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青》布落格

1、第 1 章 Chap

　　Chapter 1
　　穆笙年前回的南城，这座北方的小城依然还是曾经的模样。只是昔日的建筑在时光的润色下添了份北方独有的苍凉与厚重。简而言之，就是有些破败了。
　　穆笙站在自家楼下，看着墙面上大红的圆圈圈了一个大大的拆字，红色鲜艳，落在粗糙的墙皮上，穆笙一眼看去，只觉得格外喜庆。
　　穆笙是十八岁离开的南城，那年高考，穆笙成绩不错，考上了南方的一座重点大学，零五年的时候，考上重点大学实在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可惜穆笙爹死了，娘跑了。穆笙一人守着他爹出事后厂里赔的房子，无人分享喜悦，实在寂寞。
　　背着行囊去远方的前夜，穆笙在小超市买了瓶啤酒和白酒，又自己弄了点小菜。灯光微弱暗黄，穆笙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在这之前，穆笙不曾喝过酒，所以他决定先从啤的开始，感受良好的话，就再兑点白的。毕竟想他大好男儿......喝的第一口，穆笙就哭了，这玩意，也太TM苦了。于是，他没再喝，哭了半宿。
　　第二日，少年青涩的脸上有些微的胡茬，肿着眼皮，发丝凌乱，拉着行李箱的手瘦弱却又骨节分明。黑色的耳机线绕过脖颈，隐没在更深处。穆笙站在南城的的九月里，向后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再回来，就是2015年的冬天了，南城刚下了一场雪。
　　小城空旷，冬日里人都懒得动弹。不像大城市，日日夜夜都是灯火通明，笙歌鼎沸。
　　穆笙拎着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进雪地里，深觉自己够蠢，为什么打不到车，为什么要穿皮鞋，为什么不穿羽绒服，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不看天气预报啊，嘈多无口，穆笙叹气。
　　穆笙将衣领立起来，缩着脖子把头陷进微薄的领口，默默赶路。
　　穆笙到自家筒子楼下时，已近黄昏，冬日里太阳落的早，天色泛青，昏暗里，穆笙望了眼红的刺眼的拆字，拉开门走了进去，楼道里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这破楼，是该拆了。穆笙哆哆嗦嗦掏出手机，估计是天太冷，手机自动关机了，穆笙只好摸着扶手颤颤巍巍爬到自家楼门前，翻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穆笙在迎面扑来的灰尘里，狠狠打了个喷嚏。试了试开关，毫无意外的没有电。穆笙进去关了房门，在黑暗中静默良久，记忆是很奇怪的存在，穆笙想，在离开的岁月里，穆笙并不曾再忆起关于这座城市的点点滴滴，时光仿佛把十八岁的他永久地分割在了那个盛夏，离开的，是一个没有过往，全新的自己。但就在打开这扇门后，记忆鲜活的仿佛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穆笙在黑暗中默默向前走去，然后再左拐，抬起胳膊，在壁橱的顶层摸出了蜡烛，再返回，找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穆笙拍打干净桌旁的椅子，坐上去时，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穆笙又轻轻往前侧了侧身子，昔日少年单薄的身体早已健硕有力，坐在椅子上，略显局促。穆笙望着微弱摇晃的烛火，烛光摇曳，照亮的范围有限，好在房子不大，影影绰绰，穆笙感到呼吸逐渐缓慢，眼皮沉重，脑海陷入沉沦之际，穆笙在暗色的光影中，隐约看到有少年屈膝坐在大片延绵起伏看不到尽头的青草地里，日落黄昏，少年的脸在朦胧的光影中模糊不清。只依稀听到有清冽的声音在耳旁呢喃，“阿笙”。然后，大片大片的青草融化，气味弥漫开来，浸入深沉的梦里。
　　再醒来时，穆笙迷迷糊糊中觉得不太妙，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的发疼，穆笙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差点没爬起来，肌肉酸软沉重，抖得厉害，估计是感冒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穆笙只好踉踉跄跄到医院挂瓶子，一挂就是一周，期间又给自己添置了些衣服。回来拖着病体哆哆嗦嗦又几日，才将房子收拾出来，人也好利索了，年关也将近了。
　　穆笙这几天白日里总出去转悠着看房子，穆笙对新房子的期待值很高，要求自然也就多了些，一连找了几日，穆笙最后才敲定了一处。是新盖的楼盘，小区很新，没有几户人家入住，房价比穆笙预想中要便宜许多，穆笙算了算自己的存款，然后一口气买了个大的。只是马上要过年了，找不到装修的工人，好在现在也不是没地方住，倒也不急。又去车行看车，车行的人听了穆笙的预算，建议他到市里去买，这地方小，没啥好车，就摆了两台应个景，主要维持生计的，是靠修车。穆笙原本是想着趁这段时间，自己还闲着，该置办的都置办齐全了。不过现在新房还没装修，一时半会也用不到车，自己也就在小镇里呆着，远的地方也不去，倒也不着急买，等年过了再说吧。
　　转眼到了二十八，过年的气氛已经很浓郁了，街边一串串的小摊上，无一例外的都在卖着花生，瓜子，软糖什么的，还有用了心思的，专门摆个桌子，人在一旁写春联和福字，写好后，就挂在架子上卖，很是招人眼球。
　　街上来来往往都是置办年货的人。穆笙晃晃悠悠的在人堆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穆笙原本是不准备囤货的，自己就一个人，做的饭又难吃，每天一日三餐都在出门隔一条街的小店里解决。实在没有什么年货准备的。
　　直到去吃饭时，穆笙惯常点了份拌面，寻了个角落坐下。店里老板往常放了面就走的，今天倒是好兴致的将面放下，随手拉开椅子，聊了起来。
　　哪人啊
　　本地人
　　是吗？不能啊，我来这都有小十年了，这附近的人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
　　我十年前离开的，穆笙解释道，去上大学。
　　哦，这样啊，小伙子有前途啊，十年前的大学生，了不得啊。老板感叹道，那咋又回来了呢
　　……外面不好混，就回来了
　　是，外面是不好混，老板仿佛感同身受，现在人真是越来越多啦……
　　所以聊这半天，穆笙看着自己眼前的面，饿，想吃，快坨了。
　　老板可能也感受到穆笙的情绪了，笑着说道：我看你这段时间每天中午下午的都过来吃饭，想着和你说一声，这马上要过年了，店里明天也就关了，先前我还以为你外地过来玩的，一个人在这边，要是过年的时候没地吃饭，去我家里吃吧，我家就在这跟前。也不远。
　　穆笙这才反应过来，在外边呆久了，都忘了，这小地方，过年的时候除了商店，没几家开门的。
　　穆笙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这过年了，就自己做着吃好了，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家过年呢。”
　　穆笙认真向老板道了声谢谢，老板笑呵呵地表示没事没事，年初四他们也就开张了，到时候不嫌弃了来吃就是。老板是个和善人，也就是提个建议，大过年的，小伙子一个人在外面，不知冷不知热的，自己看着能帮衬点是点。
　　穆笙囫囵吃完面，凭记忆向附近的小市场走去，默默盘算着要买的东西，穆笙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但等到穆笙去上大学以后，他就再没自己做过饭了，一是环境不允许，二来自己也不想做。细一算，也有差不多小十年没做过饭了。
　　做饭是门手艺，勤练才能做好饭。所以穆笙猛地拾起这门手艺，多少是感觉有些生疏了。

