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8、审讯 “史强，男

　　“史强，男，40岁，本市人，无业。对吗？”

　　“对。”

　　刑警队的审讯室和派出所的询问室环境差别太大了，从被带进来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一直砰砰直跳。这里的凳子非常不舒服，他坐的很难受。很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也不敢站起来。

　　“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说我涉及一个案子。警察同志，我最近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泡网吧。其他啥都没做啊，就连洗脚城和麻将馆我最近都没去！”

　　史强习惯性的想去摸脑袋，但当一抬手就被牵扯住了；他们将他的右手拷在桌角处。

　　“什么都没做，你抖什么。”

　　警察发现他从一坐下来，就不停地抖腿。

　　“紧张嘛，人生第一次来这地方，就那啥，怵得慌！”

　　史强毫无遮掩地坦白自己的恐慌。

　　“是不是之前帮人换过轮胎啊？”

　　警察看他不像装傻，也懒得兜圈子，开门见山地发问。

　　“对啊。一个男的给我2万块让我帮他换个轮胎。”

　　“你没发现那轮胎不匹配吗？你就给人装。”

　　“我咋能知道匹不匹配的，反正他给我轮胎给我工钱，我就给换上了。”

　　“谁给你的？”

　　“就一个男的啊。挺年轻，看着就挺有钱的那种。”

　　“从哪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他让你干什么的了，全部详细交代。”

　　那天中午史强在家里睡大觉，头一天他打麻将打到早上6点才散场。回家就蒙头大睡，电话铃声将他吵醒，他本来不想接，但对方一直打，他实在受不了就接的。

　　一接通，对方就问他“接不接活？”

　　史强当时只想睡觉，根本不想干活，问他给多少钱。对方说两万。他一听，从床上立刻蹦起来。也不管什么活，赶紧说“接接接”。

　　后来就在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见到那个男人，对方戴着口罩；交给他一个轮胎和一个信封。信封里是1万块钱，对方表示完成任务给剩下的1万。

　　于是，史强就按照对方交代的地点，找到对应车辆，换下轮胎，然后拍照为证。

　　对方见到照片给他钱。

　　“来回也就2小时左右吧，换轮胎很快的。又是半夜，路上没人，一路畅通。”史强认为自己非常“详细”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可在警察耳朵里，该交代的他都没交代。

　　警察拿出王柏天的照片给他辨认，史强一看就说不是。

　　“你不是说人戴着口罩，怎么就那么笃定说不是。”

　　史强也挺委屈，他伸出左手食指点了点照片里面的人说。

　　“那人的头发挺长的，打理的跟广告里的人似的。你看这个人，头发这么短。而且眼神也不像，那个人的眼神看着有点凶，他盯着我的时候，我后脊背都发凉。”

　　“他联系你的手机号呢？”

　　“没了呀。”

　　“没了？”

　　负责审讯的那位警察听到这个答案，心态里的不淡定在他突然拔高的音量里泄露不少。

　　“是丢了，我那部破手机丢了，我就补了个新号，旧号也不要了。”史强再次一脸真诚地说道。

　　“旧码是多少？”

　　史强老老实实地报出电话号码，在外间听着审讯的辛正义，听到他报出的电话号码，心里一惊。赶紧从手机里调出之前顾惜君发给他的照片，一张写着三组号码的白纸。

　　辛正义拿着手机，打开审讯室的门，直接走到史强的面前给他看手机，问他：“这是不是你之前的手机号？”

　　史强看完点头说是。

　　辛正义再次调出李佐舟的照片，让他辨认。照片中李佐舟戴了一副平光眼镜，笑容满面。

　　史强来来回回比划半天，还试图去遮住照片上的下半部分脸来辨认，也不敢确定。因为那天对方戴了口罩，他实在记不清。

　　“你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情况？”

　　史强回忆，那天他刚到约定的地方时，空地就停了一辆金杯面包车。他还奇怪，一个开金杯的，给他2万让他干活？

　　但他走过去后，一眼就看见对方左手手腕的手表，非常华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而且照面之后，对方的发型也让他印象深刻，打理的非常挺括有型。唯一有些违和的地方就是他开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破金杯面包车。

　　虽然觉得奇怪，但拿钱办事，一拍两散。他吃饱了撑的管那么多！

　　辛正义没说话，一直在划拉手机，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史强刚说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扭头对后面的警察说。

　　“把我给你传得照片打印出来。”

　　然后他把刚打印出来还微微发热地A4纸递给史强，纸上的人，脸部除了眼睛其他部位已经被遮住；再次问史强，是不是这个人。

　　这次史强倒是很快速的指认出：就是他，就是他！

　　这张照片正是李佐舟的商务宣传照，画面中他一身笔挺西服，右手曲肘放在左手肘的位置，左手放在下巴处，刚好露出来左手腕部的手表。全身散发着商业精英的自信气质，成功人士的派头十足。

