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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看月亮 ...

  •   下午落了场小雨,抬头一看就是诺大的彩虹。太阳依旧高高挂着,只是空气中掺带了几分雨后的青草香。

      操场上人满为患,晋级赛他和谢渡都过,可惜程风弹跳力不够,在季军那一块被刷了下来。
      同样是半吊子选手,谢渡就成功拿到了冠军。
      轻松得像老奶奶去买菜。
      程风羡慕。

      他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了?”亏他还以为谢渡没什么实力。

      谢渡看了看他,抬手将帽子轻搭上他的脑袋,淡淡的松香从身旁传来,对方声音带笑:“没,今天超常发挥了。”
      他戴正了帽子没回答,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将帽檐拉低了些,遮住从前面透过来的光。

      下午比的是跑步,他俩就并排着朝前走。
      一路上程风都没去看他,他自己也搞不懂这种想法,只是愈发地沉默,垂着眼看着地面,影子缩成一团在他脚边。他望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泥的鞋出神。

      太热了,让他觉得又过了一个夏天。

      ·直到手腕被人轻握,他才发现快入冬了,而夏天早就过去。
      扯着他手腕的人也和他一样的表情。
      像是大梦初醒,程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其实赢得很吃力。”谢渡拉着他,好半响才吐出这句话,让程风愣了一阵又很想笑,但触及到他认真的眼神又渐渐冷却了。

      他一路上不说话是因为脑海中想法太多太复杂,而必须理清楚,或者不去动它,那谢渡呢?
      谢渡说这句话会不会以为他生气了才沉默,所以他一路上都在思考,想着他沉默的原因,才说出了这句话。

      程风这时很想问他,张了张嘴才发现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于是他含糊着应了声,接着又沉默。
      没问出口的话难得让他烦躁。

      跑道上已经有人在做准备,程风戴着帽子还没抬头就听见一道嚣张至极而又耳熟的声音:
      “腿断了我也能跑第一,就这场比赛?别开玩笑了。”

      他抬头,伸手扶了扶帽子,眼睛微眯看见候场区的人,还以为是谁能说出这么狂的话。

      远远的一阵躁动,钟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说话声儿小了不说,还扭头冲着他招手,大嗓门地喊:“程风!!!我在这儿。”

      谢渡站立不动了,轻飘飘地垂眸。
      程风也走不动路,关键是自己还莫名其妙心虚,又不知道心虚个什么鬼。他暗自咽了咽口水,没敢去看谢渡的眼睛。

      “程风,怎么不应人啊?”钟灺一路飞到他前边,语气不见埋怨:”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钟灺笑着问:“这谢渡吧?”
      你不是见过了吗?程风没说出这句话,皱眉看向他。

      钟灺笑得更灿烂:“嘿,经常听老许提起你们”顿了顿,他看对面两人都没什么反应,自顾自介绍起自己:“我钟灺,你们好。”
      “闲得无聊想找打是吧?”程风摘下帽子作势想打他,手臂却被谢渡扯住。

      他们站在同一边,显得钟灺弱小又无助,特别是谢渡这身高碾压,加上冷淡疏离的眉眼,静静地不说话就已经胜利了。

      钟灺后退一步,他一个体育生冒了些冷汗说:“我艹,不是你们想的那意思,是老许叫我过来重新介绍一遍,不然对你们不太尊重了,那什么,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你俩当帮我个忙,交个朋友成吗?”

      程风这会儿乐着笑了:“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这话我没说过,别自己揣测我成吗?”钟灺后退一步,眼看见他俩还亲亲热热拉着手臂,再一抬眼看见谢渡就怂了:“…咳,行了,就来和你们打个招呼,我先走了,待会儿我不会放水的,但你们记得在许源面前给我说说好话,等过几天请你们吃饭。”

      刚说完话就见他边挥手边跑走。程风郁闷的心情被这一打岔给全散了,他自个乐呵了半天说:“挺有意思。”

      抓着他手臂的力气猛地大了些,程风偏头听见一声叹息。
      “骗子大概也是这么想你的。”
      他不解:“和骗子有什么关系?”

