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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先走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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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放松完之后的那个清早,又是新一轮的早会。
程风一直觉着羞耻这东西已经和他没缘了,直到台上喊他名儿,叫他上去领奖。
大家目光齐刷刷往身上扫,他还站没个站相地挨着谢渡的肩,面子上过不去。
“请高二十一班程风、谢渡两位同学上台领奖。”
校领导又重复了一次,程风被贺均推了一把才回神。
“别腻歪,快上去。”贺均按着他的肩推远了些才看向谢渡:“看着点你家程小风,上次他上台直接从楼梯间掉下来,小腿现在还有道疤。”
那上台的几阶楼梯是实木的,中间是镂空的,一不留神就会踩下去,大家投诉了几年都没人换,程风上次去领了个学习标兵的奖,一下台就踩空。整个人挂在楼梯那一截,这一幕还被人拍下来了,至今仍旧是他的一个污点。
导致他有一段时间对这种楼梯产生了阴影。
被大家在私底下嘲笑也就算了,当着谢渡的面这样说,他就抹不开面子,当即往前走了两步。
还嘴硬道:“我早不怕了。”程风向后甩了甩手:“先走一步。”
操场的风总比其他地方的大,特别在快入冬的这个时候。
他走起路来像是上战场,衣摆被风卷起一小截,再往上可以看见劲瘦有力的腰,看起来潇洒又走得漫不经心。
踏上楼梯时才有点恍惚,程风想回头看看自己走了有多远,他侧头,余光看见熟悉的人影。
是谢渡。
后面的事顺理成章,他和谢渡一起上台领了奖,台下掌声轰鸣。
他说先走一步,原来已经有人大步追上了他。
“程风小同学,你在发什么呆啊?回神了。”贺均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颇为无奈。
这位小爷从领完奖后就心神不宁,恍恍惚惚像被人抽了神志似的。
在散会这个时段里人潮涌动,程风脚步没停,因着谢渡被学生会留下,他索性慢慢走起来,现在脑子很乱,压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经过他们班清洁区时他才停下,看着离教学楼不远的大银杏树,他才轻声道:“前两星期我和谢渡在这里义务劳动。”
“啊?”贺均没反应过来:“什么东西?”
他顺着程风视线看过去才明白:“所以?”
“所以我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了。”
贺均看他神色认真,一方面觉得他兄弟真是开窍太慢了,一方面又觉得这少年终于有点正形了,他也乐见其成:“怎么个考虑法?”
“把谢渡也算进去。”
“啊?”
程风也不明说,摇了摇头朝他笑了声:“走了走了。”
反正现在想不通的以后就会想通了,他和谢渡的关系,他对于谢渡的感情,大概会在未来更清晰而明了。
朋友和谢渡,在他心里似乎不能对等。对于他来说光是看着谢渡这家伙就会心里发烫。
秋天银杏树的叶子掉落得没剩几片,行人踏上去还能听见清脆的响声。
而冬天比意想之中到来得要快。
贺均被他这一番话搞得摸不着头脑,听着预备铃响了才被他拉着回教室。
天气跟程风脸色一样,都变幻无常。
赵川见着他们上来,好奇地往程风身后看,顺便问了嘴:“谢渡呢?你们不一起回来?”
程风拉开椅子坐下,大咧咧地叉开腿说:“他被学生会留了,让我先走。”
赵川往后挨着他桌子,调笑:“嘿,我还以为你会等他一起回来,对了,今晚的演出……”
程风抬眼看他:“今晚别起哄就行。”
“表演完咱一起出去搓一顿?”贺均说:“还是去上个号?皇上,你都多久没陪我了。”
他说话声儿一直都有些大,不在意班里大多数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在大家都停下讲话时也没发现不对劲,贺均手一抬就搭在程风肩上,假意抹了把眼泪:“你就如此喜爱那位谢贵人吗?我才是你的皇后。”
刚进教室的谢渡脚步一顿:“……”
大气不敢喘的众人:“……”
程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背对着后门,没能看见谢渡进来,否则绝不会说出那句让自己尴尬近大半年的话:“谢贵人面如冠玉,秀色可餐,且品行端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他顿了顿,笑着说:“朕,甚喜之。”
空气仿佛凝固了,除贺均在哈哈哈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程风此刻还没发现不对劲,看见贺均笑得这么起劲就没在继续说。
他想转个身趴桌上睡觉,刚打了个哈欠,余光就瞥见桌边的谢渡。
“……”哈欠卡在嘴边,他看过去的同时嘴还张着。
挺搞笑。
赵川在一旁捂着嘴用手机纪录全程。
正当大家以为谢渡会因为这个玩笑而生气时,他却只是伸出手,轻按在程风眼角,湿润的水汽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
他自上而下地看着程风那双过于潋滟的眸子,半响才无奈似的开口:
“谢陛下恩宠。”
程风被他碰着有些敏感的左眼,当即闭起了眼,长睫毛像忽闪的蝴蝶翅膀颤动着。
为什么要接话啊啊啊啊啊啊。
程风偏了偏脸,没再让他碰。尽管早已尴尬到心跳紊乱,但依旧强装镇定转移了话题:“什么情况,学生会那边…没难为你吧。”
谢渡定定维持着那个姿势,在摇头之后去帮他整理微翘的衣领。窗户都没有关,这么一阵冷风吹进来,身体都在打摆子。
将他的拉链扯到下巴处,谢渡有些好笑地揉着他的头发,等到微翘的软发都被压平才停手:“只是交待了今晚的流程。”
程风吸了吸鼻子,耐心等到谢渡坐回位置才趴回桌上。
露在外面的耳朵赫然变红。
早上的课太让人昏昏欲睡,程风撑着脸听了几分钟就想趴下,贺均赶紧用手肘捅了捅他,提醒道:“别忘了是谁要好好学习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眼,没什么力气地嗯了声。
接二连三的哈欠打不完,他想起前几个星期,谢渡帮他把这几个学期的笔记补完以后,他就没敢再睡。
按贺均的话来说就是:恨不得把知识嚼碎了喂进他脑子里。
窗外鸣叫的鸟儿早飞了,窗外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常青树,叶子也掉得没剩几片。
大中午没有一点太阳。
程风睡了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中午觉。
一直到晚会开始的前几分钟才被谢渡拎起来。
刚醒来他说话还带着鼻音:“干嘛?”
有人揽着他的肩扶着他走,鼻尖始终萦绕熟悉的松香,他慢慢放松下来,任由着对方搀扶自己。
谢渡大概也睡了中午,声音比之前要哑一些:“快到我们上场了,但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那我的零食……”他喃喃道
“在川子那里。”
程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川子是谁,他半闭着眼挂在谢渡身上,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原来他也会这么叫别人了。
长大了啊少年。
程风为他开心的同时又感受到莫名的怅然若失。
困意暂时封闭了五感,程风头抵在他肩膀。
往操场去的路总很明亮,谢渡停在路边,将怀中的人背起,他抓着对方的大腿向上颠颠。
比起几年前的小少年程风,现在的他更重了一些。
温热还能从薄薄的裤子里透出,他走的速度不算快,垂眸盯着地上的影子出神。
晃动的树影像搅乱的一池清水,在冷白月光下尤为明显,背上的人呼吸清浅。
怎么能不喜欢,那么窄小的胸腔与心房,只要靠近他一点,就全都无原则地打开了。
谢渡突然笑了笑,脸上是少有的肆意与张扬,他似乎正在和程风同化,心尖上那一小点甜蜜扩大开来弥漫全身,却仅仅只是背着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