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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photo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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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如缎,浮云缱绻,低空罩上一层薄薄淡淡的画纱。
艺术馆外,阶梯之上的长廊摆满一排展架,张贴的都是森海影展的宣传海报。
上午十点,工作人员开始检票。
叶疏定踌躇地走在廊外,眼睛看着海报有些出神。
“影展已经开始,如果想要入馆,可以出示门票。”
叶疏定抬眸看向工作人员,攥住背包肩带,紧了紧手中的门票答:“我先等等。”
来了艺术馆,她才知道影展的门票是要交验的,不能留票根,森海的作品她很想一睹为快,可门票算是季奕格“送”的,她想珍藏。
能和他产生的联系本就不多,仅有的她不想失去。
走下台阶,有几个人围了上来,带头的盯着她手中的门票问:“你的门票可以转让吗?我可以出高价,保证不让你吃亏。”
叶疏定把票揣回兜里,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一票难求。”
她离开人群,回望一眼艺术馆,走了。
一整天的时间闲暇了下来,而叶守民的咳嗽也好上不少,不用再特地拐回家去照料。
茫然走着,想起答应舍友要带特产,便搭公交前往学院路。
叶疏定平时不怎么消费,能省则省,哪里有什么好物其实并不了解,但在生活了三年的高中,她知道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卖的家乡小吃特别正宗。
正值假期,学生放假,小吃街上人迹寥寥,不少门店关着门。
叶疏定从巷头走到巷尾,勉强买了一背包的小吃。
改街道返回的时候,走过一路的香樟,树叶飘落,她突然想回学校看看。
一中不远,拐小路只要五分钟。
走到东门,警卫亭的达叔探出头来:“小姑娘,你是有啥事不?”
叶疏定怯生生地应道:“阿叔好,我想进学校走走。”
“现在正放假,不允许探访。”达叔丝毫不通融。
“好吧。”叶疏定规矩,既是学校的规定,便不好强求。
有些失落,她低垂着头准备转身,背后遽然传来熟悉的浑厚男声:“达叔,节假日了,还在上班呢。”
“哟,是你小子啊。”达叔目光向远微抬,“怎么跑这儿来了。”
季奕格款款伐步走近警卫亭:“来拍点素材,混口饭吃。”
叶疏定目光偷觑向前人,对于他的出现意外又不意外,他在学校附近有间摄影工作室,以前有时不来上课就会待在那。
“今天不用我翻墙进学校吧?”季奕格顽劣一笑,“人定的规矩,能守也能坏。”
达叔“嘁”了一声:“出息。”
自动感应折叠门打开,达叔对叶疏定圆了一个理由:“他是一中的,可以放行,你身份不明,我做不了担保。”
“她也是一中的,别搞双标。”季奕格随意接了句。
“我坐这里这么多个日夜,哪个学生的面孔认不得。”达叔看透般伸指隔空点了点,“你小子诓人还少了?以前带了多少外校的女生进来?现在又来故技重施。”
季奕格落拓地顶了顶舌尖:“达叔你眼神差了不少,人家一乖乖女,跟我哪是一路的。”
达叔剜了他一眼:“不是一路的,那你热心个什么劲,以前没发现你有这等优良品质。”
季奕格扯上轻佻的眉峰:“今天凑巧乐意。”
达叔没理会,偏头问叶疏定:“既然他说你是一中的,学生证呢?”
叶疏定没带,抬眸摇了摇头,她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没想那么多。
季奕格轻哂:“那玩意有个顶用。”
“验证身份,起码是个保证。”达叔掩着嘴上的哈欠,伸了伸懒腰。
“形式zhu义,麻烦。”季奕格狂妄地牵上嘴角,吊起叶疏定的背包肩带,拎着她往前走,“我就是保证。”
我就是保证......
叶疏定觉得这话高冷中二,够cool,传闻人称他为B王,想来应该叫Bking更符合些。
越过折叠门,身形渐远,达叔这才从困乏中抖擞出精神来,冲着两人的背影喊:“不要乱跑,十二点之前给我滚出来。”
季奕格背对着勾了勾手:“再说。”
达叔气得够呛:“你小子还有没有良心,我还要下班。”
天沉了几度,叶疏定的心境如天色一般朦胧。
季奕格并不爱多管闲事的......
还是让她同行,不至于显得他太过特权?
可他以我为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猜不透,让人难懂,所以不必多想。
她猫弯下腰,曲过季奕格拎举的手臂,挣开虚力的束缚退到他身后,然后蹑蹑跟着。
拐过教学楼,走在操场边,一切熟悉又陌生,不过几个日月,球场外围加上了菱形勾花铁丝网护栏,横行不过,偌大的场地人为阻止了往后一场又一场青春年华奔向你的浪漫。
“进来了,还跟着我干嘛。”季奕格头也没回地问。
叶疏定怔了一下,诚恳地答:“不是不让乱跑吗?”
