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红》和也

14、明山辞行

　　和蕞的声音尖利得责骂着，“蓉皇忘了祖宗的规矩！”
　　祖宗的规矩是什么呢？有人教过的，不过现在却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只有和蕞在继续说，“只凭蓉皇一人所喜来判定太子，蓉皇有没有想过，后人俱皆效法，则皇子只以讨好一人为已能，又将天下放置于何处？”
　　有人大喝，“大胆！”
　　蓉皇冷着眼，“你不过只是一介女官，敢在殿前当着重臣面放肆？”
　　有人冲过来，和蕞的手紧紧抓着朱朝的肩膀，“皇上想坏了祖宗法规，一意孤行吗？那天下人皆可罢罢黩！
　　冲过来的人被朱朝的剑挡着，一挥剑，眼前全是红的，不光是剑身，还有血。
　　“杀人了！”一个人这样说，然后全殿的人都在说，不是都在叫，都在喊，象千军万马，一直杀到了朱朝的脑子里。不过血阻止了一切，阻止了她们上前，然后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自己盯着对方的脸，要不就觉得晕，其实已经很晕，想吐，也站不住，但是不能不站住，如果倒下了会怎么样，如果那时自己倒下了会怎么样，只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时光永远不会倒流，所以做了以后，只能再继续向前走了。
　　母亲的脸很白，“都退下吧。我会重新考虑的。”
　　疯狂的时候，只有那一次，三日后，朱朝成了大坤国的女皇，蓉皇退位，朱朝在位，朝野未变，所有的人都官在原职。可是以后不管自己再怎么做，别人只会记得那一次。猜忌、怀疑、谣言……那个女人是拿着剑逼着她母亲退位的……有人暗暗在说，那一天他们看到了，朱朝象个恶魔一样穿过了官殿，走向御书房。朱朝没法看到自己，不过那天她走过一众众的人，就如同穿过的是一道道城墙，从此，将她和世人相隔。
　　最可怕的不是母亲不爱自己，而是为什么，自己还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她不行呢，不能当好一个好女皇呢？
　　“出发吧。”朱朝淡淡地说，她要去的是明山，此时，退位的蓉皇和安王朱颜住在那里的行馆里。
　　雨还是没停。
　　到了明山的时候，水气将山都围成了迷雾。前方都看不清楚。
　　“停轿吧。”轿就停了。白葡急忙撑开伞。
　　“你们就在这候着吧，我想自己走走。”
　　白葡有点担心的脸，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把伞递了上来。朱朝一个人走，没回头。
　　雨终于还是小了，山被水洗过了一样，眼前全是淡淡的青烟，突然一串红色跳入了眼帘，朱朝的心猛地一跳，居然想去握剑，手空了，她什么也没有带上山来，伞一歪，雨点打在脸上，有些凉意，再把伞扶正了些，是红色的花，象响铃一样一串串的。
　　静静看了一会，朱朝向上爬去，她突然想把花摘下来。
　　“喂，你在做什么！”有人在叫，朱朝一慌，手一滑，没抓住草，只觉得手一痛，身子也往下滑了几步，终于是抓住了一块大石头稳往了自己。
　　“姐姐？皇姐？”前面一声透着惊喜，后面一声却带了几分畏缩。
　　朱朝认出是安王朱颜，从壁上跳了下来，拍拍手，草齿尖利，已经在手心滑过一道血痕，混着污泥。朱朝小心地藏在身后，不过一低头还是看到了鞋子上，衣服上全是狼狈的痕迹。
　　“皇姐在干吗？”朱颜问，她的脸，和那个男人长得很象呀。
　　“想来看看你们。然后看到了那花。”手一指崖壁上的红花。
　　“皇姐喜欢吗？”朱颜的眼睛园园的，朱朝无言以对，“你怎么会在这儿，上皇大人呢？”
　　“爹娘呀。”朱朝心一抽，被动着听到声音进了自己的耳朵，“他们在下棋。”
　　爹娘？这样的称呼自己一次也没有用过呢。
　　“皇姐等一下。”朱颜说着，就往崖壁上爬了。朱朝一愣，然后明白，朱颜是想去摘那花。“朱颜，你下来！”
　　“一会就好了。”下过雨的崖壁实在是很滑，不过朱颜的动作也很快，不一会儿就接近了花，一抓一把，然后咬在嘴里，再手脚并用地下来。“给你，漂亮吧！”
　　朱朝接了，只好说了一句，“谢谢。”
　　“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有用，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让我上朝呢？”
　　“不过姐姐好久没来了。”朱颜换了称呼，从皇姐变成了姐姐，还拉着朱朝的手，朱朝手上的伤口被拉扯着痛了，“我们都很想你。”朱朝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她并不能判断朱颜说的是真还是假。母皇是怎么退位的，就算她没看到也总会有人说给她听的。
　　“你想上朝吗？”
　　“嗯！”朱颜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这里天天都一样，很闷的！”朱颜大大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手挥出去，把挡在她面前的树枝打得弹动了一下。
　　朱朝没往下接，她只是抬脚往前走，手指头无意识在揉着花，猛一低头，手指头上染红了，也象血，心又抽了一下。
　　行馆不一会就到了，朱朝和朱颜迈步走进，雨停了，不一会儿就有鸟跳到树梢前叽叽喳喳起来，再没有人的声音了，然后走到亭子前，就听到啪啪落子的声音。
　　朱朝就在亭子前等，朱颜想说话也被她拉着，朱朝看着亭子上雨点一滴滴地滴落下来发呆。好一会儿，听到有规律落子的声音乱了，是有人用手把局给搅了。
　　那个男人站了起来，他的皮肤还是很白，鼻子也仍然很挺，眼睛很深，嘴唇很薄，不过身形微微胖了，下巴还是刮得青青的。
　　“你来了！”朱朝的腰直了一下，普天之下，还是有人对她不会用敬语的。
　　“我前来辞行。”没有人请她坐下，或者送杯茶来，朱朝淡淡地说了，然后看着那个女人盘得很整齐的头发，一点也没有乱。连丝白发也没有，想必，是好好爱惜容颜的，想必也有人仔细认真地梳理过，没放过任何一丝痕迹，想必，是仍然恩爱的……

作者有话说

　　不回贴是不厚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