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散，寒声渡》映红尘

21、归阴

　　“隗怡苏！你倒说说，你父亲所谓的‘行侠仗义’在哪呢！”

　　不等隗怡苏说话，少年替她答道：“行侠在于欺我顾家，蒙骗仙门百家；仗义在于冤我顾家，屠我族人。金陵隗氏的当代家主可真是风光，他如此，你们隗家人的后世又能好去哪。”

　　往常话多的隗怡苏一时语塞，她鲜少如此，若换作平时，她自己定能与那人理论，证明父亲的清白。可如今呢，事实摆在眼前，视她为命的父亲亲手杀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她的竹马最终倒在血泊中。顾家府邸赤因门也被父亲的一把火烧了。

　　“隗怡苏”少年再次呼唤他的名字，似乎如释重负：“顾家已覆落，但你们隗家也不会好去哪……忘了告诉你，我与长逸是双生子，我也是他的兄长，这件事没几人知晓，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他都是以我的身份出现的。而我叫顾长绎，寻绎吟玩的绎。”

　　我们同音不同字，这也是父母的故意为之。

　　许久，顾长绎见隗怡苏的父亲隗覃末离去的身影，心中生怨，他解开隗怡苏的穴位，道：“长逸不愿你离开人世间，让我转告你离开隗家，逃得越远越好，莫要辜负他对你的一片真心。”

　　隗怡苏不语，见父亲离去，疯疯癫癫般地奔向顾长逸的尸体，低头小声嘀咕着，最后施法带走顾长逸，不知去向。顾长绎嗤笑一声，抬起手，月光下，他的手出奇的白，如死人的肤色，他缓缓开口道：“她走了，好像还哭了，也带走了你。”

　　一切沉默良久，凭空冒出一个“嗯”字，顾长绎别过头，顾长逸正凝视着隗怡苏离去的方向。当然，除了自己人以外，任何人都无法看见顾长逸，他现在一个未成形的鬼族，飘荡在人世间。

　　“大哥已恢复。”

　　“噢是吗？”顾长绎没想到事情这么快，有些惊讶，“挺快的，意思就是等大哥修炼了？”

　　顾长逸恩声，神情淡漠，声音很轻：“差不多，另外母亲也死了，小妹死于胎中。”

　　顾长绎皱眉：“隗覃末？”

　　顾长逸：“不然还有谁能动母亲。”

　　顾长绎：“是我的疏忽。”

　　“你已经尽力而为了。”

　　顾长逸又道：“这是五天前的事，在大哥的帮助下，母亲也恢复鬼体，目前情况很好。”

　　“也算一个好消息。”

　　场景再次转换，言于里哑口无言，出于震撼而无言。

　　黑暗中燃起火星，逐渐扩散，缀满暗处，顶峰插着一面旗子，宣示着它的威严。言于里看着各包衣物的人，陷入沉默，此次展现的场景不就是当年的仙门百家联盟讨伐顾氏！

　　仙门百家联盟的人整齐划一，队伍源源不断从四面出现，每人手持一把剑，剑身银光闪闪，潜入密林中。

　　各家族的濒临顾氏府邸赤因门，顾原无所畏惧站着，完好无损呈现在百家眼中，顾原用匕首快速划过手心，鲜血直涌而下：“今夜就用百家的血为我族人开路。”

　　众人一听，倒吸一口冷气，不知谁喊了声；“尔等信他？我看他杀人杀疯了，魔怔了，诸位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

　　众人找到重心似的：“对啊，诸位可别被他骗了，况且我们还有这么多人，怕他顾家作甚？”

　　众人心中再次燃起希望，眼中再也掩不住的欲望，恨不得立刻活剐顾原，在百家中树立起威望，重振家族的基业。

　　对于来者的心思，顾原又怎会不懂，他仰起头望着深沉的天，声音铿锵有力：“覃未，你当真骗得他们好苦。”

　　往事涌上心头，迅速滑过，最终定格在隗氏家主隗覃末带领百家来讨代顾氏。

　　言于里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观看此景、思考，还能做什么。线索一直是顾家与隗家之间的交情。

