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文野太中杂文集》窥鸦

11、Light

　　“喂喂，太宰，再不过来的话，庆功宴就要结束喽。”
　　空荡荡的街道，模糊的人影，苍白的阳光。
　　风略显寂寞的吹起站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栀子树下，执着地站立着不肯离去的少年的头发。
　　他茫然地向着前方那个耀眼的人伸出手去，试图抓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明媚笑容。
　　其实他并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可他就是一意孤行地向那个人伸出手，任凭名为脆弱的种子在那冻土中生根发芽。
　　似乎那人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喂一一混蛋一一”
　　那人又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在叫他？
　　他又是谁呢…从头到尾，活像个置身事外的神明，高高在上却又一碰即碎。徒有其表的水晶，他想。
　　“唔…”
　　我猛地睁开眼，厚重的灰色窗帘不知道被谁拉起来了，阳光正透过白色纱帘狠狠的扎在我的脸上。
　　又是这个梦，我重重的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滚到这张床的另一半，不出意外的，头顶传来了迷迷糊糊吃痛般的声音。
　　“草啊…太宰治你该减减肥了…”
　　“诶，中也不是很早就起来了吗？窗帘都拉开了。”我愣了一下，这人怎么还在睡，这不太对啊。
　　“哈？我可没起过床，困都困死了谁还有闲心一大早的起来拉窗帘啊真的是…"中也一把拽过滑下去的被子盖在头上，“你不困吗昨天折腾到这么晚…”
　　“中也果然才是猪吧，昨晚又没拉窗帘，都快中午了还睡的那么香。”
　　“哈？？你质疑我？？？我昨晚可是亲手拉好了窗帘再睡的！”
　　中也意识到了什么，噌地一声坐起来，他缓缓地，呆滞地，转过头看着我，头发甚至还翘着。
　　“闹鬼了？！”
　　我不满的滚了一圈，以“大”字形的样子趴在他腿上，可惜这腿被该死的被子挡住了。
　　“中也真是笨蛋哦，怎么会闹鬼。”折腾完了，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可恶你这条混蛋青花鱼！！！！！”中也又不知道被我戳到什么痛点了，总之腿是没摸到，美好的早晨也没了。
　　我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世事无常啊。就像当初困在桶里痛的要死的时候，社员们都对我说恭喜你啊你终于要实现梦想了，只有还单纯年少的敦君愿意下来帮我。
　　而现在连敦君都…
　　“喂？原来是太宰先生啊，有什么事吗？”
　　“敦君一一我的男朋友在侦探社吗一一我没…”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电话那头的中原中也打了个喷嚏，困惑地朝这里看过来，中岛敦若无其事地装作没挂断，夸张地加大音量：“太宰先生又在祸害人家小姑娘了啊一一这事让中也先生听到可不好吧，我帮你看着他呢。”
　　说完他还偷偷看一眼中也，甚是满意的发现中原中也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旋即中也阴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抱歉，我先回去了，这里的事情等我收拾完烂摊子再回来弄。”
　　于是一脸茫然刚刚从□□回来的我就被守在门口的中也逮了个正着，关上门之后狠狠的把我扔到床上去了。
　　哎呀哎呀，小小蛞蝓，力气可真大。就是人太小了，没吃够。
　　我带着无害的笑容回忆完了昨天发生的也许算是很糟糕的事情之后，慢吞吞地爬起来，正打算穿衣服。
　　“欸？”震惊，哪有人会穿着外衣睡觉啊！
　　“中也一一”
　　“啊？”
　　“你回来的时候我有没有穿着衣服啊？”
　　“不记得了，不过今天有医生上门，等会记得收拾一下家里啊。我得去出差，首领那个家伙又让我去周游世界。”
　　“医生？中也你…”
　　“不是我。”
　　中也停下了整理东西的动作。
　　“我回来的那天，你站在门口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一开始我想是不是因为我回来太晚了，然而无论怎么叫你都没有反应。”
　　“最后没办法，只能说中也我回来了，这时候你才转头看向我。没听清你说了什么，总之你倒在我怀里睡着了。”
　　“喂喂太宰，就算这么想我也不至于在深夜站在门口吹凉风只为了等我吧？”
　　中也偏头笑嘻嘻的看着我，可我什么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着。
　　我并不知道，中也没有告诉我昨天晚上，他看见月光将我的背影照的孤寂而高傲。
　　就像一个期待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回来的孩子一样，明明想念已经刻在行为里无法抹除了，却依旧犟着嘴说不想念。
　　“这样啊…”
　　良久之后，我说，然后迈着有些不解的步伐走进了客厅，呆呆地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的事。
　　中原中也很快就把东西理好了，他最后叮嘱了我几句就出了门。
　　他前脚刚出家门，医生后脚就进来了，我听见中也说了些什么，然后一个过分熟悉的声音应了几声。
　　身体突然很抗拒不速之客的到来，无法控制地从大开着的窗一跃而下。
　　当然并没有真的跳下去，中也听到了我的动静，冲过来抱着我的腰把我往回拖。
　　那名令人讨厌的医生也跟了进来。
　　在看清他的长相之后，我松了口气，并不是意料中的样貌。
　　中也抱歉的冲他点点头，拎起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家里只剩我和他。
　　“唔…是不是应该做一个自我介绍？”
　　男人摘掉了架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我叫什么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看来，你的病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啊。”
