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救之道》木瓜伊米

52、二六、见死不救01

　　老杨将他的大路虎停在了池塘边一处水泥花砖铺设的停车位上，他下车去见朋友，将张海潮丢在车上。临关车门时老杨冲停在他们大路虎边旁的两辆商务车指了指，道：“看到没有，埃尔法，人家一买就是两辆，北京还有两辆，这就是实力。”说完径自向石碶房子走去。张海潮不懂，不知道什么埃尔法，倒是听过阿尔法粒子。他听老杨如此一说只得拿出手机抓紧科普。

　　不一会儿，老杨再次出现，过来开车。张海潮注意到中间的那栋房子门口多了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小伙儿，之后，又从不远处的一栋房子里急急跑过来两个人，张海潮猜测那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房子或者院子的主人。老杨沿石碶路将他的大路虎开到中间房子的门口，那年轻小伙儿指挥着另外两个人将木箱放下，男主人则要求当场打开。木箱被劈成几片，里面露出一块外形规整相貌普通的黑色大石头。男主围绕石头端详一阵，又在房前扫视一番，最后指挥着将石头放在了池塘边的一棵树下。然后，他坐在上面试了又试，道：“以后钓鱼就坐你这石头上。”

　　老杨笑说：“石头归你，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中年男人拍拍屁股下面的石头说：“你我都用不上，就先放在这里。将来如果需要，你，或者我，谁需要谁拿走。小杭，拍照，登记，杨某某，一块石头。”老杨哈哈大笑，年轻小伙儿闻令而动。

　　老杨将张海潮介绍给男主，说是自家兄弟，男主握手示意。老杨介绍男主，让张海潮称成总即可。成总引老杨进到屋内，张海潮则在侧后方跟随。

　　进屋之后，三人围绕茶台落座，不分宾主，张海潮则自觉坐在老杨一边的下手侧。成总亲自冲茶，将一杯推给了老杨，然后又示意张海潮自己到茶台上端茶，正在四处打量的张海潮则尴尬地微倾上身以示恭敬。

　　老杨告诉张海潮不必拘束，可以自己四处参观，而他和成总要叙旧聊天。张海潮正拘谨得不知如何，听老杨这般说，又看了看成总，成总却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自顾自地喝茶，悠然自得。张海潮权当别人允许，便起身四处走走，却发现极不平常之处。他发现连通的几间屋子墙壁之上挂有很多书法国画，数量之多，不觉冗余。仔细看去，却发现它们的落款名字重复，限于几人之内，再掏手机去查询，发现原来都是当代名家。张海潮以前不懂国画，如今仔细端详，却第一次从这些画中看出了层次和线条，自觉这画并不是简单的装饰，再看装裱工艺，便在心中猜得了大概。受好奇心驱使，他挪步至老杨身边，悄声嘀咕道：“墙上挂这么多书画，怎么看着像是真品？”

　　成总正在冲茶，见张海潮来找老杨，抬头看了一眼，却见两人说的是悄悄话，他没听清，也没询问，自顾自地继续低头享受冲茶之乐。

　　老杨听张海潮询问，笑道：“那肯定真品啊。所以给成总这种人送礼都让人作难，名家字画咱送不起，只能费尽心思搞一块石头。”

　　成总听闻笑道：“你说墙上这些？可没有一个是朋友送的，都是我自己请回来的。小杨你不要拿送不起说话，送块石头就挺好，石头无价，挺好。哈哈哈。”

　　张海潮斗胆问说：“作者好像集中在几个人之间？”

　　成总说：“古代书画是文物，是用来瞻仰的，需要放到博物馆里，当代书画还有生命，请回来是要把他们养起来。”

　　张海潮似懂非懂，只得深深点头表示接受。只听老杨又说：“老哥，本来是到年底去北京咱们再聚，但我这儿手头上有件棘手的事儿，等不到过年了，早点来，是想麻烦您看着给指条道儿。”张海潮意识到老杨要说的正是自己的事，他羞愧，认为还是回避的好，便再次移步至外厅背对内厅去假装端详一幅画。此时，他竖起耳朵想听，却很难听清里面在说什么。

　　直到看得脖子僵硬视觉疲劳，张海潮沿所挂书画的延伸去到对面屋内。对面屋子空间不大，像是书房。他路过一扇单开门的房间，却见里面成总称作小杭的小伙儿正端坐案前，认真书写。小伙儿发现张海潮在门前驻足凝视，便礼貌地起身走到门口对张海潮客气地说：“您随便坐。”

　　张海潮说：“你练书法？”

　　小伙儿说：“抄经。成总交代的任务。”

　　张海潮边聊，缓步进屋，绕到桌案后面，看了他抄到纸上的经文，问：“你和成总？”

　　“我是成总的助理。”小伙儿答到。

　　张海潮问：“助理，抄经？今年多大？”

　　“虚岁20。成总说抄经静心，安排我闲时抄经。”

　　张海潮问：“你们成总信佛？”

　　“不知道。应该……不信。”

　　张海潮站桌案旁边看着小伙儿抄写的内容，并在心里默念：“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他不懂。

　　这时成总轻唤小杭，小杭丢下张海潮过去，张海潮随后也跟了出去。只听成总说：“问问今天还有没有鸭子，没有的话跟老板说想办法匀出半只来。”小杭转身而去。成总又说：“今天先去吃一家盐水鸭，明天再好好给你接风。这家鸭子地道，不提前订很难吃到。”

