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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〇、如履薄冰02 ...


  •   转眼又到下一个周一,这是班子会的日子。一把手路过综合管理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喊了一声:“小陈,通知其他领导,8:30到我办公室开班子会。”

      工会小陈领命去通知了。主任调走以后,按规矩,班子会的通知和记录应由副主任完成。可是两个副主任一个是财务岗,这是一个极特殊的岗位,他一直在外忙着报销事宜或是帮领导办事,很少能见到人。另一个副主任是挂职,也很少能在办公室出现。因此,这项工作就由党群上的张海潮或是工会上的小陈完成,两人的岗位去做这项工作勉强能说的过去。

      领导们周一不敢乱跑,很快就聚到了综合管理办公室等待开会。办公室的组员们都在打扫卫生,没人招呼领导们落座,他们自己也只是聚在前面的招待区面面相觑,只有一个沙发,没办法坐,就只有总支书记大方地坐了下去。张海潮本来想拉上几把椅子过去,提前行使一下主任的权力,也是为了在这关键时刻在领导们的心里出现一下,从而获得他们在班子会上的支持。可是,正当他抬头的时候,却见人事领导也朝自己这个方向看来,两人不言而喻,张海潮只得收起刚才幼稚的想法。

      时间快到8:30分的时候,工会小陈到主任办公室拿了班子会的记录本,重新敲响了一把手办公室的门,告诉一把手人已经到齐。一把手说:“好,那就开始。”随后,领导们自觉按序排队,在党总支书记的带领下进了一把手的办公室,工会小陈也随后拉了一把椅子跟了进去,然后便咣当一声关上了办公室的铁门。

      里面的坐次张海潮知道,一定是党总支书记坐在一把手的对面,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分别坐三把手常务和末把手人事领导,另外的长沙发上挤坐三名分管生产和技术的领导,而工会小陈的椅子应该就在门的背后。

      张海潮人在办公室故作镇定地做事,思绪却在一把手办公室的门内翻飞,今天他没能参加,却很想知道里面会议的经过。

      张海潮记得,原主任在位的时候曾给他说过班子会上的情景。他举了一个放屁的例子,说班子会就是领导马屁的鉴定会。他说,不论谁放一个屁,一把手说这个屁香,就会有二把手分析这个屁确实香,香蕉的香,三把手会说草莓的香,四把手会说苹果的香,依次下去只有一个共同的结论,就是香。事实上,班子会就是对一把手意愿的锦上添花,不过,原主任举的例子也算生动恰当。张海潮到目前为止才参加过三次班子会,而且每次班子会上都没有涉及重大决策,所以还没有机会检验原主任的说法。

      班子会开的时间很长,张海潮想,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早就结束了,无非就是人事领导按照一把手上周的暗示,把自己作为主任的候选人提出来,然后由其他领导复议一下即可,最多十分钟不就结束了,怎么会如此磨叽,他不觉心中忐忑,焦急万分。

      班子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众领导纷纷散去,工会小陈在确认领导们都走远之后,才回到大办公室并将门轻轻关闭,对着所有人唤了声:“主任,张主任,你是不是该请客了?”主任的突然任命是一个重磅炸弹,办公室里随之哄地一下热闹起来。

      张海潮猜的没错,位次没错,关于他这个主任的讨论也没有错。不仅如此,人家人事领导还进行了充分准备,将他作为主任人选提出来后又列举了别人无法质疑的优点一二三四,因此关于他的讨论虽然耗了时间,却更加顺利。只不过智者千虑,张海潮忽视了会上还会有其他的议题,这才是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主要原因。班子会上还有一个议题,就是讨论了后备干部的培养问题。这个议题出现得突然,没有人有准备,并且即使有准备会开得也不可能快,因为会上把基层站长、机关主任挨个分析了一遍,逐个发言,相当繁琐。最后暂时确定后备干部的第一人选就是人们传说的赵军友,因为他工作经验、工作能力、群众口碑都非常不错。在有人提出剩余干部的排位问题时,一把手说如果赵军友提拔为副科级领导,关键岗位就会空出一个,干部岗位还要根据工作需要进行调整,格局将再发生改变,到时候再讨论不迟。

      关于主任任命的公示和公告以及宣布都是一个形式而已,没人关注。所有人知道的只是张海潮自当日起就已经是综合管理室的主任了。还真是命运如股指,他上周听从专家建议进行操作而小有收获,这周再获主任任命,实在是得意洋洋如沐春风。

