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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打死他,这个坏种。”
“跟他娘一样,是个祸害!”
我正御剑而行,突然听见下方宗门山阶处传来阵阵吵闹。
只见一群身穿青袍的弟子在围着什么人踢踹,怎么我才下山一个月,这些外门弟子竟这般无状了,长老也不管么?
要是被师尊看见了,定要发火。
我拿出留影石记录下这些,打算拿给功戒堂的主事长老。
“哼,你再瞪我们?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你也配留在我们御霄宗?温清寻,你不如自我了断吧,免得给宗门抹黑。”
温清寻?听到那些人的话,我顿住了,这不是小说里那个可怜的男配吗?
因为他悲惨的经历,我还哭了一场,痛诉过作者没有心,谁想到我后来居然一觉穿书。
他在书里从头惨到尾,如此纯良的人却没有得到过一丝温情,即时后来身陷泥淖,至死也没有黑化,让我怜惜不已。
此时,我怒而落地,“你们这么闲?不去修炼?”
只是些许威压,他们便受不住。
有个面若敷粉的弟子嬉皮笑脸地上前,“夏师姐,扰您清净了,我们刚刚在清理门户,这就走,这就走。”
“哦?我竟不知御霄宗何时要仰仗你们这些人来清理门户。”
我转眼看去,地上正伏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温清寻面色苍白,颊边尽是擦伤,嘴角流出血,好似皑皑白雪中几点残梅。
衣袖翻飞,那些人被我挥退数丈,“自行去功戒堂领罚,如若再犯,演武台上见。”
那些人彼此拖拽着离开了,一脸不忿。
“温清寻?”
他抿着唇,清秀的脸上脏污不已,艰难站起后理了理衣服,颤抖着行礼,小心翼翼看着我,“是,清寻多谢师姐相助。”
多么清澈的眼神呀,即使遭受了这些,眼里也只有委屈,而非狠绝,看得我心疼。
明明他和我一样,都是十七岁的人了,却还比我矮半头,这豆芽菜般的小身板。
我用灵泉濡湿手帕,想擦拭他的脸。
不想他一阵畏缩,“师姐……我脏,别污了帕子,我回去洗洗就好。”
我捻诀为他净尘,把帕子塞到他手里,“你不脏,这里没谁能比你澄净。这灵泉有助你恢复伤势,那你自己擦吧,总不能这个样子走一路。”我又送了一些丹药和修炼书籍。
他眼帘抬起,瑞凤眼里满是诧异,又泛起莹光,“师姐……”
不能再看他,不然我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抱抱他,再多给他些安慰。
我叮嘱了几句转身要走,只听后面飘来踌躇的一句“不知师姐名字……”
“我叫夏竹眠。”
2
殿上,我向尘远师尊禀明了此次下山探查魔界动向的情况。
他笑吟吟道:“徒儿,你怎么许久都还停在筑基后期,江蔼早已结丹。当时婚约说好的,你二人结丹后完婚。”
江蔼看向我,平波无澜,只浅浅笑着。
我自是知道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因为当时被原身拼死相救后,才感动地允诺。
原来的夏竹眠心悦他,可我,只是有点依赖罢了。
毕竟刚穿到书中这个世界时,我处处谨慎小心,生怕行差踏错,装着虚弱的样子。
是江蔼多番保护我,直到我适应这个世界。
他的命定女主终会出现,按书里所写,江蔼会在大婚当日抛下我。
所以我努力压制着修为,静待女主出现,免得又落得和书中一样难堪的局面。
更是打算离开这里,找个好地方,以后趁早隐居,避免日后死在正魔大战中。
我坦然笑了笑,“师尊,我资质愚钝,哪里有师兄那么好的悟性。”
尘远捋着胡须,“蔼儿,你多指点指点竹眠,也好让这忘澜峰能快些办喜酒,可好久没热闹过了。”
“徒儿定当不负师尊所嘱。”
江蔼未免太勤快,立即跟我回去,监督我练剑。
“师兄,我刚从外面回来,今日就让我歇歇吧!”
江蔼清冷的神情有了丝松动,下一刻却拔出剑来,“竹眠,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是否有长进。”
要紧,男主不仅是个木头,还是个拼命三郎,书里对女主那可是百般温柔体贴。
果然,我不配。
几个回合下来,我的剑被挑落一旁,灵盾也被击破。
“师兄剑法愈发精进了。”
江蔼摄过我的剑,递过来,神情淡然,“你果然还是没长进。”
“师兄,你习惯就好。对了,这一个月来,宗门是收了新弟子吗?”
“只有一人而已。”
果然,温清寻是如书中所写那样进来的。
3
温清寻的娘亲是合欢宗女修,那本就是邪派,为正道门派所不耻。
而她意外修得禁术,更是不得不吸食修士的灵力来修炼,毁了不少门派弟子,一直被正道追缉。
后来她逃去人界,与一个凡人相恋,刚生下温清寻,就被抓获,争斗中他们夫妻二人双双殒命。
她临终之时,将温清寻托付给生前相救过的秘音门掌门。
因秘音门都是女弟子,不容外男,掌门只好花钱将温清寻送到人界抚养。
一晃十几年,掌门出关后却发现温清寻过得十分凄惨,从小就要帮一大家子干活。
不管酷暑严寒,都要洗衣做饭,喂猪喂鸡,却吃不到一口肉,只有清粥咸菜。
温清寻因此身子单薄,总是病恹恹的。
更可恶的是,那一家子不管老人还是三岁孩子,对他动辄打骂,谁都可以欺负他。
那个掌门于心不忍,只好把他送到御霄宗来,请她自立门户前的师尊收留温清寻。
可温清寻来了这里,虽然过得好了那么一点,也依旧被人欺负着。
御霄宗宗主不会理会这些琐事,主事长老因为他的身世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到这,我又心疼起来,不知这几日他过得如何。
我御剑到山阶上空,只见下面一个小小的影子在一阶一阶捡拾着什么。
他抬头的瞬间,那不就是温清寻,可他染血的十指刺痛了我的眼睛。
“你在做什么?”
他看到是我,眼里亮了起来,“夏师姐……”
他身旁的竹篓里满是落叶和芦粟枝,“夏师姐,我在清扫山阶。”
这样清扫?看到满地的芦粟枝,我明白了,不知道又是哪个混蛋把他的扫把击碎了。
我抓起他的手,轻柔地处理伤口,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傻么?没有扫把怎么能手捡?大不了不扫了能如何?这次是谁欺负你,告诉我!”