　　史强认识这款手表和发型，而且眼神也蛮像的，虽然照片上看起来要温和一些。

　　“既然你们不认识，他怎么有你的电话号码？”

　　“我以前在很多电梯口贴的那种小广告，帮人搬个家，通个下水道什么的。混口饭吃。”

　　“他开的金杯？你记得车牌号吗？”

　　“不记得了。”

　　“还记得哪一天帮他办的事吗？”

　　“不记得了。”

　　“你好好想想！”

　　年轻警察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很大。

　　鸦雀无声。

　　但没持续多久，史强打破相对无言的寂静。

　　“啊，我想起来了。我那天好像发了微信朋友圈。”

　　辛正义走到桌子边上，这里放着史强正在充电的手机，之前因为没电直接关机了。现在他拿起手机，放到史强的面前，让他找。

　　史强解锁，打开朋友圈开始翻找，直到翻到某一日的朋友圈，两张配图，一个信封和一个轮胎。配文写着：今天，赚翻了，嘿嘿。

　　信封图片放大，信封的右下方的公司logo和信息，让人用马克笔全部涂黑了。

　　辛正义派人去查证这个信封是否属于李佐舟公司，以及那个未曾实名认证的”手机号在案发前是否真的属于史强。尽管史强照片的拍摄日期和李佐舟的通话记录时间以及电话号码都能对上。但证据最好不要有瑕疵，不然交到检察机关还是会被退回来。

　　得知消息的顾惜君一头雾水，不是说换轮胎的案子已经结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还跟李佐舟扯上关系了？！

　　辛正义没理她。

　　换轮胎涉嫌故意杀人，虽然家属说不追究了，但这不妨碍他“多管闲事”。像这种买凶杀人的人，如果轻易就放过，那么一定会有下一个受害者。他一定要把后面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很多案子，就是一开始没有抓到嫌疑人及时制止，后面才会演变成连环杀人案。人这种生物，只要犯过一次罪，没有被抓到，那么他一定会犯第二次，第三次。诚如雨果在《巴黎圣母院》中所说：一个人只要干了一件坏事，就想干尽一切坏事，除非他发了疯才会中途停止。

　　辛正义从业这些年，发现一个相同的规律，一个人只要第一次故意杀人没有被抓到，之后十有八九会故伎重施，除非他被抓了才会中途停止。

　　更何况，这是送上门的“线索”，他为什么不查一查，问一问。你看，这不就问出“问题”了吗。

　　很快信封和手机号码的事情都得到确认。信封上独一无二的暗纹确实属于李佐舟的公司，手机号码也是之前史强使用的电话号码。

　　他们调查了史强进出小区的时间，都能对上。包括照片上部分车身的信息。至于为什么他们当时没有在行车记录仪上发现异样，完全就是因为王柏天关闭了行车记录仪的停车监控功能。

　　史强被收押。

　　在案件汇报时，顾惜君积极举手发表自己的看法，她提到王柏天当时所住的小区并不是这个小区，怎么会把车停在这个小区呢？！她一说，其他人好像都才反应过来这个点。轮胎案已经搁置有段时间了，大家基本忘了很多细节。但王柏天作为顾惜君的前任堂姐夫，也算是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了。她知道这两个小区的位置，隔着一条街。他家买了车位的，不可能停到对面小区。

　　除非，那里住着王柏天的什么人。

　　“婚内出轨”四个字一下子蹦进顾惜君的脑子里。

　　后来他们通过调监控发现，王柏天离婚后频繁出入这个小区，进入404房。404的房主在国外，租住人是冯优伶。也就是王柏天的现任。

　　但是并没有查到王柏天和李佐舟有商业上或者私下往来，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表明两个人认识。

　　难道有私人仇怨？顾惜君此刻很后悔以前没多跟王柏天打交道，不然也不至于现在一问三不知。

　　当他们准备上门找人时，系统里却显示此人已出国。出国时间恰好是李佐舟失踪之后。这下，所有人都对此人的最大作案嫌疑深信不疑了。

　　正在考虑要不要发布通缉令时，又接到通知，说此人正在飞回国的班机上，所以警方才会在机场守株待兔。

　　李强是换轮胎案与李佐舟失踪案的关键人物，他将王柏天与李佐舟联系起来，那么王柏天的前妻顾念念与这两个案件有没有联系，或是，顾念念与李佐舟有没有什么关系？

　　鉴于顾念念是顾惜君的堂姐，且王柏天又是她曾经的堂姐夫，辛正义原本是打算让顾惜君回避，不要继续插手这个案子。

　　顾惜君却申辩，王柏天已经跟她堂姐离婚，而且之前已查证到顾念念并没有作案嫌疑。所以，不管是王柏天还是顾念念，均不属于影响她侦查失踪案的特殊主体类型关系或者其他利害关系。

　　“那再说吧。”

　　辛正义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