　　穆笙绕着菜市场，转悠来转悠去，看到花生，买一些，瓜子，买一些，糖，也来一些。土豆，可以炒，肉，不会炒，但是想吃，也来点......
　　杂七杂八买了一堆，折腾半天把东西全弄进屋，穆笙长叹了口气，生活艰难，任重道远。然后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穆笙本科学习的是计算机，毕业后又兢兢业业当了数年的码农，实在是一个正经八百的，逻辑清晰的，注重细节的理工人。所以，当穆笙站在厨房里，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炒菜的锅，还没有盛菜的碗，碟，调料等一系列东西时。穆笙深深觉得自己最近的脑子应该是被糨糊给糊住了。太弱智了。
　　穆笙只好再度出门觅食，街道已经有些冷清了，只有小孩拎着鞭炮，跑来跑去。
　　穆笙沿着一个方向往前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小镇的中心地段，在看起来很阔气的一家店前停了下来，店里很热闹，有喝酒笑闹的声响，穆笙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去，热气涌来，穆笙眯着眼看了半天招牌，要了份汤饺，三鲜的。服务员依稀应了声好，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穆笙低头向里走去，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带上耳机，穆笙随意放了首歌，拿着手机翻了翻，过完年要找份事情做的，穆笙翻翻捡捡零零星星的几个招聘信息，虽然知道肯定是找不到对口一点的工作，但是，这也......
　　穆笙抿了抿唇，点开一个高中老师的招聘信息，略扫了扫，又退了出来，要教师资格证呢，不符合条件。穆笙放下手机，松垮地靠在椅背上，闭眼从烟盒里摸出根烟，没有点燃，径自放在鼻端，是薄荷味的烟草，很淡的味道，穆笙想了想，实在不行，自己开家店吧，线上接一些散单，也可以，毕竟也不想着赚多少钱，先慢慢来吧。
　　饺子端上来时，穆笙取下耳机，店里喧闹，穆笙不是很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好在饺子味道不错，汤鲜味美，穆笙埋头吃了起来，突然众多嘈杂声响中，有人模糊叫了一声林北呈，恍惚间穆笙只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的跳动了一下，周围呼吸都慢了下来，穆笙筷子一顿，夹起的水饺掉落到碗里，溅出汤水。
　　穆笙抬头望向前方，人声吵闹，众多人影重叠中，穆笙看到了坐在远处的林北呈，二十八岁的林北呈，穿宽大的深色T恤，裸露在外的胳膊结实匀称，懒散靠在椅子上，左手闲适的搭在扶手上，指尖烟火明灭，侧身与一旁的人说着什么，神情淡然，似是感受到了目光，抬头望过来的瞬间，穆笙连忙低下了头去，大滴的泪水从眼眶挣脱出来，砸进汤里，晕染开来，穆笙忙用筷子搅了搅，呼吸之间，只觉得内心酸涩难过，难以自持。
　　时光有没有让我成为更好的人呢，林北呈，我再次回到这里，回到最初的开始，来到离你最近的地方。幻想一场重逢，可你，还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