      谢渡没说话,只是抓着他手臂的那只手沿着往下,滑到他指间虚虚握住,变成了十指相扣,他扯了扯唇说:“走了。”
      好骗的程程小朋友。
      程风那场短跑全程心不在焉。

      校运会比了得有两天,他们第一天就已经比完了自己要比的项目,第二天就到处跑,给人加油送水。
      直到江榆提醒才想起来还有个校运后的晚会。

      于是当天晚上,他俩没能回家,要在学校上晚自习。
      程风怨言有些大,瘫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难受了就翻个面。

      许源来到班里看见的大概是这么个场景:谢渡在程风身后伸出一只手,挡在程风靠着椅子的那一截,而程风像是半身不遂的老大爷,脑袋丝毫不客气地挨在谢渡手上,这么大庭广众之下。

      许源上了讲台就“咣”地一声摔了教案。
      台下的人大气不敢出,程风立刻坐正身子,乖巧低头,只有谢渡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神淡淡地看向黑板。

      他低咳了声:“我知道今天校运会结束大家都挺激动,今晚有…三节自习。”许源顿了顿,面色缓和了一些:“希望大家利用这三节课时间在操场上,好好看看楼外的蒹葭和天上的月亮。”

      “转性了?”
      “我耳朵好像出问题了。”
      “纳尼?尊嘟假嘟?”
      “许老师,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
      “……”
      许源挑眉一笑,食指竖起在唇间:“别窥探老师隐私。”
      收起玩笑话,他正色道:“大家安静地排队下去行吗”
      “行——”

      小学生似的,班上的人第一次这么团结而有秩序,一个个地出去了。

      程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头上那缕炸毛就被谢渡给压平了。
      他懒散打了个哈欠,朝许源说:“钟灺让我们帮他说两句好话。”

      许源对他点点头,对另一边的江榆说:“知道了,待会儿我可能就不下去了,江榆管管他们。”
      “你怎么不让我管?”程风纳闷。
      “你?别跟着乱来就谢天谢地谢渡了。”许源看着他说:“估计也就姓谢的能管得了你。”

      讲完他心累一般地摆了摆手,看见他们都出去了才垂头按亮手机,给备注为“火也”的人发了条消息:
      许源:去不去吃火锅?
      火也:去去去,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哎,我和你说,西街那家烧烤也特好吃,gogogo。

      程风被谢渡拉着手走在前面,身后是贺均他们五个。

      他自己没提起什么精神,照旧一副恹恹的样子。每每到了晚上都一个鬼样,左眼看不了东西,右眼还有些用。
      白天还行,晚上就和瞎子似的看不清。

      楼梯口还有灯,他就着那些光亮心想:眼镜有没有卖单个的,总感觉要近视了。
      想着想着,手心突然被人挠了一下,不重也不疼,有点轻微的痒。

      程风抬眼看着谢渡,谢渡正视前方,正人君子的样子,仿佛挠他手心的不是本人。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情一下就变得很好。

      “谢渡,待会儿我们去哪儿?”他笑着说:“吃个宵夜再回家?”

      谢渡垂头看他,也淡笑着,语气温柔又有耐心,像在给顽皮的孩子讲道理:“又想肚子疼?想吃什么我去你家,我给你做好不好?”

      “那我不喝牛奶和绿茶”程风想起之前,几乎每天谢渡都不厌其烦地给他喝这两样东西,没喝到一半人都撑了。

      谢渡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在这么凉的天气里,拉着他的手就像摸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玉,还是会自动发热的那一种。

      两人挨得近,衣摆蹭着衣摆,程风小声地说:“行不行?”
      谢渡无奈地解释:“那是防近视的。”
      “噢。”他不由自主捂上自己的左眼,更加郁闷:“话说你干嘛总走我左边?”
      面前是灯光暗淡的操场,谢渡牵着他往前走,想了想才说:“左边会更方便。”

      月明星稀,树上的鸟儿叫声喧闹。一整个大操场上就只有他们班在,零零散散地有人坐下看月亮,更多的是三两成群地闲逛。

      大概今晚的月色太亮,程风依稀能看见些光。

      贺均看见空档就挤他边上,一行七人就都坐在观赏台。
      只有谢渡站在最前面,扶着栏杆往天上看。
      程风顺着他的目光却什么也看不见。

      “程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贺均也跟着看天,难得的晚间聊天除了天有点冷之外,没别的缺点。
      “没什么事。”程风不在意地回答。

