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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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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丰三十年,正春,乃三年一度的选秀,规令无论男女,只要官宦之后,适龄皆参选。
选又分大选,小选。其大选
一是为皇帝选,看中的留牌子充入后宫。
二是为东宫太子点些侍候的,为皇家开枝散叶。
三便是为宗室大臣们作媒赐婚。
小选又叫宫选,即内务府择试宫官,宫侍了。
几日后,东风和畅,云朗天清,一顶方窄小轿,两人前抬,一人后跟,头部揽了一圈粉幡,就沿着宫路,于东宫侧门口停住。
“主子,到了。”吉南掀开卷帘向外望了眼,出声唤道。随旁内侍在车前置了个踏凳。
“嗯。”这时里面伸出一只修长如葱的手,搭在吉南身上,紧接着便是一郎君拂开帘栊自车内踩着踏凳下来,身着素棉交口粉领嫁袍,颜色浅淡,头束花冠,肩后云发用一丝带绾起,手持罗扇,眉目清秀,文隽柔和,别有风华。
守着的宫人一时都看愣住,发觉后连忙低下头行礼道:“奴婢见过孺君。”
沈望君轻轻颔首,缓缓地移步上前,抬眼望着这半敞了的朱红大门,以及那锁衔金兽,一时心下万分复杂。
他是汝州刺史大人的庶子,生母不堪,生父厌恶,生来就是个笑话。连府中下人都加以欺凌虐待,自幼在挣扎里履步维艰。
曾想为摆脱如此命境,暗地奋发,想通过科举为进身阶,入朝为官,以出人头地成为人上人。却未料想,竟阴差阳错地选秀,还指给太子,以男子身侍奉东宫。一同进来的还有几人。
那这便得说,启朝男子大部分体质特殊,有雌穴及生殖器官,可同女人怀子孕育,阴阳交欢。大启律也明定我朝男儿可嫁人做妻,亦可入门为妾。
是以当朝极盛行男风,达官贵人,普通百姓大以娶男妻,纳男妾为尚。臣民如此,皇家亦不免。这不此次选秀就给太子指些男妾。虽如此,但大多男儿并不耻于嫁,以持刚阳正气。沈望君便是。毕竟能做男人谁愿为女人?
他沈望君是想往上爬不错,可也不想终日困后闱里,为人侍欢,生儿育女。哪怕此人是太子。
但这并非自己所能决定,现已如此,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抗旨自不可能,所以便低头认命,不得不接受事实。毕竟什么尊严,都抵不上命儿重要。他沈望君惜命。微不可见地一叹,纵使千回百转,有多不愿,终是敛下心绪,藏起眼中不甘,周身的勉强,抬步面笑迈开槛进去。
风抚过嫁袍的底摆,腰间帛带向后飘动,发冠间坠着银珠微微作响。
朱门那头,自己正所踏进去的,也不知是另一种人生还是又一个深渊。
一宫人在前头领着路,沈望君在后头跟着,打量着东宫的景象,青石板的小道,满目的深红宫墙,琉璃壁瓦,殿台楼阁,勾角飞檐。东宫是历来储君的住所,定然很大,中经儿七转八拐,穿了一个又个的宫门,才将他们带到一所偏殿前,
“沈孺君,便是这里了。”
沈望君朝他微微颔首:“有劳公公了。”然后向身后递了个眼,吉南领会立从袖中掏出个荷包,递给他,虽说不上鼓满饱膛,但也不少。
那宫人接过,在手中掂了掂,心下满意。将荷包塞进袖中后咧嘴笑眯眯道:“沈主子客气。”
得了银子,拿人好处,这位虽是新人,以他看是个有潜力的,就凭那不错的相容,周身如清如竹的恬静气儿,若能同其结个善…思量了下,宫人然后主动开口道:“这是居阳殿西侧院,东院住着邵媛君,很是得殿下恩眷,南北院呢是安孺君,李孺君住着,都是些东宫老人了。还有温侧君统领着正殿,为人亲和,待人温善。”
沈望君颔首:“多谢公公告知。”
那内侍又压低声音道:“奴婢陈躬,日后若孺君有需要,尽管吩咐。”
这是沈望君意想不到的。嘴角几不可见弯了弯,温言道:“那多有劳公公。”陈躬心下一喜,行了礼离开。
