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43、溃堤 其实关于莫

　　其实关于莫学刚的案件，辛正义倾向于相信徐小华属于正当防卫。

　　但她拒不配合的态度着实令人大惑不解，现在顾惜君提出了新的突破口，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再次提审徐小华前，警方做足了准备。

　　顾惜君一身警服出现在徐小华面前时，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没有逃过在场刑警的眼睛。

　　“徐小华，你还记得我吗？”

　　虽然被询问者没有回答，但她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早已知道我曾经是司林木的女朋友。”

　　徐小华没有回答，顾惜君将她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我和司林木结识于高中时期，李佐舟把我推进水库里，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堆森森白骨。这件事成为一个契机，我们成为好朋友，在一起度过非常愉快的高中岁月。他非常的腼腆和内向，不管是我弟弟喊他打篮球，还是我叫他一起吃酸辣粉，他从来不曾拒绝我们。我很喜欢他，所以高考完以后就跟他告白，没想到，第一次被他拒绝居然是在这种事情上。这激起我强烈的胜负欲，通过我锲而不舍的追求，最终还是打动他了。我们在一起不久后，高考成绩出来了，他说他想要出家当和尚，我当然不允许了。毕竟辛苦追来的男生，我怎么能把他交给佛祖呢。于是，我又开始死缠烂打，求他和我一起就读本市的大学。说来好笑，因为我实在不敢跟他分开，我怕他去了其他省市会背着我悄悄出家。现在说起这一切，如果当初如他所愿到外省市上大学或者哪怕出家，之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你一定要责怪谁，那么我是你最应该怪罪的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对他的死，负有难辞其咎的原罪。”

　　这时，顾惜君的眼眶已经红了，纵然她已经尽全力不让情绪随着回忆的翻涌而产生剧烈波动。这段时间，她就像寓言故事里那只一遍遍给别人展示伤口的小猴子，故事有没有让别人感同身受她不知道，她却痛极了。

　　每一次诉说都是一次拷问、一次反省。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自己在整件事情当中所扮演的角色。

　　不错，司林木是自杀，李佐舟是背后推手，但她的“一己之私”才是万恶之源。

　　若说之前的徐小华一直是面无表情，那么听完这些话的她，已经冷若冰霜。

　　“最初我并不知道李佐舟和他同一个院校同一个系，是我在大二鼓励他进入学生会时，他才告诉我学生会会长是李佐舟。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冤家路窄，他居然和李佐舟念了同一所大学甚至同一个系，要知道这个学院的录取分数并不低；不学无术的李佐舟是怎么进去的，用脚后跟想都明白。但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只能劝告他别招惹李佐舟。相安无事的度过三年，我也多次问过他李佐舟有没有刁难他什么的，他都否认了。我的学业同样繁忙，刚上大三时，他曾向我透露说，想要考首都大学的建筑系研究生。可在我规划的人生里，我们大学毕业后，各自参加工作，待工作稳定之后就结婚，组建一个我向往已久的平凡普通而又幸福的三口之家。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他听了我的建议，同意毕业后先参加工作，等积累几年实际工作经验后，如果发现有深造的必要，到时再去考研也来得及。更何况，那时我也会有稳定工作，他继续念书的费用我都可以承担下来，不会给家里增添负担。没想到，他还是被李佐舟那个人渣盯上了。那人设下一个天罗地网等着他，他根本斗不过他。”

　　“你为什么不帮帮他？”

　　徐小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嘶哑，满腔愤怒地质问她。

　　“是呀，我为什么不帮帮他？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自己很多遍。作为他一母同胞的龙凤胎姐姐，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在遇到困难时不呼救？”

　　“小木从小就是不爱给别人添麻烦的孩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自杀和李佐舟有关的？”

　　“小木过世后不久，我去他们学校食堂应聘，一边工作一边打听；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李佐舟做的再隐蔽，也瞒不过其他同学们的眼睛；我不动声色的打听到很多七零八碎的事情，拼凑起来后，就是事情的真相。恐怕你们一直不知道，小木自杀前，李佐舟曾和他一起进入那幢新教学楼。到底是他自愿从楼上跳下来还是被李佐舟逼着从楼上跳下来，你们知道吗？”

