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春》洛阳一书生

3、是福不是祸 “大娘娘她

　　“怎么了？”
　　黛英看完，又原封不动的收了回去，沉着脸在房内坐了一整天，还把挽月给打发了出去。
　　外边荼白见了，问挽月说：“娘子这是怎么了？”
　　挽月还没回答，崔妈妈过来说：“多半是不如意呐。文氏和陈氏都封了贵人，咱们娘子只是宝林，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荼白听后笑说：“这又如何？咱们娘子长得好看，我见犹怜，何况官家？等不日侍奉见着了，必定是不输陈贵人和文贵人的。”
　　崔妈妈感慨，但愿如此吧。不然她这钱不是白花了。
　　夜深更重时分，宫铃摇曳作响，清脆之声一路经过繁英阁，过永巷，一路穿过长街，往福宁宫。
　　听外面的宫人说，今儿官家诏了小文贵人侍奉，繁英阁内外传来阵阵叹息，挽月打门外挑帘进来，直眉瞪眼气冲冲：“文贵人侍奉就侍奉吧，崔妈妈着什么急，依她那意思恨不得代替官家行权呢！”
　　再看黛英，心思沉重。挽月自知说错了话，她家娘子本就不一般，让小文氏抢先，自己还这样不是戳他心窝肺管子吗？
　　“奴说错话了……”
　　“替我拿盏烛来。”黛英并不在意，挽月“哦”了一声，将烛火拿了过去，见她从枕头底下取出柳姨娘的书信，放在火上。纸张霎时燃着，火光刺眼。
　　想得出神间，一阵刺痛传到指尖，黛英飞快的扔掉了信。
　　“呀！”挽月赶紧上前替她搓手，“想是烫着了吧？怎么这样不小心……你看你，一下午了，一言不发，在家里时你也不这样。姨娘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挽月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关键，就在柳姨娘那封家书上。黛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挽月，姨娘要我获得官家的喜欢，替我娘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挽月瞪大双眼。
　　黛英皱眉，抽声呜咽：“我娘真的是大娘子害死的……我知道了。姨娘都告诉我了。”
　　“不会吧？”挽月满脸震撼，她入府虽早，可也是在黛英十岁的时候了。原来在那之前，柳姨娘曾无意中说漏嘴过，她生母秦氏的死和大娘子有关。
　　当时大娘子逼她入宫，连柳姨娘也帮衬说和。黛英还错怪了她，以为姨娘是为了维护自己女儿，才把她推入火坑。
　　那天大娘子罚她在雨中跪着，让她想清楚究竟入不入宫，柳姨娘替她撑伞，当时黛英恨极了她，这么多年她抚养自己，照顾自己，关键时候还是只疼自己女儿。
　　可现在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黛英说道：“姨娘把证据交给了我，我娘去世不是因为瘟病，是大娘子要大夫胡说，害她含恨而终，这信里……还有大夫的供词画押。姨娘说，她也想替我娘申冤，可是她害怕，大娘子只手遮天，家中除了她没人生得下儿子。”
　　挽月听懂了，问说：“所以姨娘让你进宫获宠，是为了给秦娘子报仇？”
　　黛英颔首默认了，她感激柳姨娘，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也感激她，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照顾。
　　挽月心下欢喜，说：“这就对了，娘子必须获宠，当时您入宫，说您不争不抢，奴听了都害怕，还这宫里什么都不要，那不就跟活死人一样吗！”
　　“官家今晚诏了小文氏是吗？”黛英问。
　　挽月点头，黛英也猜到了。不过没关系，时日还长，她还有机会。
　　吹了灯睡下，这天晚上，黛英总梦见她娘。醒来时枕头都湿了……
　　过后的日子里，黛英总盼着官家诏她侍寝，只是一连等了半月，小文贵人、金宝林、陈贵人都侍奉了好几轮了，官家就是不召见她。
　　起初繁英阁的宫人都还好，渐渐的底下人就心生怨念，跟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宝林，都想另谋出路。
　　挽月偶尔听见她们抱怨过几句，上前训斥，还被崔妈妈给驳了回来。气得她跟黛英告状说：“这个崔妈妈，当日娘子入宫时，她哈巴狗儿似的来伺候，现在脖子一横，不认人了。”
　　崔妈妈在屋外听见，一边剔牙一边啐道：“姑娘省省心吧！我老婆子自是为了娘子好，盼着有朝一日官家能想起繁英阁来。你倒好，编排我老婆子，还不尊敬我。我可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就是娘子也不能说我什么！”
　　“娘子你听听，这崔妈妈太过分了！”挽月气得跺脚。
　　黛英听了也生气，但她也纳闷，官家为什么不召幸自己，顾不上崔妈妈这茬，直说让挽月忍忍则罢。
