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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hoto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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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
叶疏定像惊弓之鸟抓起背包抱了满怀,心中陡升被鸠占鹊巢的荒谬感。
一个座位而已......
季奕格大喇喇坐下靠在背倚。
“嗤~~”车门关闭。
会长往车头方向走,又清点了一遍人数,这才让司机开始行驶。
“各位D市同乡,”会长拍了拍掌让大家注意听讲,“刚刚大巴临时加上了一位大一的师弟,因为包车费用是共同出的,所以到时候会再退回20块给大家。”
“我们已经很准时启程了,”他对了眼车上的电子表,弓腰依窗眺望,“但今天的路况很不乐观,还不知道堵多久能上高速,等上了高速,大客车夜间2点到5点是禁止行车的,所以整趟行程不会很轻松,委屈大家捱一下。”
叶疏定听着无感,即使晕车她都不觉得十几二十个小时的路程有多难熬,主要是身边多上这么一个人,静默如水却让她如坐针毡。
已是黄昏尽,天幕荡涤了橙黄,滤下入夜的青灰。
窗外车流“凌波微步”,道路水泄不通,点点烁闪的车尾灯红晃地默诉喧嚣,偶有耐不住烦躁的人粗鄙地骂骂咧咧几句,嘀响的喇叭震破长空。
叶疏定掏了耳机塞上,按照每天的学习习惯,点了英语新闻周刊的文章来听,入耳式的音源传感让她很快隔绝周遭的纷纷扰扰。
不知过了多久,晕眩想吐的感觉涌上来,她拧开水瓶吞咽几口,呼吸畅快了些,可效果有限,还是胸闷难顺。
过零点,大巴上了高速,无尽暗夜吞噬离人的长梦,叶疏定呕意难抑,此时了无睡意。
音频还播得行云流水,而内容已不知所云,她左手无力地攥紧书包,意图转移注意力,右手按压咽喉,企望将恶心的感觉扼住。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停一次车,她不想狼狈地吐在车上。
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朦胧月色下,一颗包装糖躺在手心。
叶疏定微微侧过脸,眼睛咕噜地想要在黑暗中辨清点什么,而就在这几秒的空档,她掩耳的长发被撩起,有指尖在鬓边摩擦而过,怔愣之下,一边耳机被摘了下来。
“薄荷糖。”
夜深人静,他声音控制得像在说悄悄话。
那哑声的性感,一下把她耳廓臊得燥热。
“谢谢。”
叶疏定捻起两根指尖,对准了糖衣,像小鸡觅食般轻啄便触开。
当沁凉的清新充盈胸腔,身心如注一股冰泉,她一下舒适不少。
旁边的人又没了动静,借着微茫天色,半明半寐的光影画下半面素描,眉目葳蕤寝合,睫毛纤长垂拂,鼻梁桀骜阻了月的独照,薄唇温驯偷得点点星澜,“墨”上人如玉。
咫尺距离,一呼一吸的灼热点燃微暗之火的秘辛,心绪偷偷地正大光明。
叶疏定放肆自己的心跳,任它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撒欢到平息。
直至困意袭来,她不知不觉小睡过去。
一点多,大巴经停服务区,因为快接近两点,司机不打算再赶路程。
有人窸窸窣窣地下车去方便,叶疏定浅眠,也醒了过来。
车里亮了灯,一个女生站在过道眼冒星星地看着季奕格,人笑得很甜,应该聊得挺好,她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加一下微信吧。”
季奕格不咸不淡,但很干脆,来者不拒。
通过验证后,那女生说:“我叫赖小萌,联系方式也发给你了,记得备注哦。”
叶疏定睡眼惺忪,没察觉自己像在懒懒地看戏,季奕格横瞥一眼,注意到她目光过于袒露,可能碍于她这个旁观者的扫兴围睹,他没什么兴致地起了身往车外走。
“来日方长,加到微信就是胜利。”赖小萌自言自语,等开心完,这才分了点眼神去看叶疏定,见她已经醒了,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姐妹,一起去洗手间吧,三更半夜的也有个照应。”
叶疏定应了下来,她确实想出去透下气,顺便缓解晕车的症状。
赖小萌是个自来熟,路上拉着叶疏定无话不说:“季奕格是一中的,而我在三中,可恨我初中不知努力,直到高三才幡然醒悟,不然我们的缘分会更早到来?”
叶疏定:“......”
“你也是一中的吧?”赖小萌问,“他这个人是不是表面上不可一世,其实骨子里温柔无限啊?”
叶疏定揣摸口袋里的糖衣包装,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回答自己:“也许!”
找到卫生间,解好手,叶疏定在洗手盆边洗了把脸,整个人清爽不少。
回去的时候,季奕格在外面打电话,看他沉郁的表情,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赖小萌本来还想过去打个招呼,看他狠厉的眼神,吓得瑟缩回去,径直上了车。
叶疏定也不敢多看,跟着赖小萌往车上走,她已经站上车门的台阶,另一只脚正要再迈上一步,这时季奕格却毫无预警地挂了电话,他横步跨来,揪住她的后衣领,语气冰冷:“等等。”
“干什么?”叶疏定声音怯懦不敢回头。
“有你这么跟人说话的?”季奕格哼笑。
叶疏定堪堪转过头来,视线略高于他,因为他的仰视,所以少了点压迫感。
“把这个贴好,”季奕格丢给她两块晕车贴,态度说不上和善,“不要到时吐了熏我一路,我不想遭这种罪。”
“谢谢。”叶疏定有些意外。
服务区的物价高,她不清楚这两块小东西的价格,可又不好白占别人便宜,只能硬着头皮问:“这个多少钱?我给回你。”
“我不收现金。”
“联系方式也不会随便给。”
叶疏定听出来了,意思是别以为让你上了个台阶就想高攀,他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搭讪的。
她百口莫辩,又觉得好笑,别说她没这个意思,在车上那会他不是还加了赖小萌微信?真是自己四处留情还怪别人自作多情......
