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33、露馅 当顾惜君在

　　当顾惜君在微信上问蒋悦，李佐舟是否有过前女友或者情人时。

　　聊天框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没有下文和任何回复。

　　这就很可疑了，如果不知情，可以直接回复不知道；如果想撒谎，也可以直接回复否认。但这种正在输入又没下文的状态，多少说明了对方犹疑的心态。

　　要么就是她知情，但她既不想说实话也不敢对警察撒谎；要么就是她不知情，但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干脆就不回复了。

　　真实的答案，顾惜君在捕捉到她瞬间的微表情后，就断定这趟没白跑，蒋悦肯定知情。

　　“你以前的名字叫安柔吧。”

　　顾惜君没有问那个蒋悦不想回答的问题，而是出其不意地换了一个问题。

　　闻言，蒋悦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顾惜君为何会提起这个问题，难道是为了“套近乎”？

　　“是的。大学毕业后就改了。”

　　两人站在公司前台转角处的一盆一人多高的金钱树旁，蒋悦的送客意图非常明显。

　　“为什么改名字？”

　　“警察连这个也管？”

　　“我建议你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顾惜君掏出自己的警察证，给她看一眼，只是为了告诉对方自己在办理公务；同样警告的话她不想重复两遍。她没有穿警服来，已经算是很体谅对方了。

　　“如果你不想在这里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们就去一趟刑警大队。”

　　蒋悦之前和顾惜君接触的时候，觉得这位女刑警和她刻板印象中的刑警不太一样，说话温柔态度友好，哪怕念制式法条时都没什么震慑力，很好“拿捏”的样子，所以她才敢屡次三番的不配合她。

　　可再温柔的人，也有自己底线，如果你踩到她的底线，她的态度绝对会立刻变得非常强硬，之前有多好说话，之后就有多不好说话。

　　“我父母在我高中时离婚，我妈带着我改嫁；大学毕业后，为了让我不忘继父的养育之恩，我妈让我跟他姓。我觉得蒋柔挺难听，听起来特别像‘酱肉’，索性就改成了蒋悦。”

　　蒋悦三言两语解释完改名的来龙去脉。

　　顾惜君在司林木的卷宗里找到一位目击者，也是报警人。

　　根据记载，这位叫安柔的女生，上完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后，抄小路回宿舍；经过还未封顶的新教学楼时，一个人忽然从高处坠落，摔在距离她大概10米远的位置。

　　顾惜君在本市的户籍系统里，找到29个曾用名和现用名为安柔的人。根据年龄、学历以及其他相关信息，一条一条排除。

　　最后，一个曾用名安柔，现用名蒋悦的人出现在她眼前。户籍照片应该是10年前的了，和现在的蒋悦样子差别有点大，但顾惜君还是能认出她来。

　　蒋悦是司林木自杀的目击证人，又是李佐舟的秘书，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你在大学期间，和李佐舟关系怎么样？”

　　“我可不是他的情人，也没做过他的女朋友。”

　　现在的人，有一个大毛病就是永远在答非所问。

　　你问对方吃没吃饭，对方会给你推荐他常吃的一家饭店或者外卖商家。你问对方打车还是坐地铁回家，对方会告诉你他家住在某个区某条街道某个小区以及他家小区附近最近开了新的公交线路。

　　“我的问题是，你和他关系怎么样？不是问你们什么关系！”

　　“挺好的。”

　　“怎么认识的？”

　　“我去学生会面试，他是主面试官。”

　　“大学期间，他谈过女朋友吗？”

　　“没有。”

　　这次蒋悦倒是回答的干脆利落，右手抬起摸了一下脖颈后侧。

　　她机械性的小动作让顾惜君眼眶周围的肌肉收缩紧绷，眼睛微眯。

　　女警一言不发地审视，令蒋悦有些心慌。但她仍然努力镇定地回视顾惜君。

　　两人谁也不想主动错开眼神，直到顾惜君捕捉到蒋悦的嘴角有些微微抽搐，她才缓缓地低下头，切断两人焦灼在一起谁都不肯认输的视线；暗忖，下次再见蒋悦，一定不能在她的地盘上。

　　在这里，这个人的安全感太足，不但态度强硬，还撒谎成性。

　　对方越是负隅顽抗，越是死鸭子嘴硬，顾惜君就越笃定，李佐舟的失踪肯定能从这个人身上打开缺口。

　　“我听说，他曾经有个相处多年的情人，你知道吗？”

　　“这我可没听说过。”

　　说话间，蒋悦又摸了一下脖颈后侧。

　　“你有颈椎病吗？”

　　“没有啊。”