季奕格扶额:“我又没拴着你,你爱干嘛干嘛去。”
这话有嫌弃之疑,妨碍到他了?
她并不想做跟屁虫,朋友圈里都是高中老师的旅游照,此行找不到人探访,没有目的,也就百无聊赖地走之且之。
不过他都说的这么直白了,应该是有重要的工作。
她也不回应什么,自觉地走向岔路另一边的书山。
书山有路勤为径,岔路间隔地铺着鹅卵石,两旁杂生荆棘,曲径通幽处,有矮矮的陡坡,很容易就爬上去,书山是一方小丘,上面种满自然草,间几米有丛花点缀,小丘半环“学海”人工湖,木桥作路,隔着不高不矮的棕木围栏,坡下立着景观石,字刻“学海无涯”。
叶疏定爬上半坡,收敛白裙摆就地坐下小歇。
她往来处望了眼,瞧不真切,但能隐约知道他托举着单反,正四处寻找他的风景。
这里的风景随拍成画,不过她倒是失了新鲜感,所以也没什么可看的。
她不好意思一直往他那个方向看,虽然有些距离,他的注意力也都集中在镜头里,但若久久凝望,仿佛心底的秘密就要泄露,所以只能偶然装不经意地瞟上一眼。
草坡上落了不少残花,她兴味索然捡起一朵,消磨时间般数起了花瓣。
“奇数,奇数,偶数,奇数,奇数......”
同株茎叶开出的花瓣,原来不是皆为定数,还是有所偶然。
叶疏定又抬头向他睨了一眼,他堪堪背过身去,她不认为和他能有什么因缘际会,只是不想在他的过去里太过空白。
阴风阵吹,花瓣拂落一朵。
她小心拾起,又一片一片摘下:“他不认识我,他认识我,他不认识我......他认识我。”
偶然的一个结果。
即使牵强附会,这也让她猝不及防地咧了嘴角。
和他第一次相见,他叫她三妹,可不知道名字有什么关系,也许在一中某个角落,他曾经见过她,不然他怎么会说他们是校友。
叶疏定将最后一片花瓣凑到鼻尖,凛风细嗅,品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香。
拉开背包,她拿出随记本,将这片花瓣夹在了扉页。
风又大了些许,雨很快就要下来。
叶疏定把书塞回背包,原路返回。
季奕格已经拾掇好相机,大功告成地来当领路人:“走了,达叔还等着下班。”
“哦。”叶疏定不知道自己依然满脸欢喜得明显。
走出东门,季奕格假惺惺地跟达叔依依不舍,达叔不屑一笑:“别跟我鬼扯,要下雨了,赶紧滚蛋吧。”
离开一中,沿着校道,两人走了一百来米,叶疏定正斟酌着一会儿是不是要正式告个别,遽然,淅淅沥沥的小雨洒了下来。
叶疏定摊开手掌,雨丝点润。
猝尔,季奕格抓住她手腕,二话不说就在雨中奔跑。
风掀起他的长白衬衫衣角,紧握的手青筋偾张,充满张力而显得性感,落拓的刘海沾了雨滴,闲闲散散地随风飞扬。
叶疏定气息紊乱,也许是加速的步伐让她难以适应呼吸。
雨越下越大,季奕格侧眸睨了一眼,旋即脱下衬衫披挡在她头顶。
他什么也没说,她的一句谢谢也哽在喉咙。
斜风骤雨里,像赶赴一场迟来的青春盛宴。
穿过巷道,他们躲进一处老旧小区的门檐。
铁栅门不大,刚容得下两个身位,季奕格拿下衬衫抖了抖水迹:“阵雨很快过去,先在这里避一避。”
叶疏定差点迷失在这温柔里,等发梢上的雨渍淌过脸颊,她才晃过神从包里拿出小包纸巾递给季奕格:“擦擦吧。”
季奕格挑眉接过,唇角微扬:“就这样?”
叶疏定讪讪别过脸,却是因为羞愧,背包里的雨伞静静躺着,藏了她不为人知的私心。
季奕格见她这副模样,笑说:“怎么,这会翻脸不认人,做了亏心事?”
叶疏定没有底气地喃喃:“才没有。”
“没有?”季奕格翻出新账,“这个时间点不在摄影展,票价卖了不少吧?”
叶疏定自知理亏,把头埋得更低。
季奕格却稍转侧对,不肯罢休地附身逼近,挑逗一笑:“这账我记下了。”
云层隙里,阳光透了出来,残留的雨丝闪着七彩的光。
雨滴断舍,坠过门檐,叮咚落进水洼,溅起花絮暗语。
逆光折过门檐,光晕下她汇聚了天地灵气,秀雅绝俗。
季奕格收回一旁的目光,复而望向天空,深吸了口空气:“雨后,清新。”
叶疏定抬眸,挡住刺眼的光线,他的轮廓清晰着模糊,空余满腔薄荷清香。
香消雨后,只她来嗅。
嗯,雨后,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