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布落格

2、第 2 章 Chap

　　Chapter 2
　　夜色深沉，天边月光皎洁，店门前路灯下人影绰绰，大概七八人吵吵闹闹，围作一团，穆笙在黑暗处，靠着墙，看着远处林北呈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又长又远，听不到他说话，只能依稀听到周围的人似是说着新春的祝福，有人抬起胳膊搂住林北呈，又是一阵笑声。穆笙在黑暗中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转生离开。
　　之后的几天，穆笙没再出门，买了一堆泡面，和一个小锅，每日吃完了就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看看书，打打代码，2015年，就这样过去了。

　　穆笙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是林北呈刚出来时的模样，穆笙去了趟监狱，才知道，林北呈去年就出来了，因为期间表现良好，且有立功行为，提前假释出狱了。穆笙看着照片里的人，久久不动。
　　似乎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是2004年的冬天，穆笙看到自己跪在林北呈的面前，少年瘦削的肩膀微弓。林北呈张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遥远处有警笛声逐渐清晰，林北呈松了松发麻的手，转头望向窗外，天边暗淡处有轻微的亮光，自边缘处缓慢延伸。要天亮了，林北呈按捺不住，咳了两声，绕过穆笙，走向门口，拉开房门后，有声音响起：”离开这里吧，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要再回来了，我们......也不要再见了“
　　那是最后一次，穆笙见到林北呈，再后来，穆笙一次次的申请，林北呈一次次地拒绝。时间与空间将距离不断拉开，直到少年选择放弃，选择离开。
　　穆笙是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回来的，要陪着那个人，要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的每分每秒。所以，这些年里，穆笙玩命的挣钱，攒钱，住廉价的房子，吃简单的食物，不逛街，不旅游，不交际，不玩乐，穆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烟火人间，穆笙不去看，也不去听。穆笙清晰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要怎样做才可以，当然穆笙也是这样做的。所以在二十八岁的冬天，穆笙回来了。
　　人忙碌起来，就不那么容易想东想西的了。穆笙原本以为时间还多，可以慢慢的去计划准备。但是如今人都已经出来了，穆笙一下子产生了紧迫感。所以穆笙年关刚过，就开始忙着找工人，装修房子，同时也寻摸着给自己也找个营生。
　　穆笙本科学的是计算机，工作时干的也是前端，项目开发这些工作。这经历在外面倒是很吃香，找工作那是如鱼得水，但是在这里吧，穆笙摩挲着下巴，结合自己这段时间在这边了解的基本情况，穆笙思虑了又思虑，痛下决心，开个手机店吧，和自己专业，关联度还是有的。到时候自己在线上再接一些散活，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然后就开始找店面，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穆笙虽然没有开店的经验，但也知道这店不能开在深巷里，最好是越热闹越好，但是好一点的地段，价格多少是有些贵。穆笙倒是没想到，自己在外打拼多年，以为凭着自己赚下的身家，不说多大富大贵，但是在个三四线城市的小镇，过的如意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这几年物价涨得离谱。穆笙最终还是在小镇中心地段斥巨资直接买了一处营业房，毕竟是要在这呆一辈子的，买比租划算得多，然后就是这边装修，那边装修，哗哗花钱。
　　穆笙刻意的让自己忙碌起来，尽量避免自己闲下来，但自那次，远远见了一面后，穆笙的脑海中，就无休止的，不停出现着那个人的身影，他笑着时嘴角弯起的弧度，沉着脸抿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戏谑的挑着眼尾看他的样子……
　　淋浴的水流哗啦哗啦急速落下，穆笙屏住呼吸，冲了好一会,关停了水，穆笙扬手，抹掉镜子表面的水蒸气，镜面模糊中，穆笙看着自己，二十八岁的自己，既没有十八岁清亮的如湖水一般的眼睛，也没有十八岁青春洋溢的面容了。穆笙定定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温度高，镜面早已又糊上了一层水汽，穆笙看不清自己的样貌，却听到自己安静的发狂的思念，……穆笙暴躁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关了淋浴，围了浴巾走出去，人还是要去找的，至于其他的，就，再说。
　　穆笙找人的方法，简单粗暴，直接去他家附近蹲点，很不幸，一直没蹲到。穆笙怀疑林北呈可能搬家了。
　　蹲不到人就先去买车好了，穆笙原本是计划着买个豪华的，高级的小车的，但是穆笙买了营业房后，存款缩水，突然发现，车是个消耗品哎，而且越贵的车，保养啊什么的都更花钱，总之，穆笙又来到了他曾经去过的那家车行，接待他的，还是曾经的那个店员，可能是最近没什么人买车，这人对他还有印象，听到他又报了一次预算，狐疑的看着他，这人上次来，还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我不在乎钱气质的暴发户，这才过去多久，莫不是装逼被制裁了。
　　穆笙尴尬的摸了摸鼻头，也不管那人奇怪的眼神，径直问道：我上次看有个黑色的车，看着感觉挺好，那车怎么样。”
　　“在，跟我来”店员连忙带着他往里走，“过年那段时间，店里关门，担心有人来偷东西，全锁库房了，到现在也没弄出来了呢还。”
　　“这都有人偷啊”穆笙感慨道，小心的避让来往的人，往里走去。
　　这店生意还挺好，里面很是吵闹，都是正在修车的，还有机器的声响。
　　有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隔着老远问道：“来干什么的，”
