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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那缕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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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来?”程风在玄关给他拿了鞋子,看着他提着的大包小包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怎么拎上来的。
谢渡镇定自若地换了鞋,将东西放在玄关,轻声问:“我可以进去吗?”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程风又扒拉在他身上,推着他往前走,不出所料地看见一排人坐在沙发上,他妈妈陈娴大美人笑眯着眼睛,狠揪他爸胳膊。
一瞬间把这里搞得跟国家总裁会面一样,气氛莫名紧张。
谢渡回家还换了套衣服,比起日常来说,有些正式,他郑重地一弯腰说:“伯父伯母,我是程风的朋友,姓谢,单名一个渡字。”
“哎哟。”陈娴忙叫他坐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看样子是真的非常满意。
为了让他不尴尬,陈娴看了眼自己儿子,手一指另一个沙发:“去去去,别黏得那么紧,咳,小渡你想吃什么?告诉阿姨,阿姨给你做。”
“妈,我……”程风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却被身旁的人打断。
“不用麻烦了伯母,我会做一点饭。”谢渡微笑得当,手指合拢搭上膝盖端端正正地坐着。
屋里暖洋洋的,他进门时脱了外套,里头是件略显板正的毛衣,和程风现在穿的那一件差不多。
陈娴看着坐一起的的人总觉着不太对,可是太养眼了。
她儿子本身就有小少爷的矜贵,坐在谢渡身边却很放松,坐没坐相地软塌塌挨着谢渡,黑色毛衣总显得他有些故做成熟的幼稚,清隽又有少年气,更别提谢渡了,纵容地任由程风挨着,偶尔动一动,也只是为了能让他挨得舒服,怎么看怎么配合。
她呆愣地一点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才偏头对一直没说话的程放说:“总觉得他们有点…说不上来。”
陈放皱起眉咽了口茶水:”这谢渡怎么,这么眼熟?”
“啧,认错人了吧?”陈娴说。
厨房基本上没人进,除了程放前几天回来时心血来潮做了顿饭,现在墙面还有着溅上去的油渍,幸好锅都没有坏。
程风不知道门外那两人在谈论谢渡,只是进了厨房才觉得自己压根不会炒菜,还特别害怕被油溅到。
“我做。”谢渡回头看他,安抚地朝他笑了笑:“你看着就行。”
他就靠着流理台,一点头。看着谢渡洗菜切菜,目光在他侧脸凝视片刻。
谢渡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青筋微突。
厨房里暖气比较弱,他漫不经心地拿着手机把玩。
“谢渡”程风问:“今年有什么打算吗?”
他站在一边,目光又落在谢渡侧脸,想问他家里的事情,又不太礼貌。
“要回祖宅。”谢渡对上他的目光,切菜的手一顿:“明天就回去。”
“啊?”程风闷闷不乐:“那你就不能陪我去打工了。”
谢渡大概看出他不是真的不开心,可还是无奈地笑着说:“回来给你带礼物好吗?”
“好。”程风叹着气,垂眸开始看手机。
说是随便做些菜,结果谢渡这家伙炒了七八道菜,堪比满汉全席。
程风都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这么多食材,他推门出去准备叫人进来端菜,一拉开厨房门就跟贺均大眼瞪小眼。
“……”他顿了片刻问:“你怎么也来了?”
“程婧叫我来的。”
程风上下打量他,孤疑道:“你来我家还喷了香水?”
贺均咳了咳,不自在:“哪有,我这是体香。”
屁的体香,冲得吓人,喷香水就算了,还穿得像只花孔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来相亲。
谢渡恰好打开门,对上了贺均的眼睛,脸上表情淡淡。
他微微点头致意,看见贺均怀疑世界的眼神才扶了把笑瘫在他身上的程风,绕过他们去叫家长过来吃饭。
“他怎么也在?”贺均冷笑:“穿得跟花孔雀似的,还喷香水。”
“哪有,他那是体香。况且,他每天都这么穿。”程风慌不择言说了这么多,反应过来时心里想:靠北,我怎么感觉这话这么耳熟。
贺均啧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揽着他肩膀和他一起走向餐桌,发现桌上的碗筷都摆好了。
一顿饭吃得陈娴心花怒放,扯着贺均和谢渡就问各种问题。大概是工作特殊,平日又严肃认真早就憋了一大堆话要说,这两个孩子又有礼貌又会讲话,特别是谢渡,瞧着有点冷淡,其实最让她喜欢。
总有意无意地给自己儿子夹菜剥虾,她看着两人的亲昵都有点牙酸,偏头悄悄问程放:“他们是不是太亲密了。”
程放也给她剥虾壳,手上动作都没停,处理虾线像处理工作:“好兄弟嘛正常。”
于是陈娴女士放下心来。
吃了晚饭后陈娴还想留他们在家里打麻将,被两人都推托了,没办法只好叫程风去送一送他俩。
还没说出反驳的话,程风就已经被推出家门,玄关上还放着谢渡带来的东西。程放把他们都请出去才发现,想还给人家都来不及,一打开门人都不见了。
他提着沉甸甸的一大袋东西放上客厅桌子,拆开一看发现是各式各样的保键品。
有一部分在市面上都找不到,名贵而稀缺。不知道怎么搞的,他莫名有种见女婿的感觉。
屋里灯光通明,出了门才知道原来外面这么暗。气温比之早上又降了不少,九点钟就已经没什么人在走,哈一口气都可以变成白雾。
幸好公交车站离这边也不算远,顺着路灯直走就可以到了。
程风出了门给谢渡围了条围巾,确保他没有被冻到脖子才收手。把他捂得严严实实,像蚕蛹一样。
贺均早在几分钟前和程婧打出租车走了,说是去赵川家里给他过生日,虽说不是特别了解懒得出门的程婧这次怎么这么勤快,但又懒得想。
他在路上絮絮叨叨:”以后不能这样了,出门必须穿多点衣服,不然冻坏了怎么办?”他踩着一小片光:“明天要我们送送你吗?”
