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更】文野太中杂文集》窥鸦

10、深海沉溺

　　“嘀嗒。”
　　水珠从没有拧紧的水龙头里滑落，落在不锈钢水槽中，在寂静的深夜中撕开一道裂口。卧室里的中原中也皱起了眉，他的睡眠一向很浅，稍微有点微小的动静都能把他吵醒。
　　“嘀嗒。”
　　“吵死了。”中原中也低声抱怨着，一骨碌从床上翻身下来。棉质的拖鞋包裹住那双小巧白皙的脚，然后开始移动。
　　“啪嗒，啪嗒。”
　　“吱——”
　　水龙头被拧上了，棉质拖鞋重新接纳冰凉的夜风。

　　今天好吵。这是中原中也醒来的第一个想法，到处都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穿衣，洗漱，准备早餐。
　　明明是一成不变的日常，却因为这些细小的动静而变得怪异了起来。
　　就连坐在车里的时候，也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声响。
　　不是那种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而是那种精灵喃喃细语般温和的声音。
　　像是人鱼以歌声引导迷途的航者返回灯塔等待救援。
　　“要是有他在就好了啊……”
　　他自言自语着，然后有些恍然：他是谁呢？
　　思绪漫无目的地在脑海里巡游，无果而归。
　　窗外掠过无聊的风景，每年每日重复的开着同一种花，开着同一家店，过着同样的日子。就连□□的员工也还是往年的那一批，森先生的发际线居然意外的没有增高。
　　“他”这个奇怪的想法也仅仅让他出神了一会会，然后埋头继续投入工作。

　　与此同时，十八岁的太宰治悄悄摸进了一个明亮的地下室。和别的地方不一样的是，这里的光源是立着的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管。它们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偶尔会响起一些气泡上涌的声音。
　　他几乎是痴迷的望着这些“艺术品”：那长着尖耳的，蜷缩的人鱼；浑身布满深绿色鳞片，柱身微微起伏的浮雕石柱。但最吸引他的，还是那个在一群怪诞不经的东西里最为出挑的人类。
　　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头赭色长发在营养液里浮浮沉沉。他紧闭着双眸，一副做了噩梦的样子。
　　在写着“羊之王（样本）”字样的标签下，文件散落一地，似乎是有谁仓皇离去忘记放回原位。太宰治捡起它，拂去了表面的灰尘。

　　“羊之王”观察日记：
　　x年4月29日，我们捡到了这个小家伙。
　　他看起来真的很小，像一只离了群的羊羔。我们把他带了回去，试图给他吃点什么。然而这小家伙挑食的很，几乎什么都不吃。
　　——哦，除了红酒。
　　很有意思的是我们刚刚把烤鱼端过来，这小家伙就开始不停的哭，周身还泛着红光。
　　嘿，你是和鱼有仇吗？
　　其中一个研究人员开了个玩笑，结果小家伙慢慢停下哭泣，然后狠狠的，用力的（哦我真害怕他那纤细的脖子折断）点点头。
　　居然听得懂人话。
　　看来不是一般的婴儿。

　　x年8月31日，小家伙长得很快。
　　我们给他起了代号，叫做羊之王。
　　具体原因是羊之王在遇到令他愤怒的事情时身边隐隐能看出些文字。
　　经过翻译，我们给他了这个代号。
　　但是姓名…暂时还没有被破解出来。真是伤脑筋。

　　x年1月20日，羊之王停止了生长。
　　只有身高，他的身高永远停留在了一米六。
　　我们终于得知了他的名字：
　　中原中也。
　　（大多数的页数被烧毁）

　　x年11月7日，失控了。
　　我们不得不把他深度麻醉，然后装进实验管里。
　　无济于事。
　　他用口型挑衅我们的研究人员。
　　他乖顺的被装进了营养液里。
　　可悲。

　　保留数据：
　　实验体姓名：中原中也。
　　实验体代号：羊之王。
　　实验体年龄：22岁。永远。
　　实验体预计沉睡时间：8年
　　实验体身体素质：一切良好，甚至好得过头。

　　这本日志大量的页码丢失。事至如今也再也无法追寻它的主人了。
　　因为…
　　太宰治挑了挑眉，看着面前突然像烧开了一样的营养液。
　　很显然，这种营养液是特殊生产的。效果差不多是那种期限一到或者过半的时候就会发出警告。
　　在离开□□的前一晚能发现这样神秘的地下室，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他突然起了点兴趣。
　　不仅仅是对这间实验室，还是对这个少年。

