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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国破 ...

  •   开泽三年,越国皇宫。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宫内穿行,步伐紧凑,动作间带着抹少见的慌张。只见她行过蜿蜒瑰丽的宫廊,跨过重重宫门,红墙绿瓦间,却不见侍卫宫女,一路可谓畅通无阻。

      行至凤临宫,不知是不是少了侍女嬷嬷的缘故,原本宏伟精美的宫殿变得死气沉沉,倒显出几分荒凉惨淡来。

      “母妃。”

      林锦边喊着边极速踏进宫门,行至宫门拐角处,突然闯出一抹碧色身影,她尚来不及止步,与来人狠狠相撞,冲击之下,整个人摔在宫门旁的的雕花石柱上。

      也顾不得肩膀的疼痛,她下意识看向来人,目光敏锐机警,待看清后方才放下心来,原来是母妃身边的贴身侍女阿曦,此刻正趴在地上敛着满地散落的珠宝首饰。

      “母妃在哪?”林锦默默收起手中紧握的发钗,声音冰冷道。宫女阿曦惊慌的抬头,揽着满怀玉石珠宝的身躯骤然瑟缩了下,抖着身子回道:“回公…公主,高贵妃在…内殿。”

      林锦点点头,正要启步,不知又想到什么,身形顿了顿,看着眼前人叹了口气,“往西门行,那里可能还未攻破。”只一句话,再不做停留,疾步向内殿奔去。

      宫殿内,东西东倒西歪,一片荒凉破败景象。一位端庄华贵的女人在窗边眺望远方,见到她,少女才长疏一口气,急促喊了声。

      高氏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有声唤她,下意识转身,一抹温暖猝然拥入她怀,她低头看去,愣了一下,“锦儿,你怎么来了?”

      “母妃,楚军已攻入皇宫,我们快走吧。”

      高氏静静地看着她,长久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不来或许还有生机。”

      林锦摇了摇头,“东门已失守,若不是我趁机逃走,如今恐怕已成刀下亡魂。”

      “什么?你说东门失守了?”在高氏不可置信的神情中林锦缓缓点了点头,道:“楚军已侵入宫闱。”

      “咳咳……”

      高氏身体弱,大病小病染了一身,若不是靠着宫内名贵药材吊着命,恐难以存活至今。她面色惨淡的拿着帕子捂嘴止咳,笑了,“原来如此溃不成军。”说话间,一阵眩晕突至,她撑着额,只觉身体飘悬,心血翻涌。

      眼前一幕把林锦吓了一跳,忙扶着高氏站稳,高氏从袖间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两粒白色药丸吞了下去,呼了口气安慰道:“老毛病了,无碍。”说着,附身从床底掏出一个包袱递给林挽,“去换上。”

      林锦动作麻利的接过,不出一会,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小太监。高氏把她帽子拿下,原本随意盘起的头发被她弄成了鸡窝状,又在她的脸上抹来抹去,黛眉胭脂混成一团,活像个路边的小乞丐。

      高氏也快速给自己披上一身素色外衫,又从妆匣盒里拿出一把匕首藏在身上。

      此时,殿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不时还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声,似是有大批人马正往这赶来。

      林挽跑到窗栏往外看了看,只见远处人影束束,有军队正往这边赶来,不由脸色变得几分苍白,她久在宫闱,虽有几分机智,但年龄尚小,又未曾见过这种厮杀场景,胆子再大,一时也有些怔然。

      高氏也察觉到不对,拉着林锦,脸色严肃道:“去偏殿的衡园。”

      衡园是殿内侍女的居所,距离内殿不远,又是熟悉的环境,两人很快就到了,慌忙之际她们藏于园内侍女的衣柜中,外面杀伐声不断,震天的喧嚣声久久不散。

      林锦有些惊吓,高氏就像小时候那般,轻柔的安慰,渐渐抚平了她的情绪。

      比起琉璃瓦盖成的内殿,衡园没有这么耀眼,只有零星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她们获得了短暂的安全。

      高度绷紧的神经得到了暂时的舒缓,不知不觉间,林锦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饿醒的,长久的等待不是办法,迟早她们也会因为饥饿昏迷甚至死去。

      高氏压低声提醒她, “锦儿,等会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好吗?”林锦听出了母妃口中的严肃与郑重,慎重点头。

      “等会记得紧紧跟在母妃身后,听母妃的话。”高氏将之前带走的那支锋利小巧的匕首递给她,“拿着它,保护自己。”语罢,悄悄推开衣柜,将林挽带了出去。

      那一天,林锦看到了皇宫的另一副景象,混乱、硝烟弥漫、断壁残垣。

      她与母妃顺着小路前进,鼻尖充斥着浓烈且刺鼻的气味。一路上,她见到了很多曾经熟悉的人躺在各处,不同的是,他们早已没了生息,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血腥与浓烟,鲜血与死亡笼罩着皇宫。

      在通过一条长廊时,前方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喊声,她与母妃同时停止了脚步。

      高氏迟疑片刻,改变了方向,林挽紧跟其后。不成想,却与一位楚国士兵碰个正着。

      那士兵见到她们,也是一愣,看清人后,脸上立刻换上副猥琐的笑容:“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战俘没被抓到。”那人淫邪的目光在高氏身上飘荡,似笑非笑得让人作呕。

      林挽感到无比恶心,愤怒之下正准备拔出匕首与那贼人撕咬,却被高氏用力推开。

      “走!”