谢渡摇头,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笑得格外温和,他的下巴都包在围巾里,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柔软的发丝被风带起一些搭在脸侧:“不用。”
他干巴巴应:“噢。”
“我父母都是经商的,所以没什么时间管我,我回老宅以后,你会…想我吗?”其实现代科技已经非常地发达,即使远在国外也可以在网上联系,而这也是没有安全感的所在。
能看见,但触摸不到见不到面就什么用也没有。
谢渡只在这件事情上会害怕,害怕一回来程风就把他忘记,哪怕再怎么努力地接近,看起来也会像笑话。
光是想想就全身痛,他用力闭了闭眼,想缓过这阵疼痛的心跳。但下一刻手就被人牵住。
寒冷的冬天两人温热的手指相触,耳边是带着笑意的少年人认真的话:“我会一直想你,直到你回来。”
程风第一次说这么露骨又直白的话,他始终用余光看着谢渡,只觉得自己真的讨厌他皱眉。
相互触碰的手指仿佛联结心脏,让人不容忽视的是谢渡用力握紧的手,尽管对于他来说不算很痛,但依旧能感到对方在颤抖。
在这条接近公交车站的江滨路上,夜色弥漫而浓重,公园里没什么人在,而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更紧张的明明应该是程风,颤抖的人却是谢渡。
暖黄的路灯打在身上,程风抬头,一片微凉的雪花正好轻飘飘落在睫毛上。
他吐出的气变成白雾,语气惊喜:“下雪了。”
谢渡抬手给他挡着,看进他因兴奋而微眯起的琥珀色眼中,也笑了笑:“很常见的雪。“
“不是。”程风认真地说:“和你看雪的话,就不太常见了。”
接着他苦恼地发现气温又下降了一些,于是皱了皱眉拉着愣在原地的谢渡往前走,走过一盏又一盏暖黄的光。
半路上谢渡与他分享围巾,看着他露出的一双漂亮眼睛,谢渡还是在笑,伸手整理他的头发。
他开始发现,自己以为的那些亲昵并不是错觉,程风真的有在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明明他想充当的只是个不过界的朋友,做出的举动也都符合“朋友”的界线。
但程风不这么觉得,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天性包容谢渡的劣性,也许发现了他的某些小心思,却都纵容着。让谢渡成为一个合格的,也是他心目中排在前面的朋友。
今年的冬季似乎也没有往常冷,鹅毛大雪下得骤急,落在身上迅速渗透,肩头很凉。
公交车站牌闪着冷光,他们站着的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身体的温度远远比不上交握的手心传来的热度。
“到了,你回了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程风摇晃着手机,眯起眼朝他笑。
看,先喜欢他的人是自己,但从来不阻止的人是程风,什么都没有做,哪怕只是牵着手走了一路,都能让他心跳加速。
所以总是在想,程风会不会知道,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喜欢他,像喜欢一只无害的小宠物。
只要有一点爱,他就能活下去。
谢渡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共淋了这一场雪,算是上天对他固执而坚持的礼物。
他抬手抹去程风眉目的风雪,按到眼尾泛着的红意处,在透着光的瓷白肌肤上留下了一个属于他的印子,程风什么都不用太明白。
“谢渡,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程风又笑起来,眉目弯弯,长睫扫在他的指尖。
谢渡这一次没有回避,他点头,细腻而温和的柔软在眼底化开,泛着细碎的光:“舍不得你。”
公交车下一刻就驶进站点,呼啸的风一略而过,刺得人脸上生疼。
司机开了门,朝他们喊:“快进来,走不走?”
“走。”程风替他回答,并在下一刻抽出自己被捂暖的手,围巾也替他整理好,还是推了推他的背:“上去吧。”
谢渡点头,在车上看他,透过一层玻璃做了个快回去的手势。
目送是世界上最难过又无可奈何的事情,程风看着公交车晃晃荡荡地走远,才偏头将喷嚏打出来,他从兜里拿出纸巾按住鼻子,有些苦恼: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他会难受,谢渡会心疼,或者反过来说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