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优相 ...
-
一群人不一会被带到馆区安顿下来。朱朝一路上连个笑脸都没露,也就没有其它人敢开口。
长州风光正好,晚宴设在双桥楼,仍没有见到优相露面,一切招待就还是由那女人主持。宴席并无丝毫奢华之处,可见太守无心讨好圣上,那女人见朱朝不说话,似乎也不准备开言,只是静静坐于下首。只城楚一个人好象心情很好,觉得饭菜不够,又要求多添了一碗。夜关勉强挤出一句,“这里明明只看到了一座桥,怎么叫双桥。”
那女人便笑,“公子难道从来没有听过长州的双河?”
夜关勉强一笑,“恕我孤陋寡闻,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那女人点点头解释,“这座桥刚好跨过两条河,这两条河从长州附近的雪山流下,并行穿越长州,偏偏就是没有交汇在一起。我们长州人就在两河最近的地方建上一桥。”说到这里,她又一笑,“这搭桥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河情愿不情愿呢,就这么做了。”
夜关听了一愣,转头望着楼下,果然桥下河面之间就是始终有一条黑影,或细或细顺着河路蔓延向前,怎么也断不了一样,心里一动,望向朱朝。朱朝也看着楼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船如游动的彩灯点缀着河面,远远看着撑船的渔娘身姿阿娜,朱朝的面容柔和起来,端起酒抿了一口,叹道,“河上很多船呀。”
那女人点点头解释,“大坤国的风土人情异与邻国,是以来游玩的珀离人也不少。”
女帝再没说话,席间又多了几分冷清。那女人便说,“寝具已准备妥当,不知各位大人的意向如何?”
朱朝说好呀,便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众人又坐回马车。到了馆驿,朱朝还望向城楚正犹豫,胜广一侧身走了,头也不回。朱朝脸都变了,那女人却淡淡一笑,神色镇定,轻轻一击掌,便有小侍过来引着城楚和小芊往一头过去。“陛下不用为质子大人挂心,我家大人定会为质子大人的安全多加考虑的。”
朱朝一想了然,优相武功不输于胜广,人也比胜广精明,他在自然是更好。风一吹,发丝乱了,伸手拢着,手扶着鬓边,人不由得有些烦躁。耳边听到那女子说,“陛下和公子往这边请吧。”谁都把夜关当成自己最宠爱的呢。
步子一慢,等着与夜关并排,手牵到了夜关,男孩因吃惊而张大了眼,朱朝安抚地向他笑笑,揽过了他的肩,心里却有种终于找到了件衣服可以遮挡身体的感觉,心想,还好,他这般乖巧。心里释然。
走到门前才想起一事,对那女人说,“对了,你且进来一下。”招呼那女人进来,又对盘慈说,“将女相大人所托的盒子取来。”
盘慈说我不记得放在哪儿了。
夜关心知这女侍只是故意与女帝顶撞,忙说,我记得呢,便去取来。交到那女人手里时,情不自禁多了一句,“你家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就是见不着呢。”
那女人就往朱朝这里扫了一眼,见朱朝没拦着,便说,“大人来的第一年,就想学撑船,别人笑他抛头露面,有伤风化,也没有会教他,他掉到河里,就得自己爬回岸上来。那年大人当街走在路上,还有人用泥巴扔他。不过大人还是每日去练习撑船。到了第二年,若是大人去撑船,自然还是有人说他,大人还是做他自己的。但到了第三年有人若用泥巴扔他,就有人站在大人这边,双方互掷。”
夜关听了神往,“不知今天又会如何。”
那女人撇撇嘴,“今天?怎么会有人如此对他?”言辞之间,骄傲之色溢满。
盘慈不以为然,“长州这般富有,多亏那些傻傻的珀离人将银子大把大把地丢下来,满足得也不过是他们的猎奇心理吧。”那女人有几分恼怒,刚要发话。朱朝打断她们,“这里不需有你们服侍了。”见女帝发话,两人收敛下来,行礼退了出去。
优相此举曾在朝堂之上引起争议,异邦之人来玩,大多以大坤民俗为奇,对女子主外,而男子主内颇多好奇,京都众臣皆觉得是冒犯天颜,是以弹劾优相,甚至主张关闭朴根关的折子也颇多,朱朝都压了下来,私下为此头痛不已,转身去取了睡袍步入浴室。温池之中,水气蔓延,人的身形也隐在水气之中,终于叹了口气,放下一身疲倦。
夜关跟着进来,跪在池子边服侍。朱朝一时顽皮,一把抓住夜关足踝,一用力,夜关的身子就失去了平衡,横倒在水里,水花四溅,朱朝的脸上虽被水花击中,却爆出一阵笑声。
夜关从水中钻了出来抹了一把脸,痴痴看着朱朝,“陛下今天晚上第一次笑呢?”