　　“你的厨师班子呢？”老杨问。

　　成总说：“晚上我们吃老太太煮的玉米粥就咸菜，厨师们没什么事儿就下班。我们老太太腌咸菜的手艺一绝。我在北京有地，自己种些老品种白玉米。”

　　“我们也可以喝粥，尝尝你的白玉米。哈哈。”老杨说。

　　成总笑说：“老太太的玉米粥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得预约，今天晚了，老太太没准备，不够这么多人吃。你们先坐，我得去跟老太太说一下吃饭不要等。”

　　老杨站起身，说：“我开车送你。”

　　“不用，就后面那个院子。”

　　老杨将朋友送到门口，回身也端详起张海潮前面端详的那幅牧童放牛的水墨画，道：“成总请回来的字画不止这些，旁边两栋房子里还有。人家吃饭有专业的五星级厨师班子伺候。”

　　张海潮惊诧，问：“为什么还要自己熬粥？”

　　老杨说：“不要奇怪，这就是人家的生活，在我们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人家这里再正常不过。人家穿布鞋，你赞叹人家朴素高尚，人家从来没在乎你怎么想，人家想的是舒服。看到没有，我们费尽心思弄来的翡翠原石，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块石头。”

　　张海潮很想问问老杨这朋友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这般有钱，却听老杨说：“这是真正把世界看明白的人，多学学，挖来的都是学问。”

　　很快，助手小杭电话联系完以后从他抄经的房间出来向成总汇报，却没见成总影子，老杨告诉他成总去了后院。又过一会儿成总迈着轻盈的步子回来，进屋没有落座，他让小杭备车出发去吃饭。老杨说他得自己开车，吃过饭后还有其他事。

　　盐水鸭，张海潮真心吃不惯，好在还有其他小炒。老杨有事，不能喝酒，朋友客气地问了问张海潮，张海潮连忙摆手说不喝。张海潮心里怪想，两人见面不喝酒，这饭吃起来一定没意思。

　　快吃完时，小杭向成总告假，说他到附近彩票店买几张彩票。成总却让他看看自己钱包还有多少零钱，小杭翻看一阵，告诉他还有三十。成总让小杭去找服务员要来纸笔，然后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搞出几组数字，扯下来交给小杭，道：“一共十注，大le透追加，刚好三十。”

　　老杨打趣说：“你也买彩票？”

　　成总说：“玩儿玩儿而已。小杭每次出来都要借机买几张，跟上凑个热闹。”

　　“中过奖没？”老杨问。

　　成总笑说：“小杭中过，我没有，说来也怪，五块钱都没中过。这次一定能中。”

　　老杨说：“小心沉迷进去。哈哈……”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成总转变话题，道：“听说小张想去新加坡？”

　　张海潮知道老杨朋友是在问自己，回答说：“本来想去，老杨没让，现在我也认为不应该去。”

　　成总说：“小杭的本家哥哥三年前被朋友骗去越南，后来去了缅北，我弄回来的，回来时已经折了一条腿。那小伙儿以前在我这儿干过，一心就想挣大钱。把你朋友信息告诉我，一周之内我让你看到你那朋友的处境，到时候是去是留，随你，怎么样？”

　　张海潮说：“这么多人，出去都是被骗，为什么国家不出手整治一下？”

　　成总说：“你若执意要去，别人怎么能拦得住？你是碰到了小杨，换做是我，一定不会拦你。”

　　张海潮见话已至此，老杨该帮的已经帮到自己，而自己也需努力争取，表明诚意，才能不辜负老杨为自己的付出，他怯声道：“我也不想去，只是真的没有路可走了，只能闯一闯。老杨说您能帮我。”

　　成总张嘴很无奈地笑了，看向张海潮，道：“要我怎么帮？老杨送的石头，本来就是留给他的，如果他同意，你可以拿去，缘起于他，缘尽于他。开出好彩，说明你与它有缘，不仅可以帮你还清你外债，还能有不小的落头。开得不好，那便是天命，如何？”

　　老杨送的东西张海潮怎么好意思拿，可他又确实不知怎么办，一时语塞，只希望老杨能帮自己美言几句。正犹豫时，小杭买彩票回来，成总伸手去接，得意地把自己的号码看了又看便又递给小杭，玩笑道：“放钱包里，拿好，今天晚上你也当当千万富翁。小杨，没什么事儿我们回？”

　　老杨说：“那好，咱们先撤。”

　　成总补充说：“病急就怕乱投医。”

　　说完，几人步出饭馆，有小杭在，张海潮再不好意思苦苦相求。倒是老杨，趁小杭取车之际，悄悄在朋友身边加紧耳语。车子很快开来，老杨朋友上车，他拍了拍老杨肩膀，道：“小杨，救人之道，在于，见死不救。”这话只说给老杨听。说完，老杨朋友冲老杨和张海潮分别抬手告别，便乘车离去。老杨抱拳相送。

　　张海潮上前询问情况如何。老杨说：“我晚上有事，你自己找酒店住下，明天我过来把你拉上咱再去。”

　　看老杨态度应该也是没底，可情况真如张海潮所说，他现在走投无路，只有听老杨安排。老杨有事要走，让张海潮找酒店住宿，却实实在在难住了张海潮。他被债主追债，早已身无分文，只能和老杨实话实说。

　　老杨上车拿过钱包，数出一千给张海潮，还不忘安慰他说：“没关系，哥以前比你可怜。”两人说好第二天早上联系，老杨便开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

　　你若执意要去，别人怎么能拦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