“没,没有人欺负我。”
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日影偏西,此时已有些寒凉,他脸红通通的,眼睫上挂着寒露。
4
我飞快捻诀,一阵柔风旋起,卷着那些枯枝落叶,稳稳落入他的竹篓中。
他眼露惊羡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呆呆站着。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待他拒绝,我直接把他拉到剑上。
“师姐……”
他攥紧了我的衣袖,闭上了眼不敢看下方疾驰而过的风景。
我停下来想逗逗他,“清寻,到了。”
“好快……呀”,他的话被吞了回去,因为他还在半空中。
“师姐……”,他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满眼不可思议,好像一只被猎人设伏的小鹿。
我顿生愧意,这般行为好像与那些欺负他的人没什么不同。
我摸了摸他的头,“别怕,睁开眼看看,师姐会保护你的,以后你也会御剑飞行。”
他失落地低下头,勉强笑了笑。
我忘了,他一点修为都没有,谈以后还为时尚早。
“上次给你的丹药和书用上了吗?”
“用,用上了,谢谢师姐。”
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等落地后,我便也悄悄匿形跟着他。
他的房间是外门最低等弟子同住的,十人通铺,一排柜子,各贴了姓名,可他的那间柜子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哟,坏种回来了?这次遇到夏师姐了吗?她可又给你什么好东西了?”
温清寻抿着唇没说话,径自走到床边,却再无动作。
我凑过去,只见他的床铺满是水痕,湿哒哒的,一看就是刚倒上去不久。
那些弟子笑得前仰后合,“坏种,你怎么这么大的人了,还尿床啊!咱们明天可得跟长老说,可别睡我们房里,臭烘烘的。”
温清寻急转过身,攥着拳,眼睛红红的看着他们。
“不得了啊,你这手包扎得这么好”,那人嗅了嗅,“还是顶级药材,你这是又遇到谁了。”
“可别说了,同是外门弟子,怎么他这新来的就屡次受到眷顾,咱们却无人问津呢?”
“哎呀,你得像人家一样会装可怜啊!”
温清寻放缓了气息,默默抱起床褥往外走,却被狠狠推了一把。
“问你话呢,哑巴了?”
5
他手里的被褥掉落一地,被他们踩踏着,留下污浊不堪的脚印。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这可是特地为你留的。”
一个弟子捏着他的脸就要给他灌下去,那碗里汤汤水水还有骨头碎菜叶,简直恶心极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现身出来,踹翻了他们,挡在温清寻身前。
“上次事后,你们还不长记性?是嫌长老的戒鞭不疼吗?”我质问着,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人有这么大的恶意。
就算要算账报仇,那也该是事主来寻仇啊,也该要找他娘亲啊,况且她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温清寻他娘眼见他爹舍生救她,没了活下去的念头,索性将以前掠夺来的修为全部物归原主,禁术相挟,以前是不得不为。而散去功力后,禁术破解,身陨道消。
“夏师姐,你怎么来了?这可是外门男弟子的居所。”
“就是啊,夏师姐,你怎么总护着他?难道……”
“住嘴”,温清寻走出来,“师姐一向慷慨好义,是我,是我请师姐为我主持公道的。”
我和那些人一样愣了愣,一时没想通一向忍气吞声默默忍耐的他怎么会变得有勇气了。
眼见他们要上前,我把他拉了回来,“哼,不来不知道,原来你们一直在欺负人。”
“我最近正奉命暗查宗门风气,既然你们屡次犯在我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无视他们的求饶,我带着温清寻离开了,我已下定决心,不能再让他处在水深火热里。
他在小说里已经让我很怜惜了,我不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再经历一遍书里的事,不能眼见他凄惨而死。
御剑时,温清寻已没有刚才那么害怕,只是一副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言便是,你在我面前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师姐……是奉了谁的命呀?”
“当然,是我自己的。嘻嘻,我骗他们的啊,谁让那些恶人总是恃强凌弱,活该,哼!”
“嗯”,他弯起嘴角,也露出快意的笑。
“对了,师姐要带我去哪?”
这小可怜怎么如此可爱,这会儿反应慢半拍,要是被我卖了恐怕都不知道呢。
6
很快,我们便落地了。
“师姐,这里是?”他站在院外好奇地打量着院里的景致,花草树木,凉亭回廊,小声道:“真好看。”
我拉他进来,“好看吧!嘻嘻,这就是我住的地方,以后你也住在这,前院卧房我住,后院的你住。”
温清寻愕然地顿住,“师,师姐,我如何能住在这里?”
“怕什么,等明天我跟师尊说一声,他很宠我的,很好说话,他堂堂峰主还不能决定本峰事务嘛?你放心好了,安心住着,以后你还要帮我干活呢!”
我想了个拯救小可怜计划两步走,第一步,让他好好养身体,我要在后院养一群鸡鸭猪,让他天天有肉吃,更有丹药吃。
第二步,让他尽己所能好好修炼,以后多少能有点自保能力。
我带他去了卧房,准备好一应用具,只是房间小了些。
经我的百般劝说,他终于不再推辞,只是他看到房间后,嗫嚅道:“师姐,这里这么大,只让我自己一个人住吗?”
我有点心酸,以前在人间,他都是睡猪棚,在外门弟子那也常常被人挤得要睡在地上。有时他们把门锁上不给他进房,温清寻只能窝在门边。
“只有你一个人,这里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都是你的。”
月盈于室,我刚听见他肚子传来微弱的声音,他就不好意思地捂住了。
眼下没什么食材,我只能把之前存在储戒里人间买来的吃食拿出来,用灵力加热后,摆在桌面让他吃。
珍珠青菜丸子,棠梨酥,桂花糕,五香肘片,藕夹,他看着满桌的美味,执着地扭过了头,“师姐,你先吃。”
“我晚上可不吃东西,这些都是你的,你要吃光哦,不然就会坏了。你还想吃什么告诉我,等明天我去山下买回来!”
温清寻这才拿起筷子,开始矜持地吃着,后面狼吞虎咽起来,虽然动作很快,但一点也不粗鲁。
那些盘里的糕点碎渣他也视若珍宝,用筷子一点点聚拢起来,认真地吃干净。
我又泛起一阵心疼,迫不及待想把天下美味都给他尝个遍。
他才发觉我的视线,慌张地放下筷子,“师姐…我太能吃了……”
“哪有,我以前更能吃,每顿要吃三大碗饭呢!”
