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谁烧

3、photo1

　　开学过去三周，大一军训结束，明天正式上课。

　　叶疏定周末去试一份兼职，不合适，扯皮到晚上十一点。

　　错过末班公交，地铁刚刚停运，B大新校区在新开发区的偏远郊外，大半夜约车没有司机接单，她只好改了目的地，打车到距离学校还有两点多公里的郊区。

　　九月入秋，夜里有凉风偷袭。

　　叶疏定穿了条素白的薄裙，走得久了，略有冷意。

　　大路僻静，背后十几米开外横出一伙人，嬉笑打闹声清晰传来。

　　“妈蛋，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家酒店也没有，大老远的还得跑学校。”

　　“你爷爷的，你爸的蛋孵出你个猥琐佬，丑小鸭还想跟白天鹅开房？”

　　“牛大庞，是不是姓畜生的都跟你这么牛哄哄的逼样？日天日地的。”

　　“鸭蛋，咱就是说，基因不能突变，户口本上的名字还是可以改的。”

　　“改你妈，我叫李垭诞，不叫鸭蛋。”

　　“我说的不就是鸭蛋？兄弟早早就这么耳背，哪个妹子看得上你哟？”

　　“老子魅力四射，用得着你操心？”

　　“那问问胡菲妹子，人家冷艳火凤凰看得上你？”

　　“妹子跟一哥什么关系，是尔等屌丝能觊觎的？”

　　“闭嘴。”凛冽的一道男声。

　　叶疏定顿了顿脚，声音、语气，加上他说口头禅时特有的苏感。

　　会是他吗？

　　她不敢回头。

　　“唉，大庞、鸭蛋，前面有位美女。”

　　“汪汪，你这个舔狗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治治？”

　　“美女耶，你俩见到美女眼睛比我瞪得还直。”

　　“脸见到了么，美女美女喊得起劲。”

　　“看她穿的那样，没准是个女鬼。”

　　“绝对是美女，气质绝了，走路都仙气飘飘的。”

　　“这大半夜的，被你说的更像女鬼了。”

　　“卧槽，这里以前就是墓地，可别吓我。”

　　“不然打个赌，她要是个美女，你们帮我约拍。”

　　“一哥，赌吗？”

　　“无聊。”低沉又禁欲的声音像寺庙里敲响的编钟。

　　学校路段设了红绿灯，叶疏定停下脚步，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从不闯红灯，即使这里几乎没有往来车辆。

　　马路对面再往上十来米就是学校侧门。

　　她横转过身，风乱了秀发，她撩起别在耳后。

　　那伙人越走越近，数字还在倒数。

　　“卧槽，沃德老天鹅，看到侧脸了吗，说是天仙也不为过吧？”

　　叶疏定霎时脸红，他们是以为她听不见，还是本来就那么大大咧咧......

　　她又乱了乱头发，绿灯一转便赶紧走向对面。

　　“真的就是小仙女，一哥你来拍吧，我怕我搞糟蹋了。”

　　“一个过路人，有什么好拍的。”他说的话声声入耳。

　　叶疏定觉得他说的很对，他们就是彼此人生的过路人。

　　“汪汪，你有没有眼力见，一哥现在专宠胡菲妹子。”

　　叶疏定加快脚步，走到学校门口的保安亭被保安叫住。

　　她有些不知所措，那伙人闯过红灯，浩浩荡荡进校门。

　　保安拉开亭门走出来将他们拦下：“你们哪个专业班级的？人名登记一下。”

　　没人当回事，牛大庞打诨：“鸭蛋，你名字可以上户口了，赶紧登记一下。”

　　李垭诞阴阳怪气地回怼：“保安大哥，你让登记的是人名，那畜生可咋整？”

　　袁望也打起马虎眼：“畜生多难听，请赐尊号牛魔王。”

　　牛大庞不爽，瞪了他一眼，袁望滑跪，汪汪叫几声：“我才是畜生，又圆又胖小舔狗。”

　　“不过这里除了畜生，”为了自救，他把季奕格往前推，“还有冷面冰神。”

　　季奕格没注意，不小心撞了一下叶疏定，一触即离，袁望耍起小机灵，“啊对还有仙女，保安大哥你抓错人了，我们今晚不是人。”

　　季奕格只手拿着单反，相机肩带缠在腕上，因为刚刚的碰撞，他第一反应就是检查镜头，一点余光也没分给叶疏定。

　　然而叶疏定不太自在，因为紧挨着他，连呼吸都开始有些急促。

　　当她斟酌着该保持怎样的距离才算合适时，胡菲凑到中间来，把她挤到上边。

　　“胡扯什么，是不是还想说她是红色妖姬啊？”保安看到凑上来一个浓妆艳抹、穿红色睡裙敞衣垂带的，和他们一样没个正型，应该都是不遵守纪律的常客，于是更没好气，“我管你们是什么神仙什么妖魔鬼怪，今晚名字通通都要写进阎王的生死簿。”

　　保安把记名本给到叶疏定，认为她是一伙的：“名字专业班级都写下来，该扣分就要扣。”

　　叶疏定军训时看过校规，的确有晚归的处罚，而这将影响到奖学金的考评，她不情愿地写下专业班级信息，但名字那栏迟迟提不下笔。

　　她心虚起来，揉了揉眼角，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这让她更加难为情，有种想作弊却被发现的错觉，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又准备往下写。

　　“这位三妹同学，写好了麻烦给下一位，不要耽误别人的睡眠时间。”

