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洛阳一书生

4、好一个大腿 “就在那里

　　“陛下……”大监又怕又心疼。
　　赵襄深吸了一口气，这些年他一直都活在沈家的阴霾中，登基十年了，没有一天他能自己做决定。
　　“好，朕倒要看看，沈家又送来了个什么货色！”
　　言罢，赵襄挺而起身，怒火冲冲地望偏殿去。
　　黛英在这殿里合衣等得都倦了，困意往心底爬，眼皮上下打架。寂静中，只听门外一路脚步靴子响，黛英猛然清醒，赶紧起身，门被推开，她跪地施大礼：“妾……”
　　“抬起头来。”
　　黛英嘴里刚吐出一个字，一个浑厚的声音传入耳中，她下意识的抬头，余光里少年皇帝剑眉星目，面如中秋之月。
　　与此同时，一张脱俗出尘，惊如世外仙的面容也映入眼底，黛英再次请安：“妾宝林沈氏，恭请陛下圣安。”赵襄略有些出了神，隔了许久，黛英再次打算开口，却见男人拉长了脸。
　　这时有宫人关上了侧殿的门。
　　赵襄走近一步，捏住她的下颌说：“大娘娘和沈家果真煞费苦心，必是断定像你这样的绝色之姿，朕必不会不心动。”
　　黛英心中一紧，觉得气氛怪异寻常，男人紧接着问道：“说，你想侍奉朕吗？”
　　“妾……妾不知道。”声音细如蚊，黛英敛眉低眸，常听人说君心难测，可眼下这般真叫她为难和害怕。
　　“不知道？”赵襄似乎听到了一个最不想听的答案，嘴角轻勾，冷笑一声，上了榻。黛英霎时想起司寝局教她的规矩，打算起身侍奉，男人再次开口：“你别动。”
　　动作被呵停，黛英依然跪在地上。
　　“就在那里，跪一宿。”
　　黛英一怔，赵襄的话语平淡，却像晴天霹雳一般灌入她耳中。
　　更漏渐深，窗外翠竹窸窣作响，未几更甚，体态娇小的人儿跪在地上，心中烦闷无人解，起风了。
　　又听哗啦啦声响，水滴打着竹叶之声，还是下雨了。
　　明明这几日都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黛英纳闷，不过好在翌日晴空万里，和煦春风，就像昨夜不曾落雨一般，春光正好。
　　“给朕更衣。”
　　黛英嗯了一声，从地上起来，拿起衣物，替赵襄换上。
　　男人起身径直往大门去，黛英松了一口气，正要打开门，赵襄动作停止，再次折了回来。
　　“朕问你，如有人问你昨夜之事，你当作何答？”
　　黛英恭道：“妾昨夜侍奉陛下，实为宫中常事，不会有人问起。”余光中，赵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黛英放心了。
　　“很好，你很聪明。一会朕会命人传旨，晋封你为才人。”赵襄看着她说，黛英先是一愣，随后谢恩。
　　男人满意，离开时就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黛英瘫坐在地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赵襄说的没错，她的确很聪明，从这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在宫中的荣宠已经化为泡影了。
　　不一会功夫，有繁英阁的车轿来接她回去。荼白、群青跪地便道：“恭喜沈才人，贺喜沈才人！”
　　黛英浅浅一笑，面有倦意，挽月掀开帘子让她上车，车轿行至庆寿宫时，有庆寿宫殿直前来拦下：“大娘娘请沈娘子。”
　　跟着殿直来在庆寿宫，黛英猜测大娘娘定是想问她昨夜侍寝之事。所以早早在心里想好了应对之策。
　　大娘娘叫人给她奉茶，黛英端着笑答道：“官家待妾极好，大娘娘不必担心。”
　　殿上那位听后一笑：“你入宫半月。官家连见都不见你，昨日才刚侍寝一回，你便说他对你极好。可是故意蒙骗我这老婆子，怕我替你担心。”
　　黛英心底一咯噔，知道太后城府颇深，这么多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想要瞒过他老人家的眼圈恐怕不容易。
　　“妾说的是实话，官家心疼我，知道我被文才人欺负，还替我抱不平，所以今日一早就封了，我为才人。”
　　黛英不卑不亢的回答，说的有理有据，大娘娘这才信上几分。
　　“能得盛宠自然是好，只是这宫里人多眼杂。就算官家疼你，你也必得事事妥贴，才不会落人口实，断不可以侍宠而骄。”大娘娘训诫说道，黛英都一一记下。欣喜之余，见她面容疲倦又关切：“先回去歇着吧。”
　　等黛英走后，大娘娘身边的扶桑才凑过来：“原以为官家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才封的沈才人，也多亏了那小文氏蛮横无理，连大娘娘的人都敢动，这下不用咱们出手了，官家自己就心疼了。”
