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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Four 沈朝,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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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后,沈朝再也没见过季桑慈。
就连沈嘉落那个纨绔大小姐她都很少再遇到。
偶尔听吴妈说,大小姐今天去哪个城市玩了,明天去哪个国家玩了,那个钱花的哟,跟流水似的。
沈朝在想,沈嘉落一定过的很开心。
有时吴妈看着沈朝的目光透着怜惜,用她的家乡话,跟别的阿姨说着,可怜的,才二十岁,同人不同命的哟。
她们总以为声音足够小,可沈朝听在耳里却以为她们用了扩音器,声音大到她恨不得打断她们。
沈朝好似被关在了这个空荡的大别墅里。
沈清许没有骗她,他来帮她重新装修了房间,什么都选的是最好的。
她好像彻底摒弃了以前穷困潦倒的生活。
成为所谓的……上层人士?可她扪心自问,她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沈清许却是一日比一日更加虚弱了,他每次来给她送东西的时候,面色越发的苍白,总会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的模样。
沈朝每次看着沈清许瘦弱的身体离开时,她都在想是否下次还能再看到他。
直到沈延找上她。
吴妈叫她,告诉她老爷找她。
沈朝总觉得吴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不住事情,面上的表情总是透着各种情绪。
至少,这次沈延找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站在门口礼貌的敲门,巨大的红木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
冷冷的一个字传出。
沈朝这才推门进去。
沈延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注视着沈朝进来,“小朝,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询问,而是希望沈朝能够认同他。
“嗯。”沈朝点头,她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延沉思了几秒,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轻轻的放在桌上,再推至沈朝面前。
“这是,给你的。”沈延的面上是滴水不漏的笑意,沉沉开口,“卡里有五百万。”
沈朝愣住,茫然的盯着那张卡,又看向沈延。
“只要你帮爸爸一个小小的事。”
沈延果然是商人,下一秒便说出自己想要的。
沈朝想,小小的事,一定是很难办很难办的事。
沈延缓缓道来,“你应该不清楚,清许他有白血病,而你们是双生子,能救他的只有你的骨髓。”
这些话一句一句在沈朝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她捋的很慢,这才捋清。
有时候沈朝很感谢自己的慢热,至少窒息的痛意可以来的慢一些。
既然知道,沈朝和沈清许是双生子,那为什么,只把她丢掉啊。
一个生活在天上,天之骄子,出类拔萃。一个生活在地下,碌碌无为,低入尘埃。
现在,还要她的骨髓来救他吗?
“所以……”
沈朝轻颤闭眼,她多么想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父慈子孝的画面,她有母亲,有父亲,还有一个哥哥,他们都很爱她。
可再次睁开,世界还是那个残忍的世界。
“我被带回来也只是你们的阴谋吗?”她反问。
并不是因为老太太死了,怕她无路可去。也不是突然想起她,可怜她。只是为了要她的骨髓,也是了,她穷困潦倒,除了这副身体,还有什么能让他们贪图的呢?
她笑了,她在笑自己。
在这短暂的人生中,怎么活都是一场凄惨。
沈延皱眉,他紧抿着唇。
他以为面前的女孩只是农村来的孩子,看见五百万无论是什么骨髓都该捐献出来。
不知是不是被道破内心事,他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缝。
“他是你的亲生哥哥。”
“你难道忍心看着他死吗?”
“你的心就这么狠吗?”
他的话就像刀,像剑,像子弹,杀人于无形,一下又一下的刺进沈朝热血沸腾的心脏,尽管已经千疮百孔,血流成河,可无人会在意。
沈朝脸色变得苍白,她手抖的实在厉害。
她问自己如何反抗,如何能反抗?
让自己扯出一抹乖乖的笑:“好。”
她答应了。
沈延呵呵一笑,他看不见沈朝眼底藏着的悲哀,说这自以为完美的话,“小朝,我找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你放心……”
可沈朝已经听不清了。
……
“沈总,骨髓配对成功了。”
医生拿着报告递给沈延。
“那还不快去安排手术?”