　　昔日世交的两大家族反目成仇，外界传闻是因顾氏当年的不正风气，隗氏好言相劝，顾氏一意孤行，最后的与隗氏的决裂，成了仇人。可外界传言始终是外界，当年的一切如今又有几人知晓真正的内情，时间长了，对于过去的事，人们也模糊了。如今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请顾家主说说，隗某何时骗了百家和顾家”隗覃末手握剑柄，朝顾原走去。

　　顾原心中自叹：自欺欺人。

　　他嘴上却道：“我一个人代表不了整个顾氏。”

　　“好一个代表不了顾氏，那又为何以顾氏之名做屠杀之事。”
　　“
　　金陵梁氏不是个典型？”

　　“各位别与他说了，顾原怕不是在托延时间……”

　　议论声四起，宛如波涛凶涌的海浪，一阵又一阵。

　　言于里听顾原的话，却听出一番弦外之意——顾氏其他人所做之事，他一概不负责。

　　他怔怔盯着顾原好半会，百家开始发起攻击，顾家子弟迎面而上，月夜下人影错乱，伤的伤，死的死，好不激烈。顾原正与隗覃末交手着，不分上下，周围血流一地。

　　看着，言子里突然意识到什么，按理说这顾家子弟的人数绝不至这么少，除非……言于里快迅扫视下方，下方的局面早已混乱，从上方看下方，人们的分布极像一个法阵，而且是真的有一个法阵，时隐时现，仙门百家的人都顾着与顾氏交战，没有人注意这个漏洞。

　　正当言于里寻思时，顾原献出一把长剑，以蛟龙图纹缠绕剑柄，无形中带着戾气。隗覃末从未见他用过剑，如此一来，心中的好胜心愈发强烈。

　　顾原对此早乙兴致，他朝空中一划，冷冽的声音响起：“归阴门，开。”

　　阴风骤起，红焰忽然燃为青焰，阴气直逼而来，空中“呼呼”响，划出一道口子，绿焰升起，燃至高空。
　　树叶纷纷落下，树木无了生机，成为枯树，土地芳草退下，卷起风沙。鲜血洒入土地，月色顿时变了。

　　人们脸色极差，停下动作，纷纷看向顾原，汗毛竖起。作为仙门世家，他们比普通人还清楚这意味什么。古书记载，归阴门是通往鬼界的一道奇门，非鬼界强者不可开。顾原是人，根本打不开，除非他勾结鬼界。

　　一想到这，众人可捺不住，不屑道：“这次再也按捺不住了？连鬼界都勾搭上了？呵。”

　　顾原冷着脸，一张脸的血色，寥寥无几，嘴唇发白，他将长剑挡在眼前，道：“隗家主，就让我看看谁能长存。”

　　隗覃末嘴角小弧度勾起，转瞬即逝，不易被人查觉，哼声道： “死到临头还硬撑。”

　　顾原抬首望着即将被云遮住的明月，轻声：“黑子未下，怎知成败。”

　　其他人正欲反驳顾原，余光瞥见顾原身后出现一道影子，一条细长黑布条迎着阴风飘起。定晴一看，那人双目被一条细长黑布条蒙住，众人噤声，手不自觉握紧剑柄，霎时间，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雷声滚滚。

　　那人越过顾原，拿着匕首，玩弄在手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几人擦肩而过，他身后传来例在地上的声音。

　　”有毒！”惊叹声在众人中传开，没等他们防卫，那人又继续，不过短短的时间，几十人皆以割喉失血而死。

　　”他在哪？”

　　“太快了，看不清。”

　　众人乱套了，他们看不到那人的动作，只清楚他要杀自己 。有人把茅头对准顾原：“顾原你可悔过？你若收手还来得及……”

　　顾原静静看着他们，看出说活者的心思，抬起一只手，手中聚力：“非我所做之事，有何悔。”

　　话音落，顾原周围的人被弹开，地挥起长剑，心中已下定决心。百家的人已知事情无法回头，都放手一搏，与顾原及那人厮杀。半柱香后，顾家当弟仅剩六人，顾原被他们护在身后，顾原立即不满：“让开。”

