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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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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攸先已将院子里每个角落都扫视了几分,令他吃惊的是,不光守卫如此薄弱,根本就没几个人服侍。屋子里帘子掀开,有一个人先出来,赭攸没见过大坤国有这样英武之气的男子,猜都没猜就已知道他是谁。胜广只拿眼角瞟了一下他,然后就全神贯注地站在那儿,赭攸看了一下他的样子,发现,他根本没在看,他是在听。
接着帘子又一掀,这一次出来的是那个年龄不大的男孩。早先见着的一次,是着宫女服饰,在他身上有种出奇的艳丽,今天看着了,也觉得不过就是只能称得上是秀气。他出了帘子,身子往旁边一站,手却没有放下。赭攸有几日没见着朱朝,在他印象里,朱朝还是一身锦罗,凤袍挂身的样子。只到里面的女子一身儿素色站出来,对着他一笑,手上还拿着书卷,轻轻往后一背,倒好象是邻居家里贤良淑德的闺秀,只不过那些儿贤良的女子见着他总是要行礼的,可不会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这么站着,于是赭攸终于是明白了,这人是大坤国的女皇,这人在等着他见礼。
赭攸说不出来为什么对着这个女人行礼让自己这般难堪,心里恨恨的,腰杆和膝盖是硬的,只是人往前倾了一下,头低了下去,用手抬起来遮住了一半脸,说,“见过女帝。”
朱朝的声音轻松又柔和,“一早上没出门,不是使节来,不知道丽花开了。”说完,挽了一下裙子,拾阶而下,走到花边,折了一朵,斜斜地插入自己鬓边。
赭攸一路上又是着急又是得意,急着想要说的事情,到了此时却似乎连开口的余地都没有。朱朝已经转过头来,下巴往上一抬,模样是要他看个仔细,“好看不?”赭攸倒也不是没听过这话,他妻妾数十,哪个不是急着每天要他说好看,但是这般的语气却是第一次听,犹如他不过是这女子身边的一个太监,一时之间,气恼在胸,只能哈哈一笑,还想不出来说什么。
门口有人轻咳了一声,优相是一脸的隐忍和不满,紧跟在后的城楚倒是很平静。
优相直接过来,“刚在外,看到使节赶的阵仗了。”
朱朝手上又拔了一朵花,问,“怎么了?”
赭攸这才不慌不忙地说,“是陛下要的三千匹马?”他此时手上已薄薄地出了层汗,看着朱朝,也不是壮了胆,就是想看,怕漏了一丝一毫的表情。
朱朝奇道,“这马怎么都没声响?”
赭攸心里微微一喜,“臣斗胆。”身子也微微一拱,起身后就击掌,朱朝也没拦着,赭攸觉得她表情微僵,那笑容是凝在脸上的,只是一双眼睛还扑闪扑闪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门外车骨碌声滚动,不一会一辆车被推了进来,赭攸一挥手,有人上前把那盖在上面的黑布给扯了下来,一车子是铺好了的一层层的皮,从马身上剥下来的皮。
赭攸眼光从朱朝身上撤回,“长途驭马,实在不宜,赭攸怕耽误了女帝今年的冬靴,所以,把这马皮已经给剥好了。”
朱朝似是愣了一会,“没想到这么快。”
赭攸忍不住得意,“吾皇盼女帝能知吾国上下之诚意。”
朱朝点头,“优相,派人点数收下吧,尽数送往好的工匠处。”
优相过来向赭攸施了一礼,“大契,晚些时候,定会差人送到使馆去。”
朱朝低下了头,叹了口气,“你们准备何时返还?”
优相和城楚都看向赭攸,赭攸一愣后,才知,这契约的事情已了,就是迎质子回国了,按捺下心中浮躁,“三日后吧。”
朱朝又叹了口气,走到城楚面前,“这几日下棋,师长赢了吗?”
城楚眼中却有异色闪过,一只手向前抓住了朱朝的肩膀,“天下,哪有下得完的棋。”他一笑,另一手似乎是抱向朱朝。
优相才皱着眉,心想城楚怎么会这么放肆,就看到城楚的眼睛里似笑非笑,优相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不知道有什么不对,心里沉了一下,想莫非城楚与朱朝也有什么纠葛了不成,他想到此处,别开了脸。没有发现朱朝的身子一挺,僵在原处,眼睛似惊似疑睁大地定在城楚脸上,话声之中也变了调,“送节使大人走。”
优相躬身送赭攸,赭攸一步一回头,心里想,这女人的头上怎么出汗了。
朱朝却整个身子靠在城楚身上,抱得城楚紧紧的,眼睛里似痛似幻,忽然说,“城楚,我迎你入宫可好?”