朱朝的身影隐在水气里,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说话的人胆子也就大了,“陛下生了气,总会有人逗您开心,别人生气了,陛下似乎从来不会想着要去哄哄呢。”
“你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
夜关以为将朱朝说得恼怒,哪知她转身游开,双手一撑,坐在池边,“过来帮我把头发洗洗吧。”朱朝头发沾了水,服贴地贴在耳侧,转头回眸,居然多了几分柔弱,男人的意志薄弱,已有了几分冲动,用力就抱住朱朝。朱朝一笑,“现在就忘了帮别人说话了?”话语之中倒多了几分刻薄,让夜关心里一凉,一时觉得颜面全无,松开手,闷了一下,取过水器,将水慢慢浇在朱朝头上,一时两人无话,只有水声潺潺。
“其实我不太会哄人。”朱朝说了,夜关听得手一抖。
“我还从来没有哄过人呢。”朱朝用手梳开结发。
“陛下是九五之尊,自然也是用不着哄人的。”夜关这话放软了,倒只是叹息,并非赌气。手下的头颅轻轻点了一下。“我见过九五之尊的人哄人。”夜关听她语气,既然有几分哀哀之意,一时不知所对,心中既然也有几分悲哀,如是两人角色相异,他心甘情愿好好照顾眼前之人,只是在对方眼中,自己只如一粒尘埃,又怎么可能做一方立足之地呢?
“我说优相恐怕也是怕被陛下的魅力迷惑,不敢来见陛下呢。”
“我哪有什么魅力,就算是魅力,那也只不过因为我。”朱朝慢慢闪开夜关的手,跳到水中,“因为我。”那大家都明了的话终于没出口,变成了责备,“你怎么恋恋不忘他。”
夜关慢慢将手中的水器放在一边,只觉得心里也空了,“是呀,他越是不出现,我越是觉得奇怪,不过一早就听说过,他很是难搞。”夜关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大概也只有他不会给陛下面子。也不记得陛下的恩德。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讨厌女人。”
朱朝缓缓将水浇在身上,“你会这样想他,你不觉得他凭一已之力,能得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
夜关又是一笑,“陛下自然觉得我位小地卑,没有什么见识,只是他就算再有本事,如果不是陛下愿意赏识他的才华,给他机会,怎么会让他有今天的位置呢?这世上……”他说到此处,心情突然有些激动。
朱朝停了手上动作,“说下去。”
“这世上有才华的人不知千万,大家不过都在等一个机会。”夜关说完,眼睛红了,脸也转到一边。
“优相那年入试写得政策大意是说,一个国家总有帝都,帝都却往往是不平等的根源。”朱朝缓缓开口,“因为想亲近帝王,得到机会,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想前往帝都,帝都里的官员越多,国家就需要更多的税收来支撑帝都的花费,也就越多地成为更多差距的根源,更主要是,在帝都里的官员越多,帝王的权利就越松散,帝王想做一个决定时,有可能得到越多人的阻碍。”朱朝从水中走出,抓起袍子裹住身体,望着池中的夜关,“优相在答卷卷尾写了请调长州。”夜关心里一震,望着朱朝说不出话来。
“这篇政策,我点了状元,是因为他要的这个机会,并不是给他个人。”
夜关心里有愧,看着朱朝转身出了浴室,忙起身擦了身子,也裹了袍子。
朱朝站在灯下挑灯绳,看着夜关出来,淡淡一笑,“你不用介意。”那灯被挑得亮了,朱朝说,“这番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说完一笑。夜关心里分不出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