　　“家主，我们还可以…”

　　“还可以？”顾原扫一眼满身伤痕的六人，冷血道：“倒不如回汝北。”

　　六人相视一眼，毫不犹豫提剑自刎，当场血溅。

　　这次百家可不会轻易放过顾原，也决不再畏惧，往直冲向他。顾原自知多说无益，将全身法力凝聚。几声雷鸣闪过，百家都怔住了。

　　顾原自爆了？！

　　百家本该高兴，可心头还是一片阴雾。他们下方的法阵不再时隐时现，鲜血所浸的地方，开始以一条无形的线连接，最终成了法阵的定形。

　　阴风再次袭卷而来，愈发猛烈，枯树拔地而起，卷到空中，众人的身体也不受控制被卷至高空，下方蒙着细长黑布条的男人，阴森一笑：“既如此，那便成全各位，告辞。”

　　男子拱手微笑，消失在阴风中，雷鸣响彻整座山峰，雷电穿过云层，直劈下来，雨滴开始落地，血液汇成一地。众人脸色极差，心中迫切逃离此地，隗覃末也没好去哪，有道雷险些击中他。

　　就在言子里想他们如此逃离时，画面又变了，此次不同，零零散散几个画国，全是当年顾代屠杀的场景。不对，言理里细看，那些人分明是隗氏的人，与顾氏八竿子打不着。

　　迷茫中，有人轻声唤着言子里，“殿下……”

　　言于里猝然睁眼，眼中的迷茫飞迅褪下，他回想起自己还在幽谷，身后是几座山峰。岩石咯得言于里不舒服，他别过头见沙年无斩守在身旁，不由问：“多久了？”

　　无斩自知他所问何事，轻语：“一柱香。”

　　言于里思声，站起来身，猛得想起来此地的目的，语速飞快：“云笙？！”

　　无斩脸色铁青，道：“恐怕与殿下一陷入昏迷。”

　　“你知他在哪？”言子里说完就后悔了，无斩又不是万事通。

　　无斩听后只道：“我知。”

　　言于里正欲说话，又听到那一路的歌谣，铜铃冷冷作响：“悬困线……”

　　他们立刻屏住气息，施了隐身术。近处走来一行鬼，有男有女，都身着素黑衣，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燃着绿焰，嘴边说着话：“听说凡界的修仙者又来了。”

　　”这种常事有何好说。“

　　“十大仙门世家所存活的那四家。”

　　“哟，倒生趣得很呢。”

　　“你怎么在这”一男鬼回头，众鬼纷纷停下看向那只鬼。

　　女鬼摊开双手：“那位小姐去‘街繁盛’了，不愿我伴随。”

　　“二殿下可同意了？”

　　“自是没有，所以那小姐自己去找二殿下了。”

　　“话说回来，那小姐不是姓隗，怎改姓了……”

　　“嘘”众鬼惊呼，忙堵住那鬼的嘴，环望四周继续前行，低语道：“新来的吧，你知她姓隗，怎不知殿下他们曾姓顾，凡界前奉天顾姓。”

　　那只新鬼不可置信眨眼，一只鬼附和道：“他说得对。”

　　那只新鬼在欲再说什么，其他鬼心有灵犀地绕开此话题，闲谈其它。言手里与无斩隐身随众鬼行去，他抓住关键词：殿下们、隗、顾。

　　在幽谷能被称殿下的只有鬼王知然，知然又是前奉天顾氏公子大顾长川。据言于里所知的隗小姐，他只知隗恰苏，而与隗怡苏交好的应是顾长逸才是，莫非…二殿下指顾长逸？

　　言于里心中猜测着。

　　众鬼来到一处血池，血腥味冲击着嗅觉，言于里立刻捂鼻，无斩则眨了眨眼，做口型：殿下觉得这是真血吗？

　　施了隐身术，旁人见不到他们，他们彼此却能见到对方。

　　言于里无声回应：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