　　“我倒是可以忍，只是明日是十五，得去向皇后娘娘请安，那些女人不知道又要说什么难听的话。
　　挽月嘴上发牢骚，心底却很是担心。
　　但该来的总得面对，转天便是十五。论理来说，宫中嫔妃每日都要去喈凤宫晨昏定省，可皇后怀有身孕，大娘娘特准嫔妃们每月的初一、十五问安即可。
　　喈凤宫内，沈后尽管端着，可脸色还是不好看。尤其是在看黛英时，总有惋惜之意。
　　众人都散尽时，瑾香还留下她嘱咐：“官家不愿诏娘子，多半是因为沈家的缘故，可娘子也该上点心，别让人觉着怎么沈家的女儿没用！”
　　“姑姑说得轻巧，官家不见我们娘子，又有什么办法？”挽月替她鸣不平。
　　“听挽月姑娘的意思，倒是怪我们娘娘不引荐了？罢罢罢，既入了宫，个人有个人的缘法，是我多嘴。”瑾香转身离去，黛英想要解释，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走远了。
　　出了喈凤宫，抬车撵的奴才也懈怠她，早没了影了。黛英只有自己走回去，一路走到瑞凤门，她忍不住抬头看这高高阔阔的牌匾，想起初入宫时的情景，一时间看得出神，不妨一个人突然撞了上来。
　　那女子与黛英撞在一起，疼得惊叫了一声。
　　黛英看时，正是金宝林，她曾见过的。只见金宝林连连低头说：“对不起！”一面掩面哭泣，黛英纳闷问：“怎么了？”
　　而后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的宫人，扔出一个包袱来，丢在地上说：“我们才人说了，官家答允，这歇云阁只她一个人住，宝林就谨遵圣旨，赶紧搬走吧。”
　　“太过分了！”挽月气不过，和那宫人对峙：“你们怎么这样欺负人？就算要搬走，也得等安排了新住处啊。”
　　那宫人见是挽月，连正眼都没有，屋内小文氏出来冷笑说：“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宝林，还有脸出来呢？瞧瞧，同样是新贵入宫，官家昨日已经封了我为才人，有的人却连龙颜都还未见着，你要是心疼她，弄去你的繁英阁啊。”
　　黛英不是个爱惹事的人，可她也不怕事。挽月能横冲直撞，大概也是顺了她的性格。见小文氏跋扈欺负金氏，黛英自然看不过：“才人好命，只是也不该欺负别人。金氏又没做错什么，你很不该让你的女史来羞辱她。”
　　“听你这意思是要替她抱不平？我就欺负她怎么了？你不乐意，那我也可以欺负你。”小文氏勾唇讪笑，示意那位宫人上千，往黛英后膝踹了一脚。
　　“噗噔”一声，黛英径直磕在了地上。
　　“你干嘛？！”挽月气急，上来护着。
　　那小文氏趾高气扬，又招呼上前几个宫人，将这一主一仆给摁在了地上。
　　“给本位看好了，太阳没落山之前，不许她们起来。”
　　几个宫人岂敢得罪小文氏，只好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小文氏扬长而去，黛英和挽月被死死地按在地上，那金氏还算有良心，得黛英替她说话，一直陪着她们跪到直到日落西山。
　　挽月和金宝林一齐将黛英搀起来，三人跌跌撞撞的回了繁英阁，叫人把东厢房给收拾出来让金氏住。
　　晚上流萤拿了药膏过来，替她们擦药，群青匆匆赶进来：“快别擦了，官家宣咱们宝林侍寝呢！”
　　繁英阁上下登时炸开了锅，挽月直接从椅上蹦了起来，赶紧招呼人给黛英沐浴更衣，荼白忙活着替她装扮。
　　金氏从东厢房闻声赶来，喜出望外：“恭喜姐姐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也没什么可送给姐姐的，这瓶茉莉花梳头，可使头发留有余香经久不散，还望不嫌弃收下。”
　　挽月赶紧接过：“金娘子说笑，我们娘子最喜欢用茉莉花水了，谢过娘子了。”
　　一炷香的时间，上上下下一圈人围着黛英打转，总算把她收拾妥帖了。
　　崔妈妈上赶着来讨喜，却不想王司寝催得急，她连句话都没说上，黛英就被宫车给接走了。
　　路上黛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攥着香囊，手心直冒汗。
　　福宁宫内，王司寝上前请示：“禀官家，沈娘子来了，在偏殿侯着呢。”
　　赵襄嗯了一声，不以为然，只让司寝的人退下，随后自顾自的批折子，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半盏烛都燃尽了，大监终于忍不住上前提醒：“陛下，沈娘子……”
　　“朕知道。”声音极度不耐烦，眉头紧锁，赵襄终究没有心思再批奏。大监又说：“您还是去偏殿看看吧，今儿为着文才人一事，大娘娘知道了您还没召幸沈宝林，已经斥了责您……您说这人都已经来了，却晾在一旁，大娘娘回来又得怪您。”
　　一番话说进了赵襄心底，触怒了反骨逆鳞，只见他大袖一挥，桌上奏章叮叮当当得摔在地上：“大娘娘她还想怎样？！朕已经二十五了，她仍旧不肯垂帘称制，要朕坐朝堂如三岁小儿！沈氏……她沈家势力还不够大吗？一个当朝太后，一个当朝国母！还要一个个的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