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洛玛克》耶律雄奴

5、伊菲格尼亚的幸运 伊菲格尼亚

　　伊菲格尼亚的幸运
　　写完《忒修斯的蛇足》后才惊然发现，罗列的希腊神话中的一系列的倒霉鬼中竟然忘记了俄狄浦斯，这真是不可饶恕，因为俄狄浦斯可以说是希腊神话中最著名，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人物了。要我说，俄狄浦斯和曹雪芹的巨著《红楼梦》有些仿佛相似。《红楼梦》养活了一批又一批所谓的红学家，俄狄浦斯的传说呢，哲学、戏剧、小说、诗歌、绘画，甚至仿佛与之八杆子打不着的心理学，精神病学都从中汲取了丰富的灵感。上个世纪之初就有个叫作弗洛伊德的德国人根据俄狄浦斯的故事写了一本叫做《梦的解析》的书，并由此创建了精神分析学学。可以说这篇文章也是从《忒修斯的蛇足》脱胎而出，一篇文章衍生出两篇却是我始料不及的。
　　接触俄狄浦斯这个人物真是可以追溯到我的幼儿园时代，从一本破烂的《三百六十五夜》里我知道了俄狄浦斯和斯芬克司的故事。这竟然是我的希腊传说的启蒙。
　　这个故事真是很富有哲学意味，斯芬克司的谜语可以说涵盖了人整个的一生。“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斯芬克司――一个狮身人面的怪物，就是凭着这条谜语横行在忒拜郊外，并使全希腊的勇士人人自危，不敢靠近忒拜一步。因为，猜不出斯芬克司谜语的人就会葬身于她的唇吻。
　　我小时候也曾经尝试着猜过这个谜语，但最终的答案却是三个字：“不知道！”想来他日与斯芬克司狭路相逢必将会让她吃的不剩一根骨头。
　　可故事的主角，俄狄浦斯毕竟不是个一般的人，面对可怕的怪物斯芬克司，他充分显示了人类阳光一面的高贵。他不但毫无惧色的破解了斯芬克司的谜语，还迫使她跳下了悬崖再不能为祸人间。随着斯芬克司撕心裂肺的叫喊在崖底袅袅散去，忒拜的大门轰然打开，龙牙之城迎来了他们新的君王。
　　在这之后俄狄浦斯娶了先王的遗孀，美貌的伊俄卡斯忒，但他哪里知道伊俄卡斯忒就是他的母后，正是十几年前阿波罗的神喻昭示了她的刚刚出生的儿子俄狄浦斯必将杀父娶母，所以这个孩子普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了。
　　看来俄狄浦斯应该是伊俄卡斯忒的长子，古代人往往早婚，所以生下第一个孩子时伊俄卡斯忒应该只有十来岁。由此推断，养尊处优的伊俄卡斯忒和他的儿子――饱经风霜的俄狄浦斯站在一起并不显得突兀，却显得如同一对璧人。俄狄浦斯的悲剧命运竟然建立在他的母亲是否保持了美貌，可以设想，如果伊俄卡斯忒容颜老去，即使有忒拜的王冠作为诱惑也难以拉拢俄狄浦斯的心。
　　母子二人最终在斯芬克司的尸体上成就了一段姻缘，在能干的俄狄浦斯的治理下，忒拜蒸蒸日上。不久，伊俄卡斯忒诞下了他们爱情的结晶，两男两女。从这里我们能够看出俄狄浦斯对伊俄卡斯忒的宠幸。
　　但悲剧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的秘密终于在命运的摆布下昭然天下。俄狄浦斯不但知晓了自己已经娶了亲生的母亲，而且被告知自己曾经杀死的一名老者就是忒拜的先王，伊俄卡斯忒的第一个丈夫，俄狄浦斯的生身父亲。这种打击不是任何人所能够承受，哪怕是曾经面对斯芬克司泰然自若的俄狄浦斯。他发了疯，狂躁的俄狄浦斯想用杀死伊俄卡斯忒的办法缓解这种痛苦，却发现伊俄卡斯忒早已经先一步自尽了。于是，他刺瞎了双眼并进行了自我放逐。
　　说实话，看完《希腊神话传说》你会对比比皆是的悲剧几乎产生一种麻木，甚至追寻的心理。也许这就是和他们的文明一脉相承的古罗马为什么会修建那么多的决斗场以便贵族们观看人和人之间的械斗，人和兽之间的厮杀的原因。
　　但如果说希腊神话里全是倒霉蛋的话，也不尽然，伊菲格尼亚就是一个特例。
　　伊菲格尼亚是阿伽门农和克吕泰涅斯特拉的女儿，也是克吕泰涅斯特拉最为宠幸的小女儿。在大家庭中经常会发生这种现象，父母创业时期往往会忽略了对儿女的关爱，而历经苦难之后，幺子的诞生会让他们备受父母的呵护，伊菲格尼亚就是这样一个孩子。的确的，比起阿特柔斯家族后来的一系列故事里，克吕泰涅斯特拉从未对伊菲格尼亚的哥哥姐姐显出半点母爱的迹象。这份慈爱，她独独留给了伊菲格尼亚。
　　父亲是狮子之城的主人，全希腊的盟主，母亲是斯巴达的公主，迈锡尼的王后。本来伊菲格尼亚会在这份无微不至的关爱下茁壮成长，她的天空，没有一片乌云。
　　但特洛伊战争终于不可避免的爆发了，战争的起因是希腊和小亚细亚贸易的争端，导火索却是一名叫做海伦的绝世美女。
　　要打一场战争注定了要处理千头万绪的事端，但如果远征特洛伊却连港口都出不去的话，就显然是黑色幽默了。
　　战争伊始，阿伽门农就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他实在不该私自猎取了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的鹿，以致激怒了这位处女的保护神。女神引来了无休止的大风，所有的战船只能停泊在港湾。