      “得了,你对别人的那套说辞也说服不了我 ”贺均将手搭上他的肩说:“感情还是生活?”
      程风他一直不喜欢去想麻烦的事,后知后觉地过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为任何事情烦恼过,除了每天会想要吃什么以外,最近的反常大家都明白,特别是贺均。

      他垂头,冷清的月光便落在他发间,最终他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感觉心里好像有太多东西,一时间消化不过来,但是…但是又不得不消化,不得不去想。”
      程风烦躁地皱着眉,低头将脸搭在膝盖上,侧头迷茫地看着贺均,一双眼睛下垂着,凭空多了些委屈,贺均最见不得他这样。

      “是谢渡对不对?”是谢渡把你变得这样犹豫的对吗。
      他闭眼说:“不知道。”

      贺均笑着按了按他的脑袋说:“那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我和谢渡掉河里你会救谁?”

      柔软的发丝搭在他脸上,但声音依旧闷闷地
      “你”
      “为什么?”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没能讲出话来。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谢渡无论在哪里都会一直接在他身边,谢渡永远不会让他一个人孤单,谢渡不会让他没有安全感,谢渡永远不会让他担心。或者说他太了解谢渡。
      了解到无条件地信任。
      所以他避而不答,又说:“不知道。”

      贺均就看着他,在这个宁静而祥和的晚上突然感慨:程风真的变了好多。
      各种意义上的,正直而向上的。仿佛他走的永远是光明大道,前途永远璀璨辉煌,身后毫无牵挂。而这种变化,是来自于谢渡。
      长大了啊,少年。

      他莫名笑了笑,也不知道这样和程风一起在一起聊天的日子还有没有。当然,如果没有面前挡风景的赵川这几个就太好了。

      “但无论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哥们。“程风说了这句煽情的话,险些把自己给别扭死,他不自在挠了挠脸,坐正了身子,抬头看着星星,装着副冷酷的样子,就是不想让贺均觉得他害羞了。
      其实自己耳朵通红。

      贺均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实则是在偷着笑。
      “你在笑我吗?”程风孤疑地看着他问。
      “没,没啊。”贺均快忍不住了,死死咬着唇。

      “那你脸这么红是我抽的?”观赏台有灯,他左眼看不见,右眼能看点被光照到的地儿,贺均那脸红得像块猪肝。
      这下子贺均忍不了了,他夸张的大笑着,结果被口水呛到。
      程风也在笑他,余光瞥见眼的前人就忽然顿了顿。

      秋风打着转地吹,过了闷热的夏季大家都穿上了外套,程风怕冷所以穿的格外早,和谢渡今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样,倒不是随便买的,就是想买一样的。

      多整齐划一,又显得谢渡身高腿长,往栅栏那一站都像在拍电影,特别是今夜的灯光,迷离又清冷、暖味又淡漠。
      程风看他略略垂了眸,像在遮光。冷白的皮肤在暗夜下看起来透明又精致,鸦羽一般的长睫覆在眼睑投下阴影。

      随意搭在栅栏上的手骤然握紧,移了移目光看向程风,嫣红的薄唇轻启,恍惚之间让人受了蛊惑。程风跟着他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谢渡说:“有流星雨。”
      可他抬头什么也看不清,天上光线太暗了。
      程风在所有人都上去欢呼时,自己还坐在原地,一直到谢渡将他拉起来。

      “不许愿吗?”
      “我看不太清,就……呃”他编了个谎言:“夜盲症。”
      谢渡看着他,看他像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垂着头,似乎是在愧疚。

      心口像是被撞了一小下,紧接着是弥漫的酸疼。
      嘈杂的欢呼声在耳边响起,谢渡牵着他的手一松,突然抬起来,程风顺着他的指尖向上看。

      看他漫不经心地划过这一片黑天,听见他说:“这里有一颗最亮的流星。”
      程风不信:“怎么可能有。”
      “有的。”谢渡低着的声音充满耐心和温柔,最终指尖落在月亮上。
      他说:“看,很亮。”
      “那颗不是流星。”程风闷闷地皱眉:“那是月亮,是一颗行星。”
      天幕最亮也能让他看清的,只有月亮。
      谢渡摇头,他认真地说:“程风。”

      程风转动眼睛看他,看他轻勾的唇角,看他认真而温和的侧脸,听见他说:“你才是月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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