　　顾惜君点点头。

　　站在原地，莫名松了一口气的蒋悦目送‘不速之客’离开。

　　“叮”微信提示音响起。

　　“下次传唤你的时候，请务必能准时出现，否则，警察会亲自上门‘请’你。”

　　蒋悦看到这条微信，面色不虞地抬起头来，给她发微信的人正站在大门口冲她挥了挥手机，下一秒潇洒地推开玻璃门离开。

　　天气正好，顾惜君站在中心广场的喷泉处，等待某人前来赴约。

　　喷泉中央的女子雕塑，乍一看，颇像Raffaelle Monti的面纱雕塑作品。

　　柔软通透的薄纱覆盖在女子流畅的身体线条之上，头发松松松挽在脑后，似刚出浴。右膝跪在台阶上，臀部悬于后脚跟上方，似要坐下的动作；左脚踏进池水里。

　　左右手各执一壶，左手壶的水倾倒入池中，激起阵阵涟漪；右手壶是一个倒流壶，仿佛从左手中倒出去的水又回到右手中，奇妙无比！

　　顾惜君正为这神奇魔术般的手法感到惊奇，这是怎么做到的呢？！能工巧匠们的奇思妙想太有趣了。

　　“这个作品名字叫做《「生命之水」Water of Life》，出自本市一位著名雕塑家之手。”

　　说话之人，正是顾惜君等待许久的男朋友，即将成为前男友。

　　不知为何，再见杨慎，顾惜君生出一种焕然隔世的出离感。

　　和秦沁吵架之后，她再也没有接过他的电话，微信也只是平淡地简单回复。

　　她冷淡下来的态度，让杨慎反思自己出院那天是不是做的太过火。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他却平白无故地就给她甩脸色；人都送他到家门口，他也没让人上去吃顿饭，连最基本的感谢都枉顾了。

　　可对顾惜君来说，她从来没有计较或者也无暇计较杨慎对待她的态度，曾经她将他视为能将她拖出泥沼的救星，幻想过和他有未来。

　　但现在她不确定，她怀疑自己有没有幸福的资格，质疑自己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所以她打算放弃这段感情，趁自己还没有深陷其中，趁自己还没有欠他更多。

　　细数两人相处过往，杨慎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以至于顾惜安曾经用‘剃头挑子一头热’来形容他。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对杨慎来说不公平。

　　当然，感情这种事，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杨慎本人非但没有觉得辛苦，反而甘之如饴，甚至还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当顾惜君主动给他打电话想谈一谈时，他便知道，她想分手了。这种迹象，之前也出现过。她曾问过他，他们会有未来吗？他怎么回答的呢，词不达意，错过最佳时机。

　　“你知道这个雕塑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

　　“因为生命之水，生生不息，循环不止。你所失去的，终归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归来。”

　　“是吗？”

　　顾惜君想，归来？已经失去的真的会回来吗？

　　“一位哲学家曾说过，在爱中，生命找到了它自身。”

　　“欸~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曾经救助过这位雕塑家，意外发现还挺聊得来。这句话也是他告诉我的，我并不知道这位哲学家姓甚名谁。”

　　“最近忙吗？”

　　“还行。你呢？”

　　“还行...我今天来是想说......”

　　悠扬地音乐声在耳畔响起，脚下的水柱如同沙地里冒出来的蛏子。杨慎牵起顾惜君的手，向前奔跑，二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喷泉范围。晚一秒，就要湿身。

　　“哈哈哈哈~”

　　他们往外面跑，小孩子们却欢快地逆向冲向喷泉中央。水柱喷出一米多高时，孩子们开心地哈哈大笑，笑声中洋溢着欣欣向荣的天真。

　　音乐喷泉俨然成了水上乐园。孩子们蹦蹦跳跳地打闹，试图去踩喷出水柱的孔洞。对家长的呼喊充耳不闻，全然不顾被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可能引发感冒或者发烧。

　　“现在有多开心，等会儿回家哭得就有多惨~”

　　顾惜君有些幸灾乐祸地嘲笑孩子不会衡量利弊。可不管是孩子还是成人，他们在自己热爱的事物上，才不会衡量利弊，一切都由心而发、顺心而动。

　　“为什么？”

　　“肯定会挨揍啊。难道你小时候没有因为玩火或者玩水被揍过？”

　　杨慎仔细想了想，摇头。顾惜君才不相信，他肯定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只以为打人被揍过。”

　　“哦，打人确实不对。”

　　“被揍是因为没打赢。”

　　“诶~”

　　“君君，你记不记得曾经问我，我们有没有未来？”

　　“....嗯.....是...其实我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