7
“什么,你要让个外门男弟子在你院里?”尘远师尊一脸不可置信,说话时两缕胡须一颤一颤,有趣极了。
“好师尊,他很可怜的。再说,您总是嫌我修炼慢,那我让他当我陪练,给我炼丹打下手,不是一举两得嘛?”
“哼,外门弟子如何当你陪练?怎么也要修为高点的吧?”尘远师尊还是不赞同的样子。
我围着他绕来绕去,“师尊,那我边教他,不是正好可以回顾基础来巩固提高嘛,说不定我一下子就悟了。”
尘远师尊被我晃得眼晕,勉强答应了,只交代我防人之心不可无,注意保持距离,免得招来风言风语,影响和江蔼的感情。
我和他能有什么感情?原书里,他可是扛下所有风浪也要和女主在一起,他别影响我的名声就不错了。
离开师尊那里后,我顺便下山去了人界买了些东西。
温清寻看着院子里满地溜达的鸡鸭猪惊呆了,“咯咯咯”“嘎嘎嘎”“哼哧哼哧”声交织在一起,好像菜市场一样。
我正往水池了放了几十尾鱼,就见他不知所措地小心挪到我身边,传来清悠绵软的声音。
“师姐,这是……”
正午的阳光灿烂明媚,暖光洒在他清瘦的脸上,如扇的睫毛轻眨着,煞是可爱。
“呐,我可把它们交给你了,要好好照料哦,这可是你以后的口粮。”
“口粮?”
“嗯”,我点了点头,撒了一把鱼食。
身旁的人许久没吭声,我看去,他连忙转过身。
我拉他过来,让他坐下,却看见那双泛起雾气的眼睛,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可是我不在的时候又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低着头揪着袖子,摇摇头不说话。
在我再三追问下,他才开口,“没有,师姐,我很好。只是突然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有点不习惯。师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原来因为这个,真是缺爱的人呐。
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善良可爱的人呀,你值得拥有幸福快乐。”
看他自我怀疑的样子,我决定编个故事。
8
“你听说过游神吗?她行走世间记录善恶,之前她托梦给我,说有个新弟子会来,让我好好照顾他,我也可以积累功德有助飞升。”
“游神还把那个人的过往经历给我看,他做了好多善事呢!”
他疑惑地看着我,暖玉般的脸终于不再那么失落,“师姐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当然了!”
我一一说起他以前的往事,他将自己晚上唯一的包子送给行乞的小孩,抱着瘸腿的流浪小狗躲在庙里躲雨,跳下冰湖救起落水的老人,把自己偷偷辛苦编筐换来的钱送给了落难的流民夫妻,等等等等。
在原书里,这只是为了突显他的苦难,用悲惨来赚人热泪的总结文字,短短几行却是他多舛的一生。
他听了那么多自己的事,由半信半疑变得燃起希望,好像明朗的未来触手可及。
“多谢师姐,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游神的关照。”
看,他还是挺好骗的!
在我日复一日的美食加持下,温清寻的脸终于有了气色,丰润了一些。
这日,我正带他吃着久违的火锅,江蔼突然走进来。
江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小食、灶上的火锅,不悦地直视我,“整个忘澜峰都是你这儿的饭食气味,太扰人了。”
我竟忘了设个结界,旋即动手补上。
看江蔼没有要走的样子,我犹豫道:“师兄,你也要来吃点吗?”
他轻瞥我一眼,负手在后,“竹眠,过来!”
温清寻惴惴不安,手足无措。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我说几句就回来。”
“师兄?”
“这就是你前几天要来的侍从?”
侍从?这话是怎么传的?不过,我默认了。
他哼了一声,“你可有为我考虑过?你我是要成婚的人,你二人孤男寡女像什么话?”
“师兄,你在担心什么呀,修道之人,岂可像寻常人那般计较那些虚无。”
这他就受不了了?原书里,他可是和女主无名无分同处一室好多天呢!
“你……我是为了你好!”说着,他旋起凌空,用剑劈下一块山石,立在中间,生生阻隔了前院和后院。
以后温清寻要是来找我,要绕出去走才行。
结丹了不起呀,随随便便就搞事情。
随他高兴吧,幸好没砸到我的鸡鸭猪和花花草草,不然我定要找他赔钱。
他又凑近我,试图顺平我飞乱的发丝,“不要玩物丧志,师尊让我盯着你修炼呢!”
“哦!”我巧步躲闪开。
他常年冰山的表情居然笑了起来,这居然好像情侣间的嬉闹。
9
等他走后,我已经没了胃口,本来好好的一顿火锅大餐,被他破坏了好心情。
温清寻抿了抿唇,“师姐,刚才那个师兄丰神俊朗,不知该如何尊称?”
“他呀,叫江蔼,我师尊一共就他和我两个亲传弟子。这御霄宗忘澜峰,师尊最大,他第二,我第三。所以,一般没什么人能惹到这儿来。你安心好了,只是被他闹这一通,以后你就要多走些路来找我了。”
“无妨的,只是怕影响了师姐师门情谊。”
我飞快地夹肉,把他的碗堆得高高的,“没事,别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师姐,我也吃不下了。”
我教育他不可浪费,拒绝了他放进储戒里冰存的提议,势要亲眼看着他吃完,不多吃点肉,怎么长身体?
他最终把碗里东西都吃光了,虽然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是挺乖的。
温清寻来找我要多走一些路,但我却可以直接跃飞过去。
他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养着鸡鸭猪鱼,地上却十分干净,它们也个顶个的精神。
眼见他身体强壮了许多,我开始安排修炼的内容。
为他讲了浅显的入门基础,又留下许多丹药书籍,我就下山做任务去了,毕竟两个人的花费不少,总要多赚点钱留着以后用。
我好像养了个崽崽,感觉挺奇妙的。
等我再回来,已是半个月后,刚回到院子没多久,就见一个人影从山石上跳下来。
“师姐,你回来了!”温清寻的声音泠然干净,又很是激动,嘴角漾开笑意。
没想到短短时间,他居然能引气入体,到了炼气期了。
看上去长了一点点个子,也不再那么瘦弱。
“不错呀,看来这段时间你没偷懒!”
他快步走来,“师姐交代的事,我岂能懈怠!”
