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起尘埃定》裳伊淮

9、葬礼 一场盛大葬

　　那是夜里的凌晨3点10分，光明将要破晓的夜晚是最难熬的。值班的护士早已在要昏昏欲睡，正当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时，X 门缝中流出出来的微光吸引了她。
　　一阵着急地声响传遍了医院三楼：“快来人！304号病房心电图机……”话音还未说完，值班的医生便匆匆赶来，走的有些急忙险些绊倒。
　　“抢救！”
　　医院三楼再次恢复了平静，好像一些都没有发生一般，但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流失。
　　“……通知病人家属！快！”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好像早已在那里呆了许久。这时房门被打开，他没有躲闪，护士的手臂直接从他心脏的位置穿了过去。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身体在灯光的照耀下呈现一种半透明的样子，像是灵魂。
　　是旧尘…………
　　神能感知到来自这个世界的波动，与他相处越久越亲近之人能感受到的波动就越多。
　　虽说杏杏与他就见了两面，谈不上有多熟，但是由于人与人之间存在着联系，自然也就牵动了这条无形的线。
　　但生命的死亡或者诞生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这个世界不可控因素，他的行为会不经意间打乱这个世界的走向。
　　生死便是最后的底线，也是所有神默认的规定。虽不能预知未来，但是波动的变化，就足够让他们心知肚明。
　　唯一不受干扰的，就是和死去的人进行交流。有许多人都是不愿离开这个世界的，因为这个世界承载着太多的回忆，有太多值得纪念放不下的东西。
　　所以他们就开导死去的人，让他们回归混沌，成他们唯一觉得有意思也有意义的事，像是灵魂的摆渡人。
　　……
　　就在这时，304号病房里躺着的杏杏突然坐起，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身体，她紧紧握住了拳头，又缓缓松开，接着天花板上冷白的灯光，发现她的手就像旧尘一般可以穿过光线，一种半透明的样子。
　　她沉默的看着陌生的人不断的抢救她的这副空壳，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向门外。
　　她光着脚下了船，却感受不到地板的冰冷，她一步一步走向旧尘。她没有多大的反应，这让旧尘不禁有些惊讶，先前接触过的灵魂，一时间都接受不了自己死亡的事实。但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却出现了超乎常人的冷静。
　　“哥哥，我见过你对吗？”还是先前在世的时，那样稚嫩的童声，没有了甜甜的笑容，没有疑惑的神情，好似早已心知肚明。
　　半响无言，心电图机回归了平静，一条直线代表这个生命终结。医生和护士无力的垂下手，抢救一个小时，没救回来。
　　“通知家属了吗？”
　　“通知了但是他们家离得比较远，估计还要20分钟。”
　　“好……”
　　……
　　“见过。”旧尘伸手若有若无的抚摸了杏杏的头发，可是也只是微微挥动起了围绕在杏杏身边的尘埃。
　　不合身的病服显得她格外渺小，脆弱，她微微侧了侧头，每次妈妈摸她头，她都这样，她小声地询问道：“哥哥，我怎么了？死了……对吗？”
　　“嗯。”
　　杏杏没有再问别的问题，而是看着医生护士在病房进出，来回走动着，有个新来的护士没见过这种场面，早就泪流满面。她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人，可是她没能救回小女孩……
　　杏杏看着她颤动的身体，正想走进去安慰她，又突然转头看向旧尘，眼神中带着疑问和犹豫。
　　“去吧。”
　　病服衬托着她的娇小，她双臂轻轻环住那个护士的腰，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她微微上翘的睫毛，看不清她的神情。
　　……
　　这是王志福和柳舒华匆匆赶来，王志福喘着粗气，柳舒华的眼角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们望了望安静的病房，杏杏还好好的躺在那，就像是睡着搬，要不是旁边的仪器不再亮灯，谁有会知道，这次的探望是分离呢？
　　夫妻二人整理了仪表，柳舒华拿出纸巾替王志福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用力拍打着身上灰尘，好似这样就能拍去所有的不尽人意。
　　他们希望以自己最好的面貌面对女儿。
　　柳舒华第一个走进病房，一脸笑容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将杏杏可爱的小手，用双手轻轻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脸颊旁。
　　一遍又一遍的换着女儿的名字。那名，字是柳舒华想的，至于姓是王志福说的，姓柳好听，文雅，她生的她自己定。
　　孩子是他们爱情的见证，让家变得跟完整。
　　“黎安啊黎安。柳，梨，安……”一字一顿，缓缓吐出，每个字都仿佛在嘴里咀嚼了许久。轻声细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想叫醒，但又怕吵到她……
　　王志福不敢进门，杏杏注意到了便从护士身边走向了父亲，她有小拇指勾住王志福的小拇指。
　　“爸爸，别伤心，天上的星星很美我替你们先去看看。”
　　杏杏跟随着父亲的目光往向母亲，母亲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单薄。
　　……
　　杏杏的葬礼是去世的三天后。那天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还记得杏杏之前在雨里玩，说下雨就像放烟花，但是烟花掉在自己身上却没有声音。
　　葬礼，不像是葬礼，像是欢迎会，周围没有过多的装饰，都是杏杏喜欢的布娃娃和气球，还有哪些还没来得及过生日的生日礼物，每一年都有，一直到18岁。
　　来的人就只有爷爷，陈明鸿，旧尘和魏南生。
　　没有什么发言，每个人的手上拿着一束白菊，撑着黑色的伞。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去游乐场的时候拍的，大头照，笑起来和好看，这估计是王志福拍照拍的最好的一次，没想到用在了这。
　　小女柳黎安，
　　来世安康……
　　这是墓碑上最后一句话。
　　“葬礼的时候想说点什么吗，那怕他们听不见。”这是在医院是旧尘对杏杏说的，她是个懂事到极致女孩，她知道自己的状况给父母带来的压力，她放心不下他们，也舍不得他们。
　　杏杏看着周围的一切：“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真的很开心……”杏杏就这样站在王志福和柳舒华中间，一滴清泪划过脸庞，灵魂在转眼间烟消云散。
　　不知道是柳舒华感受到什么，悲伤与美好在这一刻重合，交织碰撞。她抹了抹眼角余留的泪水，对着墓碑上的照片摆了摆手。
　　一场盛大的葬礼，来纪念她来过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