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眼时》落滢

5、毁于一旦 我会追你。

　　九月下旬，T城开始下雨了。
　　夜里的雨淅淅沥沥，带来些凉意，徐森泽躺在床上，随意将被子搭在身上。发小给他发来消息：
　　【尹恒赴：我后天去加拿大。】
　　【bye：要我送？】这问的是句废话，尹恒赴出国徐森泽就没哪次是没送的。
　　但尹恒赴没像往常那样跟他掰扯，徐森泽有些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
　　【尹恒赴：明天和我去小景。】小景是T大附近的一个gay吧。
　　这样说徐森泽就懂了。
　　尹恒赴是去找他初恋的。
　　【bye：不去。】
　　【尹恒赴：我这次去加拿大之后大概就不会怎么回来了。】
　　【尹恒赴：去小景也是真的跟他告别。他明天还是不肯见我的话，你拦着点我，我怕我又发疯。】
　　【尹恒赴：正好，跟你喝几杯。】

　　尹恒赴提前到了小景。等徐森泽在酒吧里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下撞在了徐森泽身上，全身颤抖，一直说：“他走了，他走了，他不想见我，我找不到他……”
　　徐森泽便明了，他来晚了，尹恒赴还是发疯了。但这次可能不是因为那个人的言语行动发疯，而是因为找不到那个人。

　　酒吧里光线暗，尹恒赴手握酒杯坐在徐森泽对面，稍长的头发挡在脸两侧，徐森泽看不清他面容。
　　徐森泽没什么温度地说：“去加拿大就把头发剪了。”
　　尹恒赴嗓音像黏在一起一样：“不剪。”他作势又要仰头喝酒，徐森泽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杯，“咚”的一声放在桌面上：“你有什么好颓的？”
　　尹恒赴握着空拳，他抬起头，又哭又笑的，“你试试。”
　　徐森泽：“我为什么要试，这结果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吗？包养，囚禁，还接二连三玩失踪，你挺能的说实话。”
　　徐森泽说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直往尹恒赴心口上戳，他无力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错了。”
　　徐森泽面无表情：“有用吗？”
　　尹恒赴懊恼地一下又一下用额头捶打着桌子。
　　徐森泽：“得了。别待这儿了，我叫车把你送回去。在加拿大安分点。”

　　送走尹恒赴后，徐森泽倒没急着出酒吧。他许久没来小景，也许久没进gay吧了。小景做得比其他gay吧好的就是这里面气氛很好，不寡淡但也不俗味。
　　舞台上的人唱着轻缓的抒情歌，嗓音干净温柔。徐森泽不愿意承认自己想把这首歌听完再走。更不舍得转动他那金贵的头去看舞台上的人。
　　好在灯光很暗，酒吧里很黑，徐森泽微微转动的眼神是没人能注意到的。毕竟他高昂着脖颈。
　　只是当他眼神落在舞台上那一刹那，整个酒吧的灯光都一下闪开了，亮如白昼。徐森泽又不允许自己转回眼神了，因为那样类似于仓皇而逃。于是他看清了舞台上的人。
　　差不多已经好了的右手又抽了一下。他微微蜷起了小指和无名指。

　　是微信该拉黑的那个人。拿着话筒，神情动情。
　　徐森泽突然觉得这歌没刚刚听的那么好听了。是他刚才对他的音乐审美认知错误了。

　　徐森泽收回眼，二话不说走出了小景。

　　-

　　郁陵歌没唱完，因为他看见了徐森泽。他把话筒随便甩给了台下一个人，然后追着徐森泽出了酒吧。
　　郁陵拉上了徐森泽手腕，他人向来简单，说话也向来直白：“你是gay？”
　　徐森泽一下挥开了郁陵的手，眉头皱得很深：“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森泽本来面相就冷、凶，皱着眉头的时候更甚。郁陵有些被唬住了，但他还是说道：“你是gay的话，我就追你。”
　　徐森泽抬脚走开，“不需要。”
　　郁陵懒懒散散地跟在后面，颇有些坚定地说：“我会追你。”
　　“那是你的事。但我不会喜欢你，所以少打扰我。”徐森泽比拒绝以往任何人都拒绝得无情。
　　郁陵反倒笑了，“能不能打扰到，那是你的事。”
　　郁陵又说了一次：“我会追你。”
　　徐森泽厌恶他这种十拿九稳的语气，但也漠不关心，因为他确信，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让这人和自己再有任何交集。他说：“随你。”

　　寝室里陈迹依然每天关心郁陵进展，终于在这一天听到了稍微炸裂一点的消息。
　　郁陵满不在乎：“我抓着他表白了。”
　　陈迹：“！！！”
　　陈迹急切地追问：“他怎么说？”
　　郁陵：“他说他不可能喜欢我。”
　　陈迹：“嘶……心脏痛，郁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挺难受的。”
　　郁陵故作样子地点头：“是啊，没被这样打击过，从来都只有我打击别人的。”
　　陈迹揩泪，语重心长：“那咱别追了行不行，去找鱼儿们玩吧，谈恋爱，图个开心，何必受那委屈。”
　　说到鱼，郁陵便想起来一茬，他提醒陈迹：“你去校园墙上看看。我没鱼了。”
　　陈迹：“？？？！！！”

　　看完校园墙置顶那帖之后，陈迹破口大骂：“操/他/妈的季鹰！！他哪来的底气说你？？！”
　　那天季鹰在螺蛳粉店那一出，最后许是没解释清楚，被那0发墙上避雷了，原本名声就不怎么好的他更是跌入了谷底。季鹰气急败坏，把这责任都归咎于郁陵。
　　季鹰最开始抠破头皮也想不出办法怎么给郁陵点教训，直到偶然跟学生会主席聊天时聊到了郁陵。学生会主席不设防地给季鹰看了他和郁陵的聊天记录，季鹰一下明白了，这个郁陵，不过是个爱聊骚爱养鱼的烂茬。
　　季鹰和学生会主席一起，找到了十几个和郁陵聊得挺好的男大学生。他们联合，终于在今天将郁陵发在了墙上。

　　雍桐叫郁陵看那帖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事肯定是季鹰干的，恼羞成怒呗。
　　不过郁陵不怎么在意，他现在对养鱼没什么兴趣，对追人兴趣倒是很大。季鹰搞这样一出，还让他少了很多被消息轰炸的烦恼。

　　不过今天一天他手机也很闹腾。全是那些男生发来的除了骂还是骂的消息。郁陵看得烦，索性将手机关机，跑gay吧里潇洒去了。
　　世界上的人又不是只有T大的男大学生。郁陵依然玩得洒脱。

　　陈迹很不服气：“那你就这样算了吗？他说得这么夸张。你怎么办？”
　　郁陵拿着衣服准备洗澡：“什么怎么办？”
　　“我看不得他们这么说你。”
　　郁陵看着他，笑了：“陈迹，我不就是一个他们说的这种人吗？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放心吧，我真没事。而且，这样有助于我全心全意追徐森泽，我觉得还不错。你说呢？”
　　陈迹欲言又止。他知道，郁陵只是在空窗期的时候聊这么多，他谈恋爱的时候，是拒绝了其他人的。他人坦率直接，谈恋爱好像纯粹为了打发时间，每次都谈得很快，也分得很快。但陈迹没见过他哪个对象找他闹事的，陈迹也没见过他对他哪个对象上心过的。
　　陈迹想了想，还是转发了那个帖子，说道：他没有那么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