司机,因而心生欢喜。他虽然被诱惑,并产生动摇,但经过深思熟虑后却还是选择不相信别人的空头支票。至于下次,还是一样,没有真金白银放到眼前,他还是盖不能认。

      皮卡拐上大路,原路返回。张海潮打完电话便陷入深深的思虑,他怕自己的司机怀疑自己有猫腻。少卿,为了试探司机,张海潮主动挑起话题,问道:“老郝(黑),你是当地人,为什么开起了皮卡而不去偷?”

      “怎么不偷,只不过我偷那会儿这些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司机满是得意和骄傲,一副过时把戏早不愿玩的不屑态度。

      “真敢说,不怕有人找?”张海潮正色注视司机,惊讶道。

      “贼不打三年自招。在这个地界你随便问,谁敢说他以前没有偷过?就说你总盯着的李家那谁,我们以前是一伙儿,还有张家那谁,在这一行上他是我徒弟。有没有听说王家以前有个儿子开车摔死?那是我同学。他就是偷的时候被发现,逃跑时慌不择路出的事儿。他出事儿那天,他们在那边,我们在对面。他开车冲进沟里的时候我刚好看见……”司机说起自己的亲身经历时头头是道,辅以手势在空中比比划划,像是在讲述一段辉煌的过去。

      “怎么现在学好了?挣了大钱金盆洗手了还是死一次人胆被吓破了?”

      “挣大钱?呵呵。”司机听到挣大钱,更是自嘲般冷笑两声,道:“你看看,凡是偷的,有几个有钱的?钱好挣,不好花,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挣到点钱的,不是被抓时交了罚款,就是赌博输光了家产。”

      张海潮一想还真是,凡是听说的,好多家中都有那么一两个有前科的,并且那些“久负盛名”的惯偷貌似都好赌。虽然坊间都传说谁谁靠偷挣了多少钱,可事实的确如司机所说,几乎没有一家的日子是过到人前的。对于这种情况,他不知该如何置评,只能感叹三个字:“都是命。”

      司机继续道:“再看看成天靠偷过日子那些,老婆跑了一大半。老子好偷儿子也好偷,老子好赌儿子也好赌,没一个走正道的。我怕影响儿子。”

      张海潮笑道:“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是子承父业,社会上有官二代、红二代,你们这儿有偷二代、赌二代。”

      司机又是呵呵两声冷笑,道:“从学校出来时没啥好行当,大家都偷也就跟上偷,偷来偷去好几年,也没混出啥名堂,反倒落了个贼娃子的坏名声,还染了一身吃喝嫖赌的坏毛病。后来形势不行了,靠偷来钱越来越难了,想了想,还是得抓紧谋个正经行当,这才凑钱买个车。”司机感叹自己过去几年浑浑噩噩的人生,手握方向盘,一本正经,那语气大有青春不再的悲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〇五、动歪心思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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