沈延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着急。
沈朝在病房里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她住的是医院最高级的病房,常佩戴的眼镜被摘掉了,她近视的度数很深,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只能看到眼前是灰白的一片,大抵是医院的天花板。
她的脑袋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突然便想到了小时候躺在稻草堆里的日子。
懒散的,没有人会发现的。
眼前,是好多的稻草堆,金灿灿的,夏日燥热的风吹拂过她的发丝,她的鼻腔都能闻到稻田的味道了。
「阳阳,快起来了。」
老太太在叫她,是不是老太太想她了。
……
“可。”医生瞥了一眼病房里的沈朝,“沈小姐的身体可能支撑不住这次手术。”
他觉得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他该说出来。
晃神间,她耳里传进沈延斩钉截铁的话,“没事,立刻安排手术。”
他甚至都没有一点犹豫。
世界上只有一个沈清许,所有人都知道。
但谁又知道,世界上只有一个沈朝呢……
她躺在病床上,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模糊不清的双眼好像看到了一个绝美的身影。
是神明吗。
她的手被一个冰冷修长的手牵住。
“沈朝,如果不愿意做手术,我帮你。”
她的嗓音如夏日高山上流淌的清泉,清爽又自由,就这样流进沈朝的耳中,顺着水流,流进了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沈朝脑子空了半晌,她在想是谁这么好心会帮她一个没人要的小家伙。
噢……是她,季桑慈。
沈朝觉得此刻的她该拒绝。
笑着朝季桑慈摇头,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明月,皎洁明亮。
“不用啦。”她看不清人,但能感知到大概方位,“谢谢你,季桑慈。”
沈朝主动松开了季桑慈的手,季桑慈的手好冷,等她做完手术,她要给她买个暖宝宝。
季桑慈垂眸看着被松开的手,又望着远去被推走的人。
心中是难言的空落,如果沈朝不愿意,她真的会帮她……
季桑慈原本是陪着季老太爷来做检查,却入眼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朝躺在病床上,有些日子没见,本就瘦弱的脸庞仿佛又瘦了一圈,她只能看到沈朝眨着清澈透亮的眸子,干干净净。
这样的女孩,他们如何舍得……
“爷爷,我们把她带到我们家去养吧。”
季桑慈下意识说了这句话。
说罢自己先摇起头来,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说了这样幼稚的话。
沈家就算对沈朝再怎么不好,她也是沈家的孩子,季桑慈如何能越俎代庖呢。
季老太爷对这女孩带着好奇,看向最喜爱的孙女问道:“小慈,你很喜欢这个女孩吗。”
季桑慈想了想,她想是的。
那日她站在沈家的别墅里,从落地窗往外看,女孩明明已经要接近绝望了,却一抹头上的汗,忍着脏继续找。
“爷爷,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送给我的泰迪熊吗?”
“她们两长得好像……一样可爱。”
那只小熊被季桑慈弄丢了,她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不知道小熊脏兮兮的躲在什么地方。
季桑慈的小时候的玩具实在太多了,多到她记不得有哪些玩具。
……
手术室内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药水气味,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医生,我会死吗?”沈朝下意识就问了。
她的笑容灿烂明媚,她才二十岁,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悲观主义。
姜因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眸子,他盯着女孩的眼睛,认真的摇头。
“不会,你会好好的活着。”嗓音低沉,却有着十分的信服力,“你也要答应我,我没有放弃你之前你不要放弃自己。”
“好……”
沈朝躺在手术台上,细长尖锐的针管插入她的身体,她被注射了麻醉。
但却还是有感知,穿着防护服的一堆人围着她,冰冷的仪器在她身上运作,她没有什么感知,却觉得在被命运翻来覆去的摆弄。
「阳阳乖,等奶奶卖了稻子就带阳阳去买糖吃好不好。」
「好。」
夕阳下,老人牵着小孩一步又一步的踏着余晖,小孩手里拿着老太太刚买的糖,面上映着的是幸福的笑意。
「沈朝,以你的分数,你是可以上华清大学的,为什么要选择江城大学?」
「江城大学一样优秀不是吗,老师。」
「你高一的梦想写的不是华清大学吗?」
「可是那样,我就要离奶奶很远很远了。」
京城离江城实在是太远了,远到她放不下一个人生活的老太太。
夏日里,高考刚刚结束,女孩在志愿单上一笔一画的写下了江城大学文学系,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到纸上,清清楚楚的映射在沈朝两个龙飞凤舞的字上。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日,她并没有所谓的欣喜若狂。她就静静地坐在老屋子的平台上望着远处。远处是村子,一家连着一家的村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夕阳在蓝天的辉映下,漫天霞光,这儿美到能让她呆上一辈子。
可炽热的光好似再也照不到沈朝的身上,山野的故乡她也回不去了。
一滴泪从沈朝的眼尾滑落,晶莹的,迅速的,只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水迹。
“姜医生,她怎么哭了。”
被刚刚来实习的小护士发现了。
姜因轻瞥一眼,“做噩梦了吗?”
小护士惊呼:“她的心跳在越跳越慢!”
女孩静静地躺在那,如同上天精心描绘的完美作品,这副作品,却沾染上了不知名的破碎。
姜因有些慌了。
她不能死。
“除颤器,快!”
这个被称为医学天才的医生眉间轻微蹙起,低沉的嗓音也染上了几分着急。
女孩除了眉间浮上一抹释然,却没什么变化。
姜因问:“她叫什么名字?”
“沈朝。”小护士进病房前看过女孩的资料。
“沈朝,你不能死,你答应我你不会放弃你自己的!”
姜因的声音在沈朝的耳边重复回荡,从一开始的低声到最后的接近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