　　这一点顾惜君自愧不如，警方的自杀报告出来之后，哪怕心中充满困惑，她也没有为解决困惑而付诸行动；而是背负着困惑得过且过，像一个装睡的人。

　　此刻她忽然了悟了一个事实：她对司林木的爱非常浅薄。

　　“你既然打听到很多警察当初没有调查出来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不向警察寻求帮助呢？”

　　“呵，找警察？警察有用的话，李佐舟还能逍遥这么多年？！”

　　在座的刑警们，除了辛正义外，没有一个人参与过当年司林木自杀案件的调查。被嫌疑人当面“上眼药”，心里实在不怎么舒服。

　　当然这也不是警察的失职，法医报告明确是自杀，就说明案件本身已没有深入调查的必要。

　　“为什么从医学院退学？”

　　“我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救不了，学不学医的还有什么意义？”

　　类似于“医者仁心”这种过度理想化而又冠冕堂皇的话，要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真的极其可笑。
　　于是顾惜君将画册里的那张画像打开给她看。

　　良久，徐小华僵硬的表情有所松动，她的手跟奶奶一样，温柔摩挲着画册中的人。

　　她或是想起了当初弟弟给她画这幅画的场景，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顾惜君给她递过去纸巾。

　　她没有接，任由眼泪决堤，泪痕爬满脸颊。

　　“如果小木知道你为了给他复仇视人命如草芥，他会怎么想？”

　　顾惜君继续开导她.

　　“曾经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他来找我，一言不发非常悲伤。或许你认为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复仇，可这是他想要的吗？”

　　“既然你是他女朋友，你告诉我，他想要什么？”

　　徐小华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让顾惜君哑口无言。

　　“呵，你知道强迫他，强迫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却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继续乘胜追击，嘲笑顾惜君。

　　“…………”

　　一场交锋下来，顾惜君不但完败而且身心俱疲，坐在她面前的不只是犯罪嫌疑人，更是一个判官，审判她对司林木的所作所为。

　　”U盘是不是你寄过来的？”

　　“什么U盘？”

　　“你前几天没有给这里送来过一个包裹？”

　　“没有。”

　　徐小华语气斩钉截铁。

　　满腹疑惑的顾惜君看了一眼双面玻璃。

　　后面站着辛正义，他和顾惜君一样疑惑。

　　“你原本应该有灿烂前程和大好人生，当年如果不退学，顺利地从医学院毕业，你能进入医院。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遇到自己爱的人，结婚生子；过幸福的一生。”

　　“我曾经也这么想，只是这一切都让李佐舟那个贱人毁了。”

　　这是走入审讯室的徐小华，第一次泄露出愤恨至极的情绪。

　　假面一旦有了裂痕，离崩解粉碎也就不远了。

　　“所以当你发现他和冯优伶还有联系以后，就准备好要杀人分尸？”

　　“…………”

　　“你本来是没有杀人的勇气的，但没想到在公园被莫学刚抢劫，对抗过程中你失手杀了他，之后还一直没有被警察抓住。这件事唤起你隐藏多年的愤怒，并激发和强化了你的犯罪动力，你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逃脱警察抓捕和法律制裁。所以你将自己内在的暴力攻击性想象付诸实践，反映在现实中就是杀掉所有让你愤怒不已的人。”

　　“…………”

　　“不得不说，你的犯罪手法挺高明的，但百密一疏，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在哪里露馅的？”

　　“…………”

　　“你看啊，这是你伪装冯优伶去顾念念家里放钩吻花的电梯监控视频截图。能看出哪里不正常吗？”

　　“…………”

　　”你虽然和冯优伶朝夕相处，对她的了解和观察，却不如我这个只见过她一面的人。”

　　“…………”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我们提取到电梯按钮上有你的指纹。你怎么解释，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出现在她家的电梯按钮上？而不是冯优伶的？”

　　这不是之前他们演练好的说辞，眼看话都说到那份上徐小华还是顽固不化，顾惜君只好临时起意的诈她。

　　实际上警方并没有从电梯按钮上提取指纹。

　　“…………”

　　”我知道你怎么打算的，你想的是，莫学刚案你顶多算是防卫过当，幸运的话能判个正当防卫。其他的案件，只要一个字不认，警察没有实际证据也不能拿你怎样。但现在出现了纰漏，你的指纹遗留在电梯按钮上。我们有视频证据有指纹证据，你怎么逃得过这次？”

　　“即使能证明我陷害顾念念，你们也无法证明是我下毒毒死了王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