　　正在一艘游轮上追踪某个重案犯的中原中也突然感受到了一阵窒息，不适感却仅仅存在了片刻就消散于海风之中。
　　他有些诧异，但碍于面前正相谈融洽的对方boss只好不动声色的收起情绪。
　　“……听说中原先生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最高干部候选的位置，真是了不得啊。”
　　boss笑呵呵的，故作高雅的晃着一个高脚酒杯。
　　中原中也有些嫌弃的默默后撤了一步，生怕那红酒洒到自己身上。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红酒，而是这个牌子实在是太廉价了。
　　他烦躁的把帽子往下按了按，嘴上十分敷衍的应着：“谬赞了，在我看来藤田先生您才是很有能力。”
　　藤田又是一阵大笑，惹得甲板上的那群人纷纷转头看过来。就在这时，中原中也看见有一抹熟悉的冰蓝色从人群中挤过。
　　“Poseidon。”
　　他瞳孔一缩，匆忙与半醉的藤田告别，藤田还乐呵呵的冲他喊：“中原先生，合同我签了！”
　　很好，又一笔生意告成。
　　可他来不及庆祝。
　　他追着“Poseidon”的身影一路向下，无暇顾及周围的景色已经越来越昏暗。
　　耳畔传来海潮声，那种喃喃低语猛的变得又快又响起来。
　　“碰。”
　　他一个不留神，撞在了“Poseidon”的背上。结果鼻子与后背相撞的时候，发出了令人牙痛的撞击声。中原中也一度怀疑自己的鼻子已经撞掉了，然而其实还在好好的呼吸。
　　他揉了揉鼻子，仔细端详着“Poseidon”。
　　在看见那块金属板之后他恍然大悟。
　　上当了。
　　“欢迎。”
　　身后响起了低沉的男声。
　　随着话音落下，盏盏明灯亮起，他如同舞台中央的主角一时忘了词，站在中间面色阴沉。
　　“控制类异能者Poseidon……”
　　中原中也咬牙切齿的盯着来人。
　　雪白的灯光中和了那头冰蓝长发的锐利，使它变得像一把半融的冰棱。
　　这人如同神明，总是挂着安宁平和的笑意，而眼瞳冷漠。
　　他勾起唇角：“看来我们的主演很紧张嘛。我叫彦泽空。这是我的……类似舞台的实验基地？”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四年。
　　二十二岁的太宰治又摸进了那个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已经布满灰尘，夸张到颗粒物都是触手可及的状态。
　　大部分的实验管已经暗淡无光，仅存的几个也只是微弱的散出生命的存在。
　　他着魔了似的走到那个曾让他无比痴恋的少年面前。这四年间，羊之王居然也在生长。他的脸部已经褪去稚嫩，五官更加精致。
　　在太宰治推开门的时候，屋子内就酝酿着一种古怪的声音。此刻当他站在这个实验管前面的时候，内里的营养液疯了般的翻涌起来。
　　太宰治将手轻轻贴在玻璃上，闭上眼感受着羊之王急切的心情。
　　“咔嚓。”

　　空很满意的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几条锁链紧紧捆住不得动弹的中原中也。
　　“前羊之王中原中也，‘双黑’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重力操作使。”
　　“是块做成标本的好材料呢。”
　　空愉悦的笑着，坦然接受了中原中也投来的半困惑半痛恨的目光。
　　“抱歉抱歉，我忘记你没有这段记忆了。可怜的羊之王，永远的被困在了深海之下。”
　　“什么双黑什么记忆……你他妈给我说清楚。”
　　空转身离去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灿烂一笑：“没什么，无伤大雅的东西罢了。”
　　“没人能在没有‘人间失格’的情况下救出你。好好呆着吧，中也～”

　　太宰治有些惊讶的用指腹蹭了蹭那条微小的裂痕。细密的水珠渗出，如同被遗忘之人悲哀的泪水。
　　他能感受到属于羊之王的悲鸣。
　　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有一块是空白的。除此之外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
　　“中也……”

　　声音重叠，横冲直撞的闯入中原中也的耳朵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令他狠狠的皱起了眉头。
　　可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里永远都是那些景物那些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永无止境的重复的生活。
　　中原中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快到达海面的那一瞬间，氧气耗尽，自此沉溺。
　　深海之下的阵阵震动，被囚于往昔的记忆。微小的粒子也拼不出他的名字。
　　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忘了什么。
　　不要再说了。
　　我想要找到你。
　　我不愿再呆在象牙塔中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太宰——！！！”
　　呛着泪，混着血。
　　徘徊于心中令我久久无法忘却的名字终于冲破枷锁。

　　“哗啦——”
　　玻璃炸开，营养液流得满地都是。
　　太宰治有些楞楞地看着被水流冲刷而出的中原中也。
　　而对方微微皱了皱鼻子，睁开了那双钴蓝色的双眸。
　　纷飞的记忆最终定格在那个冬日。
　　“混蛋，你要是再忘了我就和你分手！！！”
　　中原中也气急败坏的脱下被浸湿的外套扔在太宰治脸上。
　　静默。
　　随后：
　　“哇——小矮人开口说话了！”
　　“你有种再说一遍！！！！！混蛋你给我死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谁在说话我怎么看不到～”
　　“啊啊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混蛋太宰！！”
　　然而谁都不会轻易告诉对方，当我重新见到你的时候，我的记忆满是你的笑容。
　　如同朝阳升起，黑夜散尽，从此不畏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