　　应该是老板
　　身旁的店员怕那边听不到，高声回了句“来买车的”
　　“买车？”那人像是突然来了兴趣，朝他们走来，“要买什么车，跑长途啊还是短途，性能上有啥要求不？”
　　“这我们老板，你们聊。”店员小声和他说了句然后又给他们老板回道：“他想看咱们去年店门口摆的那辆车，我正准备带他过去看看呢。”
　　“你去忙吧，我带他去。”
　　穆笙对车其实并不了解，买车也不是刚需，并且，他目前连个驾照都没有，它主要是想赶紧把车买了，把自己搞得阔气十足，为找人充场面用的。
　　“那个，短途吧”穆笙想了想，也不去什么地方，最远估计也就去趟市里，“性能的话，好一些就行，没什么要求。”
　　老板一听就知道这是个对车没什么了解的，这种其实还挺好糊弄。
　　“跟我走吧”老板在前面带路。
　　正往前走呢，穆笙突然听到老板一声怒吼：“林北呈你小子又在这边干什么呢。”
　　穆笙闻言一怔，随着老板的视线望去，大概四五个穿着蓝色机修服的工人围着一辆半拆的小轿车，靠左边站着的是林北呈，倒是没穿机修服，穿一身休闲服，带了个围裙，手上还带着橡胶手套，一脸茫然地看过来。
　　“你等一下”老板气冲冲的撂下话就往那边走过去，“都和你说了，要么你就直接来我们厂干，要么你就找别地学去，你怎么好意思的，自己搁那边开个厂，又偷偷跑来我们这边学手艺，欠不欠啊你。”
　　……林北呈应该是看到他了，但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和老板聊，“不是王哥，我店又没开到你家店旁边，那不在那头吗，离这远着呢，而且我今儿可不是自己要来的，小韩找我来的，是吧小韩，”
　　小韩在一旁嗫嚅：“是，我这有点急事，但厂里最近不是忙吗，我寻思着找呈哥过来帮半天忙。”老板一时火气没地撒，只好瞪着林北呈。
　　突然，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也，卖车吗？”
　　众人的目光一时全落在了穆笙，尴尬，这人是要跳单吗？？？
　　林北呈看着眼前人，皱眉回道：“不卖。”
　　“哦”穆笙有些尴尬。
　　林北呈不再看他，只盯着老板看：“那现在还要不要我帮忙了，不需要的话我可就走了。”
　　还不等小韩发声，老板就开始轰人了，“走走走，快走吧你，这场没你不转了还。”
　　林北呈倒是好脾气的继续笑着说：“王哥，火气太大了，这还没入春，天干，别再上火了。”
　　林北呈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穆笙看林北呈要离开，一时着了急，也忘了自己来干嘛的了，只跟在林北呈身后也准备走。
　　老板在后面急了，“哎，那小伙子，不买车呢吗。”
　　林北呈在前面听到动静，无奈转回头，定定看了一眼穆笙，穆笙被看的心虚，悄悄低了头。
　　林北呈好似轻轻叹了口气，扬声和老板解释道：“这人我认识，我们聊会，过会他在过来看车。”
　　“你小子别是要把人给我撬走吧！”
　　林北呈更无奈了：“我不卖车啊王哥，我拿什么撬人家啊。”
　　老板也是一时糊涂了，悻悻回道：“你最好是。”
　　穆笙在一旁默不作声，看林北呈继续往出走，便赶紧跟在身后。
　　林北呈出门也不管穆笙，一直往前走到一个小巷子，拐了进去，才没再往前走，白日里人多，这地也热闹，时不时的总有人路过。
　　林北呈倚靠着墙壁，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根烟来，上下摸索着找打火机，穆笙见状忙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了火抬到林北呈面前。
　　林北呈微微一怔，看了眼穆笙，倒也没说什么，咬着烟凑到穆笙手上点着了，林北呈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来，
　　“什么时候还学会抽烟了？”
　　穆笙收回打火机，小声回道：“就这两年。”
　　林北呈不再言语，只低头抽烟，似是在想事情，穆笙愣愣站在一旁，这几天只想着要把人找到，可找到了，要说什么，做什么，穆笙都没细想过，准确的说，应该是不敢细想，初见的惊诧过了劲，穆笙感觉到好多情绪慢慢泛了上来，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手是麻的，腿也是麻的。
　　“这么说，这两天，在我家附近转悠的人，也是你。”
　　穆笙正感觉眼睛涩的厉害，闻言惊讶抬头，看见过我。
　　林北呈看穆笙神色，确实是他。林北呈思索良久，才缓缓道“穆笙，我记得那年我便说过，当初那件事，虽说是为着你，但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所以，这事，到我这就结束了，你没必要把它担在自己肩上，这是真心话。但是，”林北呈略停顿了下，捏了捏眉头，续道：我也和你说过，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也是真心话，这么些年，你也看到了，大家都不容易，何必再回来给彼此添堵呢。”
　　穆笙看着林北呈在烟雾中冷峻的面容，只觉得胸腔酸涩泛疼，一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宝贵的十年，他拿什么赔？他赔不起。
　　穆笙听到自己发出颤抖的声音：“对不起，我知道我，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但是，但是我，我这些年在外面，挣了好多钱，我，我可以……”
　　“穆笙”林北呈猛地打断“你听不懂吗，我对你唯一的诉求，就是，不要再出现了。至于其他的，我，从来，都不需要。”
　　穆笙面色霎地变苍白，心口仿佛刀绞一般，疼的厉害，怎么办，怎么办。穆笙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给你买了个大房子，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和我说过吗，要买个好大，好漂亮的房子，再养只狗，你要是工作忙，就可以让狗狗陪着我。虽然，虽然我还没有狗狗，但我这两天也在找着看了，我，我还要给你买个车的，这些都给你好不好，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让我呆在这，呆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哪怕就只是，呆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