      她明白母妃的意思,却难以迈开脚步。

      “你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要像个废物一样。”她看到母妃拔下头上的金簪,语气森严道。

      林锦抓着匕首的手指几乎颤抖,用尽平生的力气,她向远处跑去,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伴着干呕,四周飘来浓烈的黑烟,她扶着墙缩在角落里,委着身体抱团状拼命压抑声音,剧烈的窒息感下,似乎有什么在灼烧她的意识。

      周围杀伐声不断,震天的喧嚣声久久不散,模糊的环境下,她却愈发明白自己的目标:活下去。

      她躺在干草堆里,柴火堆下,像条死狗一样躺着,尽管此时红日当头,她也觉得,如临寒渊。

      一路上,她尽可能的躲避与伪装,哪怕敌人的铁骑踏在她的身躯上,她也咬紧牙关,装成死人,不做声息。

      他们几乎查了一整日,整整一天林锦都趴在地上装死人,装得有模有样。待到他们好不容易转移地方时,她才从死人堆里爬起来。可就算如此万分小心之下,还是被发现了。

      “那里还有一个活人!”不知谁喊了一声,林锦下意识的拼尽全力奔跑,却被身后突袭的利箭击中了左肩。势如破竹的利箭,几乎将她左肩击碎,鲜红的血流了半身,她半跪在地上,余光中,有马蹄逼近。

      “哦~真是稀奇了,竟然还有个活人。”慢悠悠的声音环绕在上空。

      林锦忍着剧痛,仰头望去,微光下,一位身着束腰窄袖黑色华袍的锦衣少年,面容十分俊郎,黑湛湛的眸子正饶有兴致的打量她。

      “原来是位姑娘啊。”他轻易将她伪装识破。

      林挽抱着左肩,杏目剪瞳冷冷盯着他,眼中满是戒备。那人见她这幅模样,微薄的唇角勾了勾,不甚在意的扯了扯乱动的马匹,换了个姿势,继续悠闲道:“让我猜猜,你到底是谁呢?”

      林锦在他话语下颤颤巍巍的低下头,抖若筛糠,一副受惊不轻的模样,视线范围内暗暗寻找能够逃跑的路线。

      谁知那人冷不丁的跳下马,扫掉她的帽子,用冰冷的剑抬起她的下巴。高挺鼻梁上狭长双眼略过她的鸡窝头,盯了一会,无端韵起一抹森人笑意。“唔,想起来了,承希公主。”

      敏锐的洞察让林锦一惊,表面却依旧装作懵懂的样子,戚戚然道:“奴名喜儿,是武才人厨房的婢女,不是什么公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想求个安生,求大爷放了奴吧!”

      她向来精通这项学问,学得有模有样。

      “哦,宫女啊~”

      林挽点了点头。

      “行吧,既然是宫女那就没什么用处了,杀了吧。”他一声令下,旁边训练有素的侍卫正挥舞着大刀疾步袭来。

      林挽摸了摸袖中的匕首,内心衡量了一下胜算,又看了看旁边锦衣少年高深莫测的笑,无奈败下阵来。“好吧,我好像貌似真是个公主。”

      林挽确实是越国公主,半路当上的公主,十岁之前她父皇压根不记得她的存在。说好听点,她生于皇城,说现实点,她童年在皇宫的犄角旮旯里靠着母亲向宫女嬷嬷们乞求来的百家饭长大。

      她自幼聪慧早熟,早在其他孩子和泥巴玩耍的年纪,她已被母妃要求学习诗词歌赋。

      宫内流传着承希公主是神童的传说,说得有声有色,甚至添上几分神话色彩。当然,这是她母妃日复一日洗脑婢女的结果。

      她虽聪明,但天赋异禀还是没有的,但恰恰是这点“聪明”,帮她与母妃赢得了那个人的目光,她因而得到了“承希公主”的称号,她们也得以从寒酸破旧的院子搬到凤临宫。

      林挽从小被告知:如果要在宫内生存,必须获得权利。因此,很小,她就将戏演得惟妙惟肖。

      她想:总有一天,她要获得无上的权利,摆脱任人摆布的境地。可惜宏图还未施展,荣华之路还未走几步,国就被灭了。

      一夕之间,凤凰变麻雀。

      那一年,她十四岁。

      也是在那一年,她遇到了顾嘉言,眼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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