本来还想反驳点什么,可没等她开口,他早已转身走进黑夜。
回到座位,叶疏定撕开晕车贴贴在左右耳根,她坐车前忘贴了,也是看到岑媚在群里提醒,她才记起东西落在宿舍桌面上,不然她不会产生这么严重的晕眩感。
等车上的人回的差不多,照明灯又暗下来,她开始休息。
直到睡得迷迷糊糊,一只手被人抓住,她猛然惊醒。
因为时刻谨记着所在的场合以及估计了现在的时间点,她并没有过度反应,可她试着挣脱,对方却越抓越紧。
无奈之下,她打算果决处理,刚要出手,耳边传来几声微弱的呓语。
是季奕格在说梦话。
点触手机屏幕,借着弱光,她看到他浓眉紧锁,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的汗珠在光照下更显薄凉。
大概是做噩梦了。
一时怜悯,便任他抓着,只是想不到他这么高傲的人也会有这么羸弱的一面。
可渐渐地,她觉得手心酥麻,视觉受限触觉便更加敏感,暗夜里她难以心无杂念,盛放,缺氧,轻狂,他的温度将她煨入尘土,如火炙烤,她甘做飞蛾。
像是杂草丛中开出一朵畸形之花,是妄想成真,也是昙花一现,瞬间的该是本不会。
也不知是怎么再睡过去的,醒来时眼睛干涩。
叶疏定对光敏感,天色乍亮,眼皮就被锃亮的橙黄熨刺。
她抬手落下阴影,揉了揉眼角,这才缓缓睁开视线。
旭日探泻下,季奕格正托腮看着她,下颌线俊朗,折角分明,眸子蓄了光像涵养着一汪深泉,干净,不染,清澈的不知是原主还是宿主。
羞意上来,叶疏定不动声色地低旋了头。
余光里,他还是文风不动,良久才淡淡开口:“窗帘......拉一下。”
闻言,叶疏定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拉,可一动作才发现窗帘早已被她缠在右手,而且绕了好几圈,昨晚她就是这么把它当成娃娃抱着睡的。
“不好意思。”叶疏定三下五除二解开拉好。
手抓手,夜里无人知晓,可以不算尴尬;手抓帘,白天他目睽睽,不能当未发生。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要是天亮了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是小仙女,可睡相也不是谁能够随随便便看的,尤其还是男生。
“是该不好意思。”他懒懒地拖长尾音。
“我现在脑壳疼,”他搓了搓脑门,嘴角痞笑,“这睡眠质量,有你一半功劳。”
“抱歉。”叶疏定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暗自腹诽,明明是做噩梦导致没睡好的。
“真心就好。”季奕格倦然阖上双眼。
他两指按着鬓角一推,又躺下继续休憩。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窗外景象,也不查询地图,叶疏定不知道现在回到哪了。
途中,林莉给她发来微信:【定定,你晕车贴没拿,坐这么久车没有不舒服吧?】
叶疏定秒回:【昨晚有点想吐,现在好了。】
林莉:【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实在不行,找旁边的人帮忙。】
【放心。】叶疏定下意识偷偷睨向旁边熟睡的人。
【嗯呢,你们同乡相亲相爱,我大大的放心。】
叶疏定心虚,不再回复,脸隔着屏蔽羞红一片。
时间飞逝,大巴经停了好几个服务区,季奕格还是没醒。
因为没了不适,她各个感官都更加敏锐,相距不足一尺,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青春,燃情,那是令人沉溺的诱引,即使已是秋天,却让她在夏日搁浅。
他偶尔咳嗽几声,叶疏定忍不住会偷瞄,白天的视野没了隐晦,他雕塑般的脸庞更容易让人描摹,那是造物主的光荣。
他嘴唇有些干裂,应该是缺水的表现,突然,他剧烈咳嗽起来,等停歇后,伸伸懒腰,慢悠悠响几声骨骼,眼睛睁开,放空仰向车顶。
“有水吗?”他也不看谁。
叶疏定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可她虽然有水却是喝过的,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一只手伸了过来,摊开:“不是要还钱?拿水抵。”
叶疏定只好把整瓶水交了出去,吞吞吐吐道:“这个,是我...喝过......”
他直接拧开瓶盖,拇指圈盖瓶口,不等她废话,顺着虎口狂灌几口。
“介意?”他喝完一半才漫不经心看向她。
她不回答,他便挑逗地将瓶口对嘴靠近:“你介不介意与我无关,我不太介意。”
“随便你。”叶疏定声如细丝微不可闻。
“那我喝了。”他假装着倒灌了下。
叶疏定不去看,撇开了脸,他蓦地哈哈大笑起来:“脸皮真薄。”
“没你脸皮厚。”叶疏定觑向他讷讷回怼一句。
季奕格笑她:“那你扭捏什么?搞得好像我要亲你一样。”
“你......”叶疏定有些嗔怒。
然而不过瞬间,她表情由羞恼转为愕然。
客车停了,季奕格身体前倾,薄唇不偏不倚地碰上瓶口,犹如蜻蜓点水。
“目的地到了,大家自行下车,不要漏带行李。”会长的提醒声音响起。
车上躁动起来,熙熙攘攘,连带着她的心跳也乱了节拍。
他盯着她脸上的绯红,嘴角扬得更得意。
“原来,是初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