我把为他买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拿出来,这都是在人界挑了好久的,还好他身材没有太大变化,衣服还能穿。
他一遍遍地看着那些衣服,轻轻摩挲着,眼湾如潮水般澎湃汹涌。
“师姐,我,我还从没摸过这么好的衣服。”
我笑了笑撞了下他的肩,“等你回房慢慢试,以后每天换着穿,下次我出去再给你买!这次,就当做你炼气期的礼物。”
10
他扬起眉眼,高兴又自信,“师姐,你看我这么快就炼气期了,我一定努力修炼,争取更快提高修为。以后,以后我来保护师姐!”
我突然想起,原书里,因他娘是邪派合欢宗的,所以很难按正派的方式修炼。
更因为他娘误练禁术,温清寻的骨血里浊质很多,等到进入炼气后期,他再难有所进益。
直到他为了女主去山下寻药,被魔族抓去而堕魔,这才功力大涨。
可即便魔尊百般威胁折磨他,温清寻也从不造杀业。
最后在正道与魔族交战时,他救下一个又一个曾经的同门,更是为女主挡了一剑,从此魂归黄泉。
“清寻啊,不必勉强自己,尽力就好,不管你如何,师姐……会永远保护你的!”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一夜间覆满群山,清早我刚推开门,只见温清寻穿着我送他的红色裘衣,缃叶色的发带飘在身后,迎着漫天雪花向我跑来,好像一只安适的赤狐。
“师姐,我刚烤的红薯。”
他从怀里拿出油纸包,修长的手指掰开红薯,露出软乎乎香喷喷的黄瓤,热气氤氲,诱人极了。
果然跟了我这么久,他对吃的方面很是在行了。
我刚要伸手接过,他却躲开了,“师姐,别脏了手,就这样吃吧!”
我看到他白净的手上沾染些许炭灰,想也没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红薯,果然香甜软糯,真好吃!
刚想夸赞他的手艺,就感知到江蔼的气息。
果然,下一刻,就看到他进来。
“竹眠,过来!”
江蔼只看了温清寻一眼,也无视他的问好。
我有点不高兴,怎么对我家崽崽呢,原以为男主会有所不同,没想到也会看人出身下菜碟。
“师兄找我啊?”
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原来是三年一度的修者集学又要开始了,届时各门派推选出的精英都会齐聚于此,授课老师皆是门派宗师之类的人物。
他让我配合做好接待,更要认真听课。
“哦!”
我东看西看瞄到温清寻,突然有个主意,“师兄,上次很多门派的人都带了伴读,这次我也要带,我要带上温清寻一起!”
本来外门弟子是没有资格参加集学的,我们忘澜峰也只有我和师兄两个名额而已,不过若是以伴读的名义让温清寻也能参加,那对他修炼可是大有助益的。
江蔼淡淡扫了我一眼,“哼,这事我说了可不算,你求师尊去。”说完拂袖而去。
去就去,谁怕谁,师尊可不会拒绝我!我也跳上了剑。
“师姐……你,你去哪儿?”
温清寻还抱着油纸包在下面仰着头看我,越看越像乖巧的小狐狸了。
“天冷,你回屋歇着,我去去就回!”
11
我刚说这事,尘远师尊就转过身不看我,“咱们这御霄宗五大峰,开了这个头,谁当伴读又会惹来争端,不合适。”
“好师尊,你不疼我了吗,你不是说别人家有的,我也可以有吗?上次人家持奇门的小师姐就有伴读,热了有人扇扇子,渴了有人倒水,累了有人捶腿。可怜的我,什么都要自己动手,这次我也要带个伴读,不然这集学,我就不去了!”
“你”,尘远师尊吹胡子瞪眼睛,“你个劣徒,还敢威胁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就算让他学了能怎么样,竹篮打水,资质不行就是白费!”
“反正都会白费,让他听听又无妨,这不也可以彰显咱们御霄宗的悲天悯人和宽宏气度嘛!”我为他捏着肩颈,力道恰到好处。
“哼,你怎么这么关心他?有点过界了吧?让别人知道,又要传闲话!”
“这不是看他可怜吗?咱们好好对他,也让秘音门掌门放心不是!再说了,他很像以前我在人界的弟弟,所以总想关心他。”
尘远甩开我的手,“你这个谎话精,你在人界哪有弟弟,我遇见你时,你爹娘正要把你吃了,身边就一个你!”
“怎么没有,我小时候养的狗,我就叫它弟弟!”
尘远师尊被气得要打我,我嘻嘻哈哈跑开了。
“你真是顽劣,等你和江蔼成亲,让他好好治治你!”
“师尊,那就这么说定了哦,我带他一起去集学!您老人家心地这么善良,肯定明年就能飞升!”
我终究还是被飞出来的拂尘打到了。
办成了这件事,我心情颇好,哼着小曲就回到了小院,温清寻还站在回廊下。
“怎么站在外面,不冷吗?”
他摇了摇头,“师姐,何事这么高兴?”
我刚想告诉他,又想着为时尚早,到时候直接带他去给他一个惊喜,便止住了。
温清寻攥着皱皱巴巴的油纸包,“红薯已经冷了,我怕师姐吃了不舒服,就全吃了,等一会我再烤了送来。”
我心里想着集学要做的准备,也没了旁的心思,“不吃了不吃了,下次吧,最近比较忙,可能时常不在,你这几天也好好休息。”
“那……好,我先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顿时感觉在这雪景中有些萧索。
看来,要让他身体更强壮,结交更多朋友才行。
12
五宗十一派四十九门分别选派修士齐聚这里,进行三年一度的集学,说到底还是为互学互鉴,各取所长。
集学时间并不长,只一个月而已。一个月之后便开始秘境试炼,其中佼佼者可获奖励。
我让温清寻穿着月牙白的衣服,跟我一起进了学堂。
他看上去矜冷端严,不可亵慢。
等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入座,我才告诉他这件事。
他怔怔地看着我良久,直到其他修士陆续进来,才转移视线,盯着面前的书籍。
“清寻,你……怎么了?是不喜欢来这里吗?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倒茶研墨这种事,你只管安心听讲,就……”
“师姐,我知道的”,他看着我,瑞凤眼里如深潭平镜,其下却涌动着滚烫的岩浆。
好像烈日那么刺眼,让我莫名躲避了视线。
“师姐,谢谢你……”
察觉到他的气息平静了许多,我悄悄用余光看他,温清寻神情专注,极其认真地听课。
我知道他很聪明,在人界受磋磨时,也挤出一切可利用的时间躲在书院窗下听,还特地在书坊外面卖东西,看那些书生读诵。
一个从未真正上过学的人,能做到识文断字,有极高的悟性,这并不容易。
温清寻这么好的一个人,应该有个好结局才对。
起初,夏竹眠这个原主濒死时,意外给了我穿来的机会。
书里原身的结局也不好,因男主对女主深情不移而嫉恨不已,做下许多错事。又被男主伤透了心,她修炼时走火入魔,疯疯癫癫,后来误然间跌落无间永夜,身殒魂消。
所以,穿到这书里时,我只想着混日子,配合走完情节就功成身退,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可遇见温清寻后,我只想用有限的能力,让他走进万丈光芒里,摆脱命运的桎梏。
可阴暗的鼠目总是盯着蒙尘的璞玉,用叽叽喳喳来证明自己才是超尘脱俗。
第一天散学后,我带着温清寻挑人少的地方走,可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发现。
他们讥笑辱骂着温清寻,明明是要窃窃私语,却偏偏让所有人都听见。
“嚯,这不是那个合欢宗女修与凡人之子么,居然能到这来,这次集学恐怕有失水准啊!”