　　“……”
　　果然这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确实很不靠谱啊！
　　他好像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了，于是笑了几声：“不用担心，我只是来治疗你的梦游症而已。”
　　“深呼吸，闭上眼。”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使得人能够乖顺的遵从他想让你做的事情。这样实在太难受了，在我试着动用异能时，他抓住了我的手，偏头吻了上来。
　　当唇瓣微微分开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满与反抗，他低声说道：“冷静点，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梦？
　　我有点…发懵。
　　就好比你活了几十年，突然被告知：不好意思先生给您安排错人生了，然后强制把你拉回投胎一样荒谬。
　　然而现实…不真实的现实却意外诚实地将真相尽数吐出。
　　我看见橘色从他发尾开始攀爬，一点一点慢慢占据全部。
　　一个同样荒谬的问题浮现在我脑海里。
　　无法回应的爱究竟去给谁好？
　　我不知道。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发愣。
　　他的眼里盈满了虚无而透彻的晶莹笑意。
　　“别想了，我就是他。”
　　他朝我伸出手，清冽的浅香顺着飘渺感一并将我束缚。
　　“是…吗？”
　　我对现实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和动摇，不禁呢喃出声。
　　盛夏的风温柔又急躁。
　　男人点点头，温和地把我的头按在他怀里。
　　说实话，要是他不这么做，我可能已经完全相信了。
　　“你不是他。”
　　我的声线出乎意料地颤抖着，试图推开这个卑鄙的魔术师，但是毫无用处。
　　“就算我叛逃四年，他也不会长那么高…”
　　他闷声笑了，然后他垂下头，一缕发丝擦过我的脸颊，好痒。
　　“谁说你现在22岁？”
　　哪里的风铃猛地摇晃起来，丁零当啷的声音刺的我耳朵生疼。
　　15岁的少年被22岁的高大男人拥在怀里，他们有着同样的黑发，同样的深邃眼眸，以及同样的哀伤。
　　“不要往前走了。”
　　他说。
　　那双能蛊惑人心的桃花眼雾蒙蒙的。往事如烟，一件一件，早已分不清时间带着谁在哪个岔路口走散。
　　“前方没有他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一双冰凉颤抖的手。
　　“留在这吧。”
　　他放开少年，为他理好衣襟。
　　空荡荡的街道上再也没有那个挺拔修长的人影了，这里徒留那棵香的呛人的栀子树，还有那穿透树叶狠狠碎落一地的如冰一般的阳光。
　　爱人已逝。
　　“我没有他了啊。”
　　少年耸耸肩，此刻名为脆弱的树肆意生长，露珠打湿少年的双眸，又滑落于地，积成一片温热的阴影。
　　“原来是这样啊。”
　　悲哀的色彩攀爬吞噬那对鸢色眼珠。
　　“他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你该醒了啊。”
　　男人低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崩溃的碎碎念，将他推向破碎的现实。
　　“我该…醒了吗？”他抬起头，眼里泛着红，“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
　　“我不知道这样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你会来到这里，会假扮成他，也只是因为织田作也死了吧。”
　　“为什么要夺走我的挚友…为什么命运如此贪心，还要将那个被我深深爱着的人也一起带走呢？”
　　“……”
　　“你的眼睛…”
　　太宰治有些惊愕地看着15岁自己的脸。
　　“啊。”少年不惧痛的摸上了自己的眼珠。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坚硬的质感。
　　“无所谓了，反正能让我活下去的理由都已经不在了。”
　　“这世界缺我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但是我们都在意你。”太宰治拍拍少年的头，“另外一个世界…蛞蝓可是活的好好的呢。你刚才介意的那个吻，以及之前所有与中也在一起的日子，可都是中也挤掉我亲自上阵的哦。”
　　“毕竟在这个空间里，我既是载体，也是工具…”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一个吵闹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本应消失的影子又出现了，他的声音变得更清楚了：“混蛋你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装置就撑不住了喂！”
　　“好好，我马上就来，这不是还没有安慰完小朋友嘛。”
　　对面罕见的没了声音，然后过一会又开始了：“喂那个幼年混蛋，这个世界没有我和织田作也能活下去，你要相信我们的速度一定会超越时间唔唔唔…！！”
　　“啊呀，涉及剧透的漆黑帽子被拉下去了～”
　　太宰治笑嘻嘻的，匆匆忙忙的塞给他一张纸条，站在逐渐消散的光芒里朝他用力的挥了挥手。
　　天光大亮，尽管是从前很讨厌的炙热的阳光，今天却意外的感到了温暖。
　　右手依旧残存着纸张粗糙的质感，摊开手心一看，果然有张纸。
　　“You are the only light in this dirty world.”
　　是中也的笔迹。
　　左眼限定的那种。
　　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这些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放心啊。
　　起床，穿好衣服，找出崭新的绷带，对着镜子裹住那只已经变成蓝宝石的眼睛。
　　今天的横滨，依旧热闹。
　　“你这个浪费绷带的装置怎么又缠上了绷带！！！”
　　今天的国木田，依旧气愤的晃着那个哈哈笑着，总是扰乱他计划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