　　季奕格乏着眼皮，人有些慵懒，说着直接拿走违纪记名本丢给袁望。

　　叶疏定有点懵，她叶字都还没写，还保持着低头握笔的姿势，又听胡菲轻声跟季奕格撒娇说：“带我走嘛，人家不想被记名。”

　　下一刻，叶疏定的手腕就被抓住，签字笔掉落在地，季奕格带着她迎风狂奔。

　　“跑什么跑，还有没有纪律？反了你们。”保安条件反射跟着追，追着追着反应过来原地还有几个同伙，又跑回去，看到他们还在原地杵着，又想着追，可转身已经不见人影，于是怒斥，“逃跑的加倍处罚。”

　　季奕格步伐不停，叶疏定累得气喘吁吁。

　　“那个...那个...同学，你是不是拉错人了？”叶疏定讷讷地问。

　　季奕格猛然停下，他手上握着单反，叶疏定情急躲向另一边，惯性差点让她倾倒，他扶住她，她手掌抚过他的腰肌落在腹部，额头撞上胸膛，鼻尖沁入微不可闻的薄荷清香。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气氛诡异。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黑瞳深邃，又往身后确认了下，这才松开她的手。

　　叶疏定讪讪退开，不敢直视：“你的...朋友......她好像没有跟上来。”

　　她说的是胡菲，那个可以向他撒娇的人，他却错拉了一旁的她。

　　“嗯。”他意兴阑珊应一声，自顾自走了。

　　叶疏定蹑手蹑脚跟着，才开学没几周，她不太认识路，平时进出学校都是走的正门，这个侧门是第一次走，还以为纪律管的没有那么严，没想到差点栽了。

　　“那个，三......”他突然立地后转，双手交叉在前胸，没有表情地看向她。

　　叶疏定如惊弓之鸟，仓皇对视：“呃......我不叫三妹，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刚刚她没在名字那栏下笔，而那里的上一行登记的名字正是三妹，他应该看错了。

　　不过从这点来看，他应该不认识她，虽然他们上一个高中，她还是年级第一名，但他好像不怎么来学校，也几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三号楼到十号楼都是女生宿舍，四栋在东路，四栋在南路，你住哪边？”

　　叶疏定愕然含羞：“7号宿舍。”

　　他没了话，拐个弯径自往前走。

　　路灯昏黄，拓下人影颀长，星澜月色暗淡，洒了一地辨不清明的柔光。

　　叶疏定紧随着他走，两截残影咫尺游离，等到了三岔路，已经是她熟悉的范围：“谢谢你，到这里我能找准方向了，如果妨碍到你的睡眠时间，我很抱歉。”

　　他不搭理，没有领情的意思，两人一路无话又往前走了一段，叶疏定给舍友林莉发了联络信息，因为宿舍还有门禁，她得等林莉帮忙蒙混过宿管阿姨才能进去。

　　过了几分钟，还没收到林莉的通知，应该还没蒙骗过去。

　　她住的7号宿舍楼在南路，南路一条街开满店面，其中有一间24小时营业，叫“玫瑰未眠”，是一家便利商店。

　　“玫瑰未眠”就开在宿舍楼下的对面，叶疏定走到店门口等，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说明一下：“我等舍友出来就可以一起回去了。”

　　“嗯。”他懒散应一声，越过她抬手搭上“玫瑰未眠”玻璃门的把手。

　　“谢谢。”叶疏定又感谢一遍，即使他一路同行只是正好要逛便利店。

　　他头也没回，推门走了进去。

　　门铃叮咚，营业员听声抬眸，不落礼仪：“欢迎光临，玫瑰未眠。”

　　季奕格坐上一侧的桌台，手里开始查看单反拍的照片，口上驾轻就熟地点单：“一份车仔面，不要咖喱鱼丸，换成牛排，一杯拿铁，添一包薄荷代糖，堂食，换上纸质包装，另外再给我一副刀叉，外加一包纸巾。”

　　随意又很挑剔，简单又重仪式。

　　叶疏定很纳闷，不是说妨碍他睡眠时间了？现在又吃又喝，点了饱腹难消的面食和提神醒脑的咖啡，这样还能睡着？而且大半夜进食又不戒糖，不用注意身材管理？

　　想到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撞上他胸膛的画面，手心顿时炙热起来。

　　他胸肌结实，不小心剐蹭到他腹肌时的触感也很好，她真是多虑了。

　　为避免再胡思乱想，她点开微信打算问一下进展，这时林莉从楼道边走了出来。

　　林莉远远就见到了她，小跑过来比了个剪刀手：“欧耶，搞定。”

　　叶疏定放下心来：“明天的早餐我承包了。”

　　“那我得狠狠宰一笔。”林莉晒了晒门禁卡，“我卖惨来大姨妈，阿姨才让我出来买急需用品，演技用了毕生之力，得好好补偿才行。”

　　叶疏定眼笑眉舒：“要买什么尽管说。”

　　“走起。”林莉拉着叶疏定进了玫瑰未眠。

　　林莉其实吃的不多，只买了一袋全麦面包，但她在糕点区逛了一圈又一圈，不为别的，就是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学校论坛正热的风云人物，便盯着季奕格看了又看。

　　“定定，这个季奕格你听说过没？”林莉也就是随口一问，她不觉得叶疏定关心这些，“我跟你说，他的八卦可劲爆了。”

　　叶疏定提了心眼：“什么？”

　　“情场浪子，渣遍B市无敌手。”林莉控制着声量，“字母圈人称——B王！”

　　不知是不是因为夜深人静，室内落针可闻，季奕格忽然侧瞥过来，眼色邪魅。

　　他桀骜不驯地痞笑：“B王？”

　　叶疏定脸唰一下红了。

　　就......很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