“别说,看他们二人一个桌位,只是伴读而已。不过,这伴读也不该随便什么下三滥的货色都能当才是。”
我本想冲到他们面前理论一番,可温清寻拉住了我。
他脸上丝毫不在意,甚至还露齿笑着,声音绵悠,“师姐,回去吧,我有点饿了。”
我不服气地瞪着那些人,他们还在肆意嬉笑着。
“竹眠,别引起争端。”江蔼站在我面前,挡住了我的视线。
13
“哈哈哈哈,伴读快回去伺候主子吧,万一伺候不好,再被逐出山就不好了,这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可是人人喊打呢!”
这些人太过分了,我势要给他们个教训。
“清寻,你先回去等我吧!”我飞快地将传送符贴到他身上,他错愕的眼神一闪而逝,便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江蔼拉住我,“别生事,影响御霄宗声誉。”
“师兄,你讲讲道理,他们这般嘲笑我宗弟子难道不影响御霄宗声誉?我出面理论维护御霄宗声誉就成了生事?”
江蔼眉眼微动,被我挣脱松了手。
那几个寻衅的最高也不过筑基中期,我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狺狺狂吠甚是聒噪,不知道诸位身手如何?既是集学互鉴,不如切磋切磋,也好让诸位懂得御霄宗的规矩!”
他们面面相觑,眼露不屑,跃跃欲试。
“夏竹眠,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执意如此?”江蔼皱着眉头。
我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
“好,那你一力承担。”他挥袖而去。
走吧,赶紧走,在这里叨叨叨会影响我发挥。
这三个人都不是剑修,不过我也谨慎应战。
一人向我祭出法宝,我瞬时捻诀分剑为九,向他一人攻去,一招便破了他的防守,将他包围。
“你输了!御霄宗规矩之一:少言人非,常思己过!”
其他两个人愣了一下,好像之前没想到我一介女修剑法会如此了得,于是一起向我攻来。
缠斗中,一人的阵法将我困住,另一人挥鞭疾影,我的小腿当即一道血痕。
是我大意了,无妨,再来!
我甩出符箓脱身,御剑刺去,一人被我剑面震倒。
“之二:修德向善,涤尘净垢!”
那三人搀扶起来,一同向我袭来。
我左闪右避,经历几番艰难的回合,终于找到破绽分剑逐一击破,划伤他们的手背。
“之三:不矜不伐,谦恭谨让!”
他们停在原地,气喘吁吁,我却悄悄控剑,旋飞一圈。
他们的革带一一断裂,衣服杂乱无状。
他们怒气冲冲,“怎么还来?”
“在下御霄宗夏竹眠,承让了!最后这一条,是我的规矩,以后看到我和温清寻,给我爬!”
围观的人忍笑私语,看热闹看得很是开心。
没想到这么多人看着,这集学第一天,是得讲讲道理,表明态度,不然恐怕还会有人为难温清寻。
那几个人既尴尬又难为情,仓皇而逃。
14
我御剑而归,老远就看见温清寻在我院中徘徊。
等我落了地,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向他说着我的战绩。
他蹙着眉眼露担忧,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我,“师姐,你受伤了?”
我看了看,不过是手腕一道划痕,小腿一道鞭伤,都是皮外伤,不要紧。
我边进屋边得意地说他们窘迫的样子,口干舌燥,连连喝了两杯茶。
突然感觉有什么覆上我的小腿,只见温清寻蹲在身前,为我轻柔地擦拭小腿的血痕。
又仔仔细细地敷上药粉,温柔地包扎了起来。
“这有什么值得敷药的,等过几天就好了,我可皮实了!”
他抬眼仰视我,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姐,小伤也会疼,也要处理,以前你都是这样对我的。”
他虔诚地拿起我的手,擦拭着手腕伤处。
那粗糙的指心摩挲得我有点痒,不禁缩了缩手。
“我,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没有,我自己来吧!”我拿过药粉,潦草一倒,胡乱涂匀,却又被他拉过去,细致敷药包扎。
这温清寻真像处女座的!虽然他并不是。
看着他专注地为我处理伤口,眼帘细密如梳,鼻梁耸秀,丹唇不薄不厚,红润丰盈,看上去真是个俊美的男子。
小说里这相貌在女主身边也是数一数二了,怎么就没能得到她些许在意呢?
师尊紧急传召,温清寻担忧地拉着我,“师姐,事情因我而起,我与你同去。”
我拒绝了他,自行御剑而去。
到了殿上,果然看见那三个家伙,还有个满脸怒容的老者,想必是他们的长辈。
那三人一见我,滔滔不绝地告状,那老者让御霄宗宗主给个交代。
我师尊跟他们打着哈哈,要求自行处理这件事,让我也陈明情况。
我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这几人丝毫不把御霄宗放在眼里,我气不过才与他们切磋一番,至于革带,只是我学艺不精,失误罢了。”
我师尊为了平息那门派的怒火,只得按宗主要求惩戒我,今晚抄写清心律一百遍。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些人,尘远师尊让我留下,“我看你能护他到几时?你说你呀,实在不行,让他下山算了,免得影响你。”
“别呀,师尊,咱们御霄宗怎么失信于人家的嘱托,再说了,此事又与他无关,他可是顶好的人!”
