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是浮游》冯至

1、婆婆

　　“莫，你觉得人间好玩吗？”小道士问挂在寺庙梁上的莫。

　　“还行吧。”吴莫回答，吴莫是一丝魂魄，她自己不知道生前的故事，所以对于来来往往的人们，没什么感情。

　　小道士刚来到钱塘县，寻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寺庙。破旧的木门，吱吱作响，风雨交加，小道士心中说一声冒犯了，便推开。
　　迎面吹来一阵阴气，本来就狼狈不堪，警铃大作，正要做法。却听幽幽一声，“快进来吧，外面冷飕飕的。”

　　白衣女子盘腿坐在供桌上，青丝白衣，睁眼说话。
　　小道士一看她面相，就觉得她应该是怨气冲天的厉鬼，一般长得越勾人的鬼，怨气越大。

　　但是，这鬼又有着不一般的感觉。
　　“多谢。”小道士师傅告诉他，世间生灵各有命数，没有作恶多端的鬼怪便不要为难。

　　“今年是雨季呢。”那女鬼忽然出声，“是啊，我见钱塘江涨了不少。”

　　“是吗？那我之后一定要让婆婆去看看。”

　　“婆婆？”

　　一人一鬼，一言一句，渐渐熟络。

　　钱婆婆是吴莫唯一熟悉的鬼。唯一能说上话的。小道士心中明了，怪不得钱塘县那个钱家年年兴旺，听闻今年科举状元就是他们家的二少爷。

　　“钱婆婆也是个好鬼。”小道士听完吴莫说钱婆婆的所作所为，“不过钱婆婆为什么还留有执念呢？她生前积善积德，应该早入轮回了。”

　　“婆婆她在等公公回来。

　　“公公？”
　　“是婆婆的相公，听说是在婆婆年轻时，遇上战乱，婆婆带着现在的钱老爷与公公走散了。”
　　“为了方便公公回来，婆婆就选择了留在被冲散的地方，钱塘镇。”

　　“之后呢？”小道士支着头问，

　　“一等就等到现在，等到连他们的孩子都当爷爷了。”

　　小道士出山游历已有两年，听到这种故事还是有些唏嘘。
　　“那你呢？你说你叫吴莫，这个名字是谁起的啊？”

　　“道士，你该休息了。”生硬的逃避，吴莫转过身去，“我要去找婆婆了。”

　　“诶，等等，钱府你进不去。”
　　“为何？”吴莫意外地挑眉，小道士有些心虚。

　　我这一路来，碰到了几位同行。他们今日给钱府贴了符。”

　　“什么？”吴莫不解，“他们想干什么。”

　　“我听他们说，他们要替天行道，私下帮钱府除去秽物。”

　　“那他们就是要对付婆婆？”吴莫面色因为生气变得青白，狰狞。

　　小道士还没说完，一阵青烟，吴莫就离去。

　　小道士之好背好行囊，急急忙忙赶去钱府。

　　月色朦胧，钱府正门气派，左右石狮子，高大的门匾，在外墙角落有几张黄色的符咒。
　　吴莫要闪身进去，结果，噼里啪啦伴随着小小闪光。

　　吴莫修为不高，只有修阴阳之道和拥有天眼的人才能看见，这一噼里啪啦，吴莫原本透明的身体更加透明。
　　小道士赶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吴莫，还有灼烧的气味。

　　“这些老头也真是的。”小道士准备拉起吴莫，吴莫躲开小道士的手，虚弱地说话：“你救救钱婆婆吧。”

　　“我不能。”

　　“为什么？你说了婆婆是个好鬼。婆婆最喜欢的就是在钱府的梧桐树下给我编头发。”
　　吴莫就躺在地上说，“没伤害人，也没有破坏世间规则。”

　　“……我师傅说，不能自家人相互欺负。那些师叔虽不是我同门，但是长于我，我应尊之，敬之。”

　　“也是，婆婆同样与我有恩。人鬼殊途，你不愿帮，我只能靠自己。”吴莫努力爬起，白衣飘飘不见一丝污秽。

　　“我吴莫，不知为何所生，不知何去何从，无人莫念。我只有婆婆。”

作者有话说

　　又又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