　　阿伽门农在这时真可谓是霜打的茄子了，他不得不去狩猎女神的庙宇去求神喻，神喻启示只有处女的鲜血才能够平息神的怒气，而这个处女就是阿伽门农的女儿――伊菲格尼亚。
　　要想从克吕泰涅斯特拉手里接来女儿并且献祭于神坛之前无异于从母狮怀中抢夺幼狮，无可奈何的阿伽门农派人来到迈锡尼，对克吕泰涅斯特拉谎称接伊菲格尼亚来到军中是已经给她选择了一位夫婿，希腊的第一勇士阿喀硫斯。这个女婿没有什么令挑剔的克吕泰涅斯特拉不满意，她兴高采烈的献出了女儿。正是由于这次阿伽门农对克吕泰涅斯特拉的欺骗激怒了这个强悍的女人，并最终种下了他日特洛伊凯旋归来时的杀身之祸。
　　但现在一切悲剧还在萌芽之中，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未有一丝察觉。伊菲格尼亚怀着对希腊第一勇士情窦初开的憧憬上路了。
　　也许是原始社会崇尚蛮力，所以阿喀硫斯坐上了《伊利亚特》中第一英雄的宝座，但深刻的审视这个人，可以充分看出他的自私、冷漠和不负责任。我不喜欢阿喀硫斯，还是因为他的双手占满了赫克托的鲜血，但这个莽夫也有让我感动的瞬间，那就是他为同性恋人帕特罗克洛的愤怒。为了帕特罗克洛，他可以收起自战争开始十年中的吊儿郎当，冲冠一怒为蓝颜。
　　于是，伊菲格尼亚在异域的土地，迎来了她戏剧人生中的第一个幸运。
　　众所周知，阿喀硫斯并不是一个理想丈夫的合适人选，但作为初恋的对象谈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情却无伤大雅。这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发生的恋爱注定以失败收场，但伊菲格尼亚的眼睛毕竟目睹了阿喀硫斯为她而作的一切。
　　伊菲格尼亚是个聪明又有点任性的姑娘，这一点可能是来自母亲的遗传和娇纵。她决定给自己的未婚夫一个惊喜――惊艳的欢喜。所以，当阿喀硫斯深夜回到帐篷后，发现被窝中居然跳出了一个赤裸的少女，她就是伊菲格尼亚。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后代埃及艳后在凯撒面前赤裸裸从地毯中钻出的举动居然是GJM于伊菲格尼亚。这个大胆的举动立刻俘获了阿喀硫斯的心，但当他知道伊菲格尼亚是阿伽门农的女儿时，他退缩了。情欲并没有蒙蔽这个精明冷酷的人的双眼，迈锡尼的公主如同凯撒之妻不可侵犯，所以，当后来伊菲格尼亚站在祭台上时，依然是个处女。
　　随后，阿伽门农对女儿的阴谋不可避免的被阿喀硫斯知道了，这颗冷酷的犹如磐石一般的心灵第一次为伊菲格尼亚敞开了。他为了她居然敢向阿伽门农挑战，并要挟以退出战争为名保护这个可怜的姑娘。虽然这些计划最终统统以失败而告终。但对于阿喀硫斯已经足够，对于伊菲格尼亚也已经足够了。
　　我们的初恋往往不是我们的婚姻，但正因为这样，初恋才如同早晨花苞上的第一颗露珠，弥足珍贵。
　　伊菲格尼亚最终踏上祭台后世有着种种的衍义，但我总认为，她那时应该有着一种基督教圣母一般的光辉。正是这种光辉使祭台下的阿伽门农和阿喀硫斯为代表的希腊一种将领渺小到无形，也使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最终动了恻隐之心，用一只鹿代替了伊菲格尼亚。
　　这应该是伊菲格尼亚的第二个幸运了，众所周知的，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是出了名的古怪脾气。她与其说是处女的保护神，不如说是老处女的保护神才更为恰当。可怜的阿克忒翁的故事在那时希腊的土地上是尽人皆知。
　　阿克忒翁是位英俊的猎手，如果不是偶尔有一天他踏入了阿耳忒弥斯的禁地，并且不小心目睹了阿耳忒弥斯的沐浴，他本来会颐养天年，并且在一百二十岁的高寿死在床上。
　　咦，这个故事怎么这么似曾相识，似乎在中国的笔记和民间的传说中都能找到这个故事开头的某些踪迹，甚至连武侠大师金庸的处女作《书剑恩仇录》中也有类似的情节。英俊的男主人公总能碰见美丽的女主人公在沐浴，然后就是一见钟情。但不幸的是，阿克忒翁空间错逆了几万里，如果他有幸生在中国一定能够成为一段旖旎的佳话。
　　可怜的阿克忒翁，他明明是无意的撞见，却承受了比东方土地上许多同样犯了这样错误的人悲惨的多的命运，而后者却偏偏是明知故犯。
　　幸运的伊菲格妮亚呀，天知道你又多么幸运。
　　这个异常幸运的姑娘被阿耳忒弥斯送往陶里斯成为了一名备受尊崇的女祭司，几年后，和弟弟俄瑞斯忒斯返回了故乡。
　　回到故乡的伊菲格妮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充满稚气的小姑娘了，而她的故乡迈锡尼也再没有父母的疼爱。不知她站在这片失而复得的土地上是否有一滴清泪划过脸际。
　　经过岁月的历练，她成熟稳重，终生未嫁，侍奉阿耳忒弥斯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