尘远师尊白我一眼,“哼,那你收收心,给你三月为期,三个月后你要是不能结丹,那我就请宗主将他送去别的门派。”
结丹就结丹,到时候女主就出现了,我结丹也成不了婚,他这主意可白打了。
接下来的集学,鲜少有人难为温清寻了,毕竟我的态度或多或少也代表了御霄宗对他的态度,谁也不想在集学期间惹事,再耽误了学习的机会。
15
晚上,温清寻非要跟我一起抄清心律,他虽然没正经上过学,可这字写得一笔一划很工整,端庄而风骨尽显。
只是,抄着抄着我就困了,伏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刚一抬头就看见他注视着我,眼下有点乌青,神情却温柔极了,不见疲惫,他手边厚厚一沓抄好的纸。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让你多写那么多。”
“无妨,师姐,我不困。”
我还昏昏沉沉,他的手伸过来擦着我的脸颊,“印上墨渍了。”
我拿来镜子一看,果然,几点墨痕。
他专注地为我擦着,好像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一室,只有桌案这一隅。
又乖巧又温柔的男配,不比江蔼好多了?等以后见到女主,我一定要试着撮合他俩看看!
虽然没人找温清寻的麻烦,但却有人找我的麻烦。
江蔼身为男主,爱慕者众多,这日散学后,一个容貌昳丽的女修拦住我。
“你就是江师兄的未婚妻?迟迟没有结丹,或许是个废物也说不定,这样的你如何与江师兄比肩?不如趁早退婚算了。”
退婚?我才不退婚!
小说里,江蔼宁可背负骂名,也要抛下原身去找女主。
我若是此时退婚,还怎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那陷入舆论风波里的只有我了。
“结丹嘛,有什么难的,等我和江蔼成亲时,来喝杯喜酒啊!”
那人不顾我的极力邀请,冷哼一声就走,来不来的倒是给个准话呀,我也想看他的爱慕者齐聚一堂这种修罗场呢。
回去的路上,温清寻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袖子。
“你在想什么?可是刚才课上有没懂的地方?”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声音好像沉寂在海里,“江师兄丰神俊逸,天赋极高,为当今剑修中的翘楚,是值得……托付的。”
“的确,江蔼值得托付一生”,要知道,女主跟着他可是无忧无虑的,被他保护得很好。
后来的集学,温清寻话更少了,也不常常来找我,我每次去找他,都发现他在看书或者修炼。
他这样用功,悟性又极强,如果不是那些浊质的限制,将来也会有很高的修为吧。
一个月的集学时间,还是挺有收获的,没想到温清寻竟到了炼气后期,未免有点太快了。
我自然为他高兴,只是,看着他为了目标努力的样子,我不敢想象当他发现自己以后止步不前的心情。
16
秘境试炼开始前,温清寻找到我,“师姐,我也想去秘境。”
“可,那里很危险的,这次别去了,我若找到什么天材地宝都给你。”
我想摸摸他的头,可他怎么在我不经意间比我高了许多。
举起的手正要放下,他却微微倾俯着,将头靠过来,茸茸的头发像他这人一样乖顺。
他眨着眼睛,“师姐,我不要天材地宝,就是想一起去看看,我还没有见过秘境。”
我心软了。
原书里也没提过这次秘境昏暗无比,让我一度以为他们选错了地方。
御霄宗由江蔼带队,他拿着法宝将御霄宗弟子都找到,聚集在一处,一路同行,以防意外。
我带着温清寻走在队伍中间,看着江蔼斩妖兽夺灵宝,果然是男主,机缘就是多。
没多久,一阵迅猛暴虐的风袭来,将众人冲得星落云散,魔族气息笼罩此方天地。
这不对劲,按道理这里可没有魔族。
我及时用剑缨缠住温清寻的手腕,这才没有让他离开视线,眼下秘境情况不妙,危机四伏。
我与温清寻小心探路,他虽神情戒备,声音却仍给人安宁的感觉。
“师姐,江师兄好厉害呀,我们……要去找他么?”
当然不找,他可是男主,身边就是风波。
虽不知魔族来袭是为何,但可别往他身边凑,万一成为主角光环下的牺牲品就不好了。
“不找,跟着他,我们可发现不了灵宝。”
不知为何,温清寻的步调变得轻松起来。
“师姐,不论这次集学还是御霄宗里,都有许多夏姓师姐。我怕产生误会,那以后可以叫你眠眠师姐吗?”
他歪着头看我,侧脸不像以前刚见到时那皮包骨的样子了,现在丰润许多,转折处峭立分明。
虽然他脸上满是英气,但我仍觉得有些可爱。
“可以呀”,可爱的人叫出来的名字也是可爱的。
他眉眼弯起,“眠眠……师姐。”
17
江蔼传讯给我,询问我这边的情况。果然,他一路上遇到好多魔修,不跟着他走就是对的。
我回想着书里的情节,只记得有个剑林,里面有不少好剑,若是能为温清寻找来一把就好了。
身边的人步履变慢,“眠眠……师姐,你在担心江师兄吗?”