　　太后听后未语，只是是后叮嘱扶桑，多加照顾。
　　且说黛英回至繁英阁，从清晨睡到了黄昏，对外只说身体不适，逃过了不少真心假意的恭贺。
　　晚膳时候没有胃口，在挽月的劝说之下，多少吃了一点。不一会宫车又停在门外，司寝命请，皇帝诏沈才人侍寝。
　　此话一出，吓得黛英摔了碗盏。
　　挽月不解，先叫司寝的人在外等候，后回到黛英身边：“娘子从福宁宫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定的，是还在想柳姨娘书信的事吗？其实娘子不必操心，官家如今这么看重你，将来等位及九嫔，大娘子见了你是要行大礼的，到时候咱们再报仇雪恨。”
　　挽月情真意切，实打实的关心着她，黛英心思起了好几回，终于落下泪来，相诉衷肠：“官家……他根本没有宠幸我。”
　　“什……什么？”挽月满头雾水的呆住，皇帝诏人侍寝，却清白之身又把人送回来，这种事闻所未闻，谁会相信。
　　“你不信是吗？”黛英吸气摇头：“就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这是真的，官家没有和我同塌而眠，却封我做才人，外人看来是风光无限，心底的苦却不知道向谁说。”
　　挽月蹲了下来，替她擦拭眼泪：“娘子怎么不把这事告诉大娘娘和沈后呢？官家这么做……也太不合规矩了吧？”
　　黛英摇头，要是告诉大娘娘有用的话，她一早就告诉了。
　　“我大概猜到，大娘娘和官家不睦。沈家又一而再再而三不满现状，把我送到御前，官家是气沈家，更气大娘娘，所以刻意羞辱我。奈何他在外面又让我风光无限，你没听荼白说吗，文才人今日在外面骂我，说我狐媚惑主。”黛英面色逐渐冷漠，想要获宠谈何容易，她早知道自己入宫只是一枚棋子，殊不知这步棋走得是如此艰难。
　　挽月担忧不已，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官家已经传召，今晚还去吗？”她心生一计，提议：“不如就说娘子身体不适？”
　　黛英摇头起身，让自己振作起来：“不，我还是要去。官家不喜欢沈家，不喜欢我。但同时他又怕着沈家，怕着大娘娘。只要在外我还是风光的沈才人，我就有机会给我娘申冤。如若不然，我便枉为人女了。”
　　“娘子……”
　　挽月还想再劝，却也无用。黛英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再次前往福宁宫，这一次她主动在床边跪下，赵襄依然和衣而睡。
　　第二天也照样风光的让人把她送回繁英阁，如此连续半个月，繁英阁上下“沾光”不少，就连崔妈妈也回心转意，再来伺候。不过挽月不答应就是了。
　　官家如此独宠一人，庆寿宫瞧着高兴至极，这些天也召黛英更为勤快。
　　这一个月里，扶桑时常来传黛英，要她跟大娘娘说话，今日照旧，黛英收拾好了进去，大娘娘招手让她坐下：“叫你来无非是想跟你说说话，上次我跟你说要你提醒皇帝别太专宠于你，你进退有度，官家昨夜去了喈凤宫看望明仪和她腹中孩子，你心里可有气？”
　　扶桑姑姑端着茶水过来，黛英接过，亲自奉上：“怎会？皇后娘娘身怀六甲，是为大宋绵延后嗣，功不可没。官家如能时常看望，想必娘娘心中也高兴。”
　　听了这话太后心中愈发喜欢得紧，赶紧招她到跟前来：“好孩子，难为你这样深明大义。当日四房夫人执意推你入宫，我心中还有所怨言。想着你一个庶女，定然上不得高台盘。不成想你还有这样的胸襟。快到我跟前来，让我好生看看。”
　　黛英闻言，几步上去，伏在太后膝上，又听说道：“你说的没错，皇后辛苦，为我百年大计生儿育女。其实啊……在这宫里，荣宠也好，地位尊卑也好，都不及一个子嗣来的实在。眼下官家只有两个皇子，李昭容的毅哥儿聪明伶俐，很得官家器重。皇后的承哥儿虽也好学，可自小体弱多病，你可得加把劲，争取早日替官家生下一个皇子。”
　　大娘娘眼里满是期许，却见黛英眼神呆滞发呆，心下疑惑：“怎么了？”
　　“无事，妾近日身体不适而已……”黛英赶紧解释。
　　太后听闻，叮嘱说：“不舒服就该去太医暑传医官，可别傻乎乎的不吭声。”
　　“是，妾知道了。”黛英应下，怕大娘娘过于追究，让事情露馅，刚说点别的分散注意力。殿外传来仓促呼声，仔细一听，竟是皇后。
　　果见皇后踉跄而来，三步并作两步跪在太后面前：“大娘娘救命！”
　　把黛英和太后都吓了一跳，扶桑忙去搀扶，太后追问呵斥问是何事，只听沈后哭道：“妾刚才听说，官家今日在朝上动了大怒，又在福宁宫内喊打喊杀的，瑾香问过大监才知，原来宜弟在外杀了人，圈养死士，勾结官府贪赃百万余两，官家知道了勃然大怒，又有张淑妃的父亲谏言，要陛下杀了沈国舅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