      张海潮还是太嫩,虽然被领导扶上了主任之位,可他总感觉自己心里怪怪的,以至于在搬办公室的时候都不好意思在白半天光明正大地进行。这是自卑。

      晚上八点多,已经习惯了加班的张海潮如往常一样冲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到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回想工作两年来的几个重大历史关口:刚参加工作没几天他就遭人陷害,还为此大闹一场,险些上访;后来被调到新站以后还遭遇了发配,但因祸得福,他反而受到了新站站长的重用;后来他差点受人诱惑而被卷入盗卖国有资产的大案,好在案发及时,自己没能来得及伸手,也算是逢凶化吉;在案件平息后又与新站长不睦被人背后打枪,把他排挤出原来单位;再往后就是现在,到了办公室,坐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哪知三个月以后主任意外让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好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想想也真是起起伏伏造化弄人。

      张海潮喝着咖啡,面前放着从大办公室拿来的塑料脸盆、拖把、抹布等一系列东西,他得亲自动手,将主任办公室原来留下的灰尘清扫干净。他喜欢一个人做这种简单不动脑的劳动,劳动时可以思考。

      打扫卫生工作快要收尾的时候,虚掩的办公室门突然被扒开了一道缝,门“吱”地一声,张海潮抬头便看见门外探进一个梳着马尾鞭子的小脑袋,是宣传岗上的姑娘。她也是一个职二代,年龄比张海潮小,参加工作一年多,因为大学的时候学的是新闻专业,再加上家里托些关系,没在基层待几天就被调到了现在的岗位上。她平时低头写稿,与世无争,因为稿子水平不过关经常被领导骂,在张海潮眼里这也是一个极有个性的人。

      “主任。”她手扒门框,头探进办公室,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来了?加班?”张海潮惊讶,自己加班四个月来,没见过几个人加班,尤其是这个姑娘。

      “对啊,一个稿子还没写完,书记说明天早晨要见东西。你为什么不白天让别人帮你收拾?”姑娘问。

      “我自己就可以,白天人多,收拾起来毛毛躁躁,不如我一个人收拾起来干净。”这是实话,不过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原因是他还没这么快就适应主任的岗位,感觉帮忙人多就会太扎眼影响不好,但他没说。

      “我帮你。”说着,姑娘伸手去拿抹布。

      “不用不用,你快去忙。”张海潮赶忙停下手中的活儿,抢过抹布,用心劝说对方不用管他。他感觉与年轻姑娘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羞答答怯生生浑身不自在,如果在大办公室他还能适应,单独跑到主任办公室来,他更感觉伸不开手脚。

      “我帮你打扫卫生,你可以帮我写稿子……”张海潮才当上主任,这姑娘也没来得及适应角色上的转变,以为还是以前,劳动交换,张嘴就来。

      张海潮这才想起,这姑娘虽然学的新闻专业,可是写作能力并不行,这四个月来自己没少帮她看稿子,但都是上班时间,这也许是她没加过班的主要原因。自己最初的时候还曾怀疑过病句连连的人上大学时是怎么学的,怎么还干起了宣传,多亏是内部招工,这要是走到社会上,怕是连实习期都很难过得去。还有一个原因,她在基层没待几天,对基层情况两眼黑,导致在写一些综合性稿件的时候严重缺料,不得不求助别人。白天张海潮沉浸在当上主任的快乐中,她应该是没好意思张口。

      张海潮道:“没关系,我这儿很快就完,完了给你看。我很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争着托关系都要到机关来,在基层上监控不好吗?”话一落地,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有厌烦给人家改稿子的意思,忙又补充道:“下面上监控多单纯,一班对一班,把自己这班上好就行了,时间到了就可以休假,雷打不动。不像机关,休假还要审批,领导动不动还要把假期卡掉,还得哭鼻子跟领导怄气。让我选我就选监控。”这才是他的本意。

      姑娘并未上心,说:“上监控要熬夜,我身体不好,熬不下来。不过你说的对,我也不喜欢机关,机关太复杂,人心眼都多,搞不好就会被告状,特别是咱们办公室,领导眼线多,说话得注意。”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综合办里几乎都是女人,张海潮应该是前面给大家帮忙很多,人缘很好,还没有体会到办公室的复杂,他问:“谁是领导的眼线?是老大的眼线吗?不都说服务队队长是眼线吗?”