她这话一说,所有的男人都变了脸色。
朱朝自顾自说,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是因为每个人都太静了,反而因为听得清楚而没有发现。
“你是孤的人,便只有,孤之令才能杀你。”
赭攸听不过去,冷笑了一声,不想多话,就往外走。
“我与珀离四皇子结为秦晋,两国世代相好,可不也是一桩美事。”
那城楚的身子却微微有些发抖。
优相皱着眉,终于补了一句,此事要从长计宜。
赭攸已经拂袖出得门去。上得门后,打马扬鞭,有人问,“主子,你脸色不好?”
赭攸恨恨地说,“只怕是上了那个女人的当了,她要的,不是三千匹马。”那她要的是什么的,赭攸苦苦思索不得其解。
院子里,优相只当是朱朝胡闹,上前就要拉城楚,朱朝离开了城楚,整个身子就往后倒,她一离开城楚的身子,优相才看到朱朝素色的衣衫上渗出了血,一柄匕首插在朱朝身上。
城楚不会武功,谁也没曾想他与女皇近身之时会做些什么。
优相,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子里天崩地裂,“你,你做了什么?”
城楚只是一伸手又扶住了朱朝,他一张脸却比朱朝还白。
夜关扑了过来,一张脸上全是泪,却没有声音出来,跪在了优相边上。优相一巴掌扇了过去,“哭什么,皇又没……”他的声音已经颤了,胜广一柄剑却是架在城楚脖子上,眼睛赤红如血。
朱朝柔声说,“胜广你过来。”
她伸出手,胜广不由自主地丢了剑,抓住她的手,眼睛在朱朝身上看来看去,想去拔那匕首又不敢。
朱朝气若游丝,夜关拼命忍着抽泣,她将眼睛一人一人看过,确保她的话被每个人注意,才说了一句,“由优相代行孤命。”手牵了胜广的手,放到了优相手中。优相的脸色也变了,眼睛看着手中那手,难掩厌恶之情,却终于点了点头。
朱朝闭上了眼睛。
优相死死地闭上了眼睛一会,然后伸出手去,一把将那匕首已拔了出来。那血又渗出来几分,优相的脸色也绝好不到哪里去,只低声说,“这事,便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谁敢泄露出去一句。”他一双眼睛从几个人脸上扫过,除了胜广不怕他,每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夜关本来就有些怕他,却从来没想到他会有这般狰狞的样子。
“胜广,你将皇抱进屋里,有金创药,给她先涂上。”
胜广却又从地上捡起了剑,却是想到朱朝要他,任何时候不能让城楚死,一时不知道应该听哪个时候的朱朝,一张脸涨得通红。优相将他手上的剑夺下,只说了一句“快。”又不由自主地补了一句,“你轻点。”胜广力大,从城楚手中接过人来,又何尝不知道小心翼翼。优相此时却对夜关说,“你去将盘慈找来,但一个字也不可多说。”
夜关只觉得优相此时几乎会一推即倒,口中却一点也没乱,心里居然还有了一分佩服,擦干了眼泪,转身走去。
优相望着呆若木鸡的城楚,“你可知是她不想你死。”
城楚一言不发,若是优相的眼睛会放箭,他此时早就已经射穿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绝不可能有此机会,能轻易得手,更没想到,得手后居然会不死,但他此时却盼着,若是自己死了就好了。一双手伸过来,想拿优相手中的剑,却又有贪生怕死之念,居然没有死的勇气。
可优相心中却犹如刀割,他不是早知城楚心中藏着杀机,他只是没想到,城楚这个人真有胆,真会做。“果然,人生,真的有很多没有下完的棋。”
城楚心中一沉,他知道,优相与他的那些个情谊,经过此日,便如江水东流,不会复返了。但这世上,他便真的是他的知己吗?想到这里,城楚的心又冷硬成石头。
“见过关守大人。”一女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似乎觉得这院子里有什么不对,见礼虽然并不规正,倒并没象往日那般轻慢。
“你是南泊湖人?你有个喜欢的叫叶满吧?”
盘慈一愣,警惕地看着优相,不知道为什么何会提到此事。
“先随我来。”
四人进了屋,优相瞬间背过身去,胜广已将她外衣尽解,血似乎已经止住。胜广将头轻枕在她胸前,每一刻都要听到心跳才安心,见这四人进来,理都不理。
盘慈是第一次看到,不免心惊,“这是要为何。”
优相径直说,“你要做好了这件事,便可出宫,与你心上人在一起。”
盘慈心中已猜出了七八分,口中仍硬道,“我凭什么信你。”
“这里的人已都听得,由我代行皇之命。”
优相举袖挡住了脸,往里走,夜关见他对这屋里一切甚是熟络,不一会儿就打开了朱朝的珠宝盒,取了朱朝见他那天的珠花,那珠花转开,居然是朱朝的朱印。
“你不信我,就也应该信得了这印。”
夜关却想,难道朱朝只信他一人?
“她原来早就算好了,我有今天。”盘慈咬牙切齿,“若她死了可怎么办?”她脸上阴暗不定,不知道该当如何。
优相用手拧着她的胳膊,盘慈深吸一口气,“我照办就是。”
优相松开她,眼睛里有异彩,“她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