然后,沈望君抬头望了望殿前的牌匾“望归殿”,站立着不语。望归望归,可是“望君来归”之意?许是巧合,这殿匾与自个名儿正是应和。然后又想起了他那个娘,思绪缥缈,神情涣散。
“主子?”吉南看他怔神,不禁出声唤着。
“嗯。”沈望君从匾上回过神。
正如刚才那宫人所说,望归殿隶属于西宫,是其中一个偏院,其中正宫只有良君及以上位分才有资格入住。
沈望君虽出身沈氏,在汝州也算是个大族,可到了京城里,满地的高门大官,又算个了什么。更何况生娘是个贱籍,不过寄到姨娘名下才得了个庶子身份。就是参了选秀也是封了七品孺君。
院子因新人将住,在他来之前之前已被清扫过了。门前,墙柱上皆挂了粉幡,也是一副喜像,旁边的空地也栽了些花草树木。
沈望君,主仆二人正准备进去,这时,门廊那头来了两个宫人,手拎着木桶,来势汹汹,看着就不怀好意。
沈望君转过身,那两宫人已行至跟前,轻慢福了一礼,然后趾高气扬道:“小奴们乃姚侧君宫内。”
沈望君心生警惕。
“不知侧君有何吩咐?”沈望君问着,脚下却准备往后移。
然不及他反应,一桶冰水便自头上浇灌了下来,猛来的彻身冰寒,直至脚底,冻得让人浑身打颤,沈望君深吸一气,眼中冰寒。
“孺君~”耳旁是吉南的惊呼。
沈望君也时心下闪起杀意,但很快被敛了去。
强制使自己冷静地问,“这是何意?”
然后又道:“敢问嬷嬷,难不成此乃东宫的规矩,新人入府,就要受此对待。”沈望君直直看着她们,脸色黑沉。
那老奴被看得有些发虚,但仍梗着脖子,底气十足:“奴们也是奉命行事。主子有言:“今新人进宫,入前自外头带的些脏的晦的,唯恐带进殿,特命老奴来为奉仪驱洗驱洗。侧君恩赐,怎么,沈主子可是不满?”
“什么,你们这哪是……”吉南实在听不下去,愤然至极已是。
不待他说下去,沈望君便止住了他,
“不敢,多谢侧君恩德~”最后两字压得特别重。
“主子。”吉南一脸错愕。
“住嘴。”沈望君斥道,然后转身看向那俩婆子,勉强笑道:“这奴小户带来,不懂规矩,还请公公们见谅。”
然后转身示着吉南“还不赶快赔罪。”
吉南只能不情不愿上前:“小奴不懂事,您大人大量。”
如此低姿态,两人虽有不满,但也不好说什么。
其中一个便哼道:“看沈主儿面上,不同你计较,下次可不一定了。”尖着嗓音怪着。
“多谢公公。”说完了教,摆完了谱,任务也达成,便扬长而去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望君睫下眸里满是寒冰。
“主子,他们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吉南怒道。
沈望君眼下状况极为不好,脸色难看要命“先别论这些,快扶我进屋,快…冷…冷”嘴唇乌紫,面色苍白,浑身都发颤。
“好,奴这就扶您进去。”吉南连忙搀着他。
入了里屋,吉南将他扶上榻,找了薄衾为盖上,便连慌去打些热水。
沈望君此时此刻也没心情看屋内之景,整个人蜷缩在被里,牙齿上下大颤。混身难受。
这边吉南很快来了,弄了大盆热水,热浴以暖身,祛寒。沈望君坐起身来,吉南为他解了嫁服,扶他进去。
一泡入水,周身一暖,沈望君舒了眉头,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吉南湿着棉巾为他擦身,心疼又愤恨,泪珠子都流出来了。
沈望君为他抹去,温声道:“哭什么,我不是好好的吗?”
吉南顿时哭的更凶了:“奴婢只是心疼主子平白遭罪,本以离了沈府,就能,谁知…
还有那姚侧君心肠歹毒……”越说越无忌了。
“吉南,”沈望君突然厉声,后闭了眼“我突然后悔让你跟进了宫。”
吉南听了立马慌神,“主子你~”
既来之,他便想活下来,那怕伏低做小,哪怕一时之罪。忍辱负重,徐徐图之。
华阳殿。
这头,姚侧君半躺于贵妃榻上,咪阖着眼,宫侍在一旁喂着酥酪糕,一个为其扇着风,好不悠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