      “她是,不过应该还有。你多当心便是。”

      第二天早上,张海潮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办公物品的转移,他一个人悄悄到主任办公室去办公了,两个副主任出差,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他喝了咖啡,长吁一口气缓解紧张和不适,才不自在地伸展身体准备到大办公室转一圈,适应主任的日常。

      “主任,我们商量着你是不是该请客啊?”工会小陈又提议道,随之迎来一阵附和。张海潮语塞,一时都没想起来怎么应对,却嘴不由心地答应了出去,工作日不便,只得把时间定在了周末。

      县城新开的火锅店“川渝火锅”口味最为大众,消费却不便宜,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这里有一个能容纳二十四人的包厢。办公室暂时能凑起来十七个人,因此空间宽敞。

      “主任,讲两句……”包厢里,各色口味的电磁小锅上热气蒸腾,张海潮被一帮活跃的人撺掇着讲话,讲完话又被撺掇着提酒,然后又是大家举杯,气氛融洽热烈,众人海喝海吃,直至有人大醉。总之,张海潮一直被气氛带着走,没有办法控制节奏。不过,他也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放下了矜持,接受了主任的角色。

      聚餐结束,十几个人走到川渝火锅楼下才又出现了分歧,有人提议去嗨歌,众人热情高涨,张海潮不得不征求意见后拦下出租车将醉酒的和年长的分批送回,剩下的人又乘车前往音乐烤吧继续下半场的放纵。

      烤吧的包厢里,啤酒就着烤串,人们更加放得开。先是有人点出了一首《小苹果》活跃气氛,紧接着又有人点了一首《冬天里的一把火》彻底把气氛推向了高潮。宣传上的姑娘手拿话筒,甚至脱掉了鞋子,跳到了沙发上欢呼摇摆。人们为了玩耍,甚至还干起了荒唐事,撺掇着工会小陈和主任喝交杯酒,张海潮奋力推脱却还得注意着不能搅乱气氛,最终看小陈放得很开,也只得就犯。就这场面,完全看不出这个小集体里能有怎样的复杂。

      周一,张海潮理所当然光明正大地参加了班子会,以后会议记录也成了他的专属,他成了办公室有些人为恭维他而创新编出的“八把手”。

      会后,张海潮站在门边等其他领导都走出一把手的办公室后,正要关门,却被一把手叫了下来。他再次进门,打开本子托在手上等待记录一把手对工作的安排。只听一把手道:“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知道拉拢人了。”

      张海潮自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私下并没有与谁交好,并且最近也没有在背后议论过什么人什么事儿,并没有主观意愿上要拉拢过谁。他怯怯地说:“没……有。”

      一把手不以为然,继续道:“搞办公室团结可以,但不能得意忘形,也不能搞小团体。”

      张海潮被一语点醒,背后一阵寒风,看来一把手对综合管理室周末聚餐一事已经知晓,他再次想到宣传岗小姑娘所说,办公室果然有内奸,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办公室这些人老撺掇,实在推脱不过去然后请他们吃了火锅。”

      一把手没有正视张海潮,用剪刀修剪着他的花草,态度随意道:“搞组室建设是应该的,只是注意要把你带出去的兵安全带回来。喝酒要控制量,有些人喝点酒控制不住自己,好耍酒疯,容易惹祸。”

      张海潮只得连连称是,并说:“我特意控制着,分两批把人带回来,前面吃完火锅有老同志想回来,但有年轻人想唱歌,我让王师傅负责先把想回来的人带回,后面那一批我负责看着带回来的,都很好,没出意外。”他不知道谁是奸细,只得如实将情况汇报清楚。

      一把手合起剪刀,微微点了点张海潮:“看来你这个家伙还没有得意忘形。”

      “不敢。”张海潮微声答道。

      一把手坐回他那厚重的大转椅上,手端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端详里面一颗一颗的茶叶,道:“有想法是好的,刚一上任就能想到搞组室建设,可比你的前任强。不过,要想使人心凝聚起来不光只有吃饭喝酒这一种办法,况且吃吃喝喝也不一定真能拉拢人,有时候还可能适得其反。回头从岗位上把宣传费和办公费的结算权要回来,有权没钱,谁肯听你的?以后办公室的一些开销从这两项上自己想办法。”说完,一把手下了逐客令,放他离开。

      一把手一箭几雕,搞得张海潮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他居然这么明白地表明在办公室安插了眼线,而自己却不知道是谁,看来以后凡事确要小心。那么,这个眼线到底是谁?他在纸上将所有人的名单都列了出来逐一排查,却还是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把手说把宣传费和办公费转到张海潮的手上由他负责,可是张海潮回去就问了这个事情,宣传费早被书记直接收到了他的手下,办公费也由于财务岗长期以来的疏于管理而名存实亡,大部分办公用品的花销被经营领导划到了后勤的材料岗。张海潮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只得装作没有这事儿而再做长远打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一〇、如履薄冰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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