我怎么可能担心他,江蔼可是这本书的亲儿子,“没有,他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我终于找到了剑林,小心探查后,发现这里只有低阶妖兽,根本不成气候。
我让温清寻挑一圈,他在一柄剑前驻足,剑身上写着“焰集剑”,通体晶芒,是把好剑。
他握住剑柄,很顺利地拔了出来。
吼声响起,妖兽奔腾而来,我把他推到安全的地方,加了几层防护。
十数只妖兽包围着我,我寻到突破口,背靠岩壁。
它们倒不是我的对手,只是太累了,我正想喘口气,突觉身后异响传来,回头一看,三只妖兽竟从山岩上而下向我不备处袭来。
“眠眠师姐小心”,温清寻跑了出来,用焰集剑狠狠刺向一只妖兽身体里,却因那厚实的皮甲,只刺进寸许。
他被挣扎的妖兽带飞,抓着剑丝毫不松手。
别过来呀,这个傻子,他哪里打得过。
我抛出爆裂符,减缓了其他妖兽的攻势,揽着温清寻平稳落地。
“你躲在安全的地方,你打不过的。”
他垂眸看我,神情有些落寞,乖乖地站在一旁。
终于解决了这些妖兽,血腥味四溢,实在难闻。
一场作战下来,我的额角流下了汗,脸上也沾染了血迹。
“眠眠……师姐”,他拿着一方帕子。
我顺势接过,擦了擦脸,只是这帕子看上去挺眼熟的。没等我细看,他又收了回去。
“眠眠……师姐,你的泽墟剑是什么来历呀?”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是尘远师尊为我找来的。”
“眠眠……师姐,回去后可否教我剑法?我也想与你并肩作战。”
练剑可是很苦的,不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便答应了。
江蔼还是带着其他弟子找到了我们,还好在他来之前我们又找到了一些灵宝,此行总算没白来。
18
秘境还有一日就要关闭了,我们一众人在找灵植的路上,遇见了许多其他门派落单弟子。
队伍不断壮大,我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
突然,地动山摇,无数魔族骑着凶兽出现。
“哼,这就是修真界的未来?今日,这里便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糟糕了,他们来势汹汹,而我们却只有江蔼一个结丹修士。
不知道男主江蔼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联系到师尊和宗主,好早点让我们从这里出去。
身旁不断有修士倒下,我护着温清寻东闪西避。这样下去太被动了,却不能脱身,早晚被围困至死。
我将身上所有防护法宝都给温清寻用上,自己前去协助江蔼攻敌。
魔族时而化成黑雾,让人难以下手,江蔼带着我和其他御霄宗剑修结了剑阵,将一些黑雾困在其中,一举歼灭。
刚有了点起色,更多的魔族袭来,我的余光看见温清寻也奋力挥剑,只是他的力量太小了。
凌空而起的魔主凝出一雷球,里面裹卷着道道冰刺向我和江蔼袭来。
而我发现时已来不及掠远,突然一个人影冲到我身前,是温清寻,他想为我挡下这一击。
真是个傻子,我被击中都会损耗内里,更何况是他,即使有法宝在身,他也无法毫发无损。
我看到他毅然决然的眼神,丝毫没有把自己安危放在心上。
那么纯良的人,不能让他有事,我不再压制修为,一瞬间爆发所有可调用的力量,在须臾间拉着他脱离险境。
江蔼也发现了魔主的偷袭,及时闪避。
可是我的身上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金光,仿佛有新生的能量汇聚在丹田。
只听见一旁修士疲惫的声音中透露着雀跃,“太好了,夏师姐此时结丹,我们胜算又多了几分。”
温清寻正凝神看着我的变化,听了他们的话,也高兴起来,“眠眠师姐,你结丹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又听他道:“师姐,你……结丹了……”他的声音突然仿佛从云间坠落到深潭中的陨星,他的眼里雾霭朦胧,深不见底。
“保护好自己,别过来!”我来不及细细分辨,又跑去与江蔼杀敌。
果然结丹了不一样,我感觉轻松许多。江蔼终于联系到外界,宗主提前结束了秘境试炼,所有弟子被传送出来。
有几个死去的弟子,在场众人无不悲痛。回到御霄宗后,各门派之主再次齐聚商量讨伐魔族之事。
19
尘远师尊看着我,捋着胡须,和蔼笑着,“看来你还是缺少历练啊,这一入险境就结丹了,都怪我平时太纵着你,放心不下你,看来是我多余了。”
我勉强笑了笑,要不是我不再压制修为,再遇几次险境也没用啊!
“对了,既已结丹,那便可以筹办喜事了。我看过,下个月,和两个月后都有好日子,你们想选哪天?”
我扫了一眼江蔼,他也回望我,浅浅笑着,风雅依旧,看不出心思,只淡淡道:“由竹眠定吧。”
我毫不犹豫开口,“师尊,那便定在两个月后吧,毕竟也要好好准备,我可要风光出嫁。”
自从秘境回来后,温清寻总是郁郁寡欢,这段时间,无论他怎么努力,修为却再无长进。我教他剑法时,他也总在发愣,这是产生自我怀疑了吗?
我只得劝慰他,“修炼这事也是讲究缘分的,不可操之过急,顺其自然吧。”
他苦笑一声,深深注视着我,“是啊,缘分若让人晚一步,再怎么拼命却也无能为力,总要承受晚来的后果。”
“你能想通就好了,放心,不论是在御霄宗还是在外面历练,我都会保护你的!”
“眠眠……师姐,成婚后也会保护我么?”
“当然!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并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他低下头,捏得指节泛白,“不会有改变么?”
“眠眠……师姐,我这么不堪,若是没有游神,你还会对我这般好么?”
“嗯?”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拿编造的事骗他的,我对他好自然是因为他这个人,而非什么游神。
“清寻,你别再自我怀疑了,只要你相信,你的前路定是光明璀璨的,除了你自己,再没什么可以击垮你。如果没有游神,只要我遇见你,我也会对你好的,因为你值得呀!”
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希望他能开心起来。
“我值得?”他低声笑起来,“希望如师姐所说,那样的前路,才是我愿意走向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怎么感觉他又变得炽热起来。
下山做任务的江蔼终于回来了,还抱回一个一袭白衣的凡人女子。
御霄宗上下纷纷传着这事,听说回来的那日,江蔼便与她共处一室,整夜未曾离屋。
好家伙,女主云萦终于登场了,我激动地搓手手,已经迫不及待见见这位若流风回雪一般遗世独立的女主了。
我兴高采烈地正要出门去看热闹,便听院里来了几个师妹,还窃窃私语着。
“怎么办,夏师姐知道此事会伤心吧?”
“可能大师兄也并无他意,只是看那女子受伤太重才守着的。”
“等下你先开口,好好安慰夏师姐。”
既然如此,那我演一下?
我拿出瓷瓶熏了熏眼睛,瞬时激得我红了眼圈,流下清泪。
我黯然神伤地推开门,“呀,师妹们,怎的在院里?”
“夏师姐,你要出门?”
“可是要去找江蔼师兄?”
“江蔼师兄说是为了报她相助之情,多亏这个女子以身作饵,这才抓到了魅魔,可她因此受了伤,才带回来治疗。”
我叹了一声,“嗯,我知道的。”
那些好心的师妹轮流劝慰我,直到口干舌燥才离开。
算了,天色已晚,今天不去了。
只是回房的时候,我瞥见一道衣影从巨石上掠过,这衣服好像温清寻的。
20
师尊带着我去找江蔼,颇有给我撑腰的意思。
女主云萦娇娇弱弱坐在院中,风姿绰约,江蔼为她舞剑,看得她一脸艳羡,这两人看上去般配极了。
看到我们来了,江蔼不经意地蹙了蹙眉。
呵,真是个醉心情爱的恋爱脑,这就嫌我们碍事了?
尘远师尊把他叫去一边问话,而我走到女主身边细细看着她,这肌肤吹弹可破,这神情娇羞妩媚,连我都心神荡漾。
或许是我看得太入神,云萦有点不好意思和尴尬,轻咳起来提醒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江蔼就冲了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不高兴地对我说:“云萦身体还没恢复,你不要问东问西让她劳神说话。”
啊?
“江公子,这位姑娘没有,咳咳……你别怪她……”
还是女主懂事,这个男主跟个炮仗一样。
尘远师尊也不高兴了,“江蔼,你别忘了成婚的事,该准备的赶紧准备,可别寒酸得丢我的脸。”
他看着这两人,哼了一声带我离开,刚出江蔼的院子,就碰上了温清寻。
他也是来看女主的嘛!我觉得这么乖巧温纯的人应该得偿所愿才是,我兴冲冲跑过去,想带他看看云萦。
尘远师尊吹着胡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我拉着温清寻隐匿气息,躲到高高的树上看江蔼院中的两人。
哇,江蔼为她摘下头发上的花瓣,亲手为她喝药,看得我心里激动不已,攥着树枝轻晃。
我怼了怼身边的温清寻,“你看,弱柳扶风,明眸皓齿,秋波婉转,好看吧?”
身边的人迟迟没有回答,我转头过去,发现他正看着我,我又问了一遍,“好看吧?”
他丝毫没有错开视线,“好看。”
我转过头得意扬起嘴角,这就是云萦的魅力,我要试试撮合撮合他俩才行。
男主江蔼得到地位名利修为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能坐拥美人?
我喋喋不休,“我有预感,别看她是凡人,可以后得此女者,必得许多机缘,你喜欢她吗?我来当月老撮合你俩!”
身边的人又是默不作声,我看去时,却发现他眼里一片沉寂,看得我心里莫名钝痛。
“眠眠……师姐,这是游神告诉你的?还是你真这么想?”
游神?关她什么事?是我的想法啊,可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温清寻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云萦的想法。
他看到我的反应,神情落寞地跃下树,仰头一如既往的乖顺,却显得颓唐,“如师姐所愿。”
21
我再次去偷看云萦的时候,发现温清寻也在,只是他背对着我。
解读云萦的唇语,她大概在说:我和江公子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看来,他是去争取了?
挺,挺好的,他现在女主身边也是很相配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感觉空落落的,我不想待在那里,急急离开了。
我准备了许多糕点零食,拿去给温清寻,“你去找云萦的时候,把这些给她带去吧,就说是你做的。”
他迟迟不接,静静站着,煞是萧然。
“师姐来找我,就为这事?”
其实,是他最近没来练剑,我想知道他近况如何,有没有受欺负。
“要练剑吗?”
他抿着唇,很委屈失意,“不了,反正也没有用,我的修为……不会有进益了,练剑只会徒增伤感。”
“别呀,说不定你会像我一样,在某时突然顿悟呢!在此之前多花些时间积淀也没什么,你的努力不会被辜负的。”
“是么?”
他又如往常一样来找我练剑,只是不再那么多话,总是静静的。
虽然他用剑的威力还无法完全发挥,但已经很有形了。
尘远师尊差人送来嫁衣首饰,这材质,一等一的好东西。
上次他从江蔼那强行搜刮来许多灵宝,又添了许多,作为江蔼的聘礼送给我,让我乐不可支。
我欣喜地看着嫁衣,果然,修真界的就是不一样,连嫁衣都织着吉祥符箓。
等放好东西,我才发现温清寻不知不觉离开了。
婚期已近,江蔼和云萦的风言风语甚嚣尘上,我决定再给江蔼次机会,免得落个尴尬境地。
“师兄,你若属意他人,我也不会怪你的,解除婚约便是。”
他正色道:“不要乱听传言,我自会履行。”
“师兄,你就……别勉强自己了吧!”
“笑话,婚契岂是儿戏。”
“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何必呢?”
他一脸了然的神情,好像认为我在使性子,“无需多言。”
他走了,走了,了。
凭什么把我当成他俩爱情的试金石呀,既然他此时不肯,那大婚那日可别后悔。
22
出嫁那天,云霞漫天,灵禽盘桓。
我端庄淡雅,不能表现太激动,毕竟到时候两相对比太明显,会被江蔼的爱慕者嘲笑的。
这朵高岭之花我拿不下,她们也拿不下,终究是女主的,此时嫉恨我没有用。
只有看到温清寻的礼物时,我才笑得露着牙,那是一个木雕,又矮又胖,圆滚滚的,那是我么?不过倒是很可爱。
我举着木雕与他对视,嗔怪地笑着。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汹涌起来,我正想再看看是怎么回事,却被人叫住,再一回头他却不见了。
江蔼来迎亲时,我看得出他有点心不在焉。到了殿上,尘远师尊高兴地像个孩子。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怎么消息还不传来,我有点焦急。
终于最后一拜的时候,江蔼派去照顾云萦的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师兄,云姑娘怕是不行了。”
江蔼张皇失措,正欲前去,被师尊喝住。
“不管有什么大事,你都给我礼成后再说!”
别呀!还好江蔼摇了摇头。
眼前的珠帘有点影响我发挥,我咬着嘴唇一脸无辜流下眼泪,“师兄,你当真如此在意她吗?”
“竹眠,人命关天,等我回来再说!”
“好吧,若师兄执意如此,我们婚约就此作废!”
他急急走了,来不及听完,我已经说得很快了,好在现场那么多人都可以做见证。
“师尊,徒儿白费您的苦心了。”说完我就御剑回到院子,关门设结界脱衣服卸妆趴床上拿着话本子嗑瓜子,动作一气呵成。
任凭谁敲门来劝慰,我都只带着哭腔说“让我静静”,完美的一天,只要我不出现,就没人能议论我。
小师妹们来劝我,说看错了江师兄,没想到他薄情寡义,喜新厌旧,背信弃义。
说得很好,再多说点,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师尊来劝我,他定要好好惩戒江蔼。
这下尘远师尊知道谁才是他的贴心小棉袄了吧,不过可别严惩,不然主角团遭受的磨难,还不是会还给当事人。
听人传讯说,江蔼喂了云萦丹药后,她就醒了,看上去并无大碍,她还要挣扎着来找我道歉,江蔼拦住了她。
他俩都别来,来了就是风波,我惬意地看书吃糕点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