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头鲸的哀鸣》阿桑阿夏

24、老友记 郭彦挠挠头

　　郭彦挠挠头，抱歉的说：“那下次请你，你想吃什么，我请什么。”

　　顾惜君怕他赖皮，就伸出小拇指要跟对方拉钩、印章。

　　直接被秦沁一巴掌拍下。

　　“行了，你俩几岁了，还玩这样的游戏，想让我当众社死吗？”

　　之前在事故现场，几个人各忙各的也没时间叙叙旧；就连微信号都没有留下。

　　幸亏上次遇上了，秦沁和郭彦就互加微信好友，约好一起出来吃饭。

　　三个人初中一直在一起玩，后来又进了同一所高中，但是分班的时候，他没和她们分到一个班上，但也经常在吃饭休息的时候一起玩。

　　有时候，他们几个还会带着顾惜安一起。

　　但顾惜安更喜欢跟自己的同学一起玩，且他大部分休息时间都是在篮球场度过的，顾惜君一度怀疑顾惜安完全不用吃饭，打篮球都能饱肚子。

　　事实上，她说的也没错。

　　给顾惜安送饮料、零食甚至盒饭的女生前赴后继。他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精神全部吃光喝尽，也不怕别人给他下毒。

　　吃饭的时候，顾惜君问郭彦，怎么就选择做了120急救医生；他不是很想当一个科学家吗？郭彦说。

　　“你想听真话假话？”

　　“你想当我面撒谎，是觉得我是个笨蛋警察吗？”

　　郭彦笑着摆手。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刚看见你和秦沁走进来，恍然好像又看见18岁的你。”

　　“你是想夸我保养有方还是想说我土？”

　　顾惜君手上的剪刀闪着亮光。

　　郭彦赶紧解释。

　　“不是土，就是换便装的你还是有一种满满的少年感，和以前一样，就连笑容都没变。喜欢哈哈大笑，一点不知道收敛。”

　　顾惜君听完夸赞，笑的跟傻子一样，但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问题，敦促郭彦赶紧讲讲没见面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郭彦没有隐瞒，说来也很简单，和大家一样，去外地上大学，考研然后工作。

　　而之所以选择120急救医生也是因为大学读的这个专业，而大学选择这个专业，追根溯源则是高中时候的那起顾惜君被李佐舟推进水库的事情。

　　在三个人的记忆里，李佐舟从来没干过好事。

　　初中的时候，还曾经追求过顾惜君，被她拒绝了。

　　贼心不死，升到高中部之后卷土重来，继续大张旗鼓的追求顾惜君，给顾惜君带来很大的困扰。

　　那段时间，就连上厕所，都有不认识的女生对着她指指点点，要不是秦沁，顾惜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段时光。

　　有一次上晚自习顾惜君迟到了，当她从安安静静的讲台上经过时，听见坐在第一排靠窗的男生对着她喊了一声：“无能姐。”起初，她并没有当回事。

　　回到座位上，前面一个男生扭过头问她：“喂，无能姐，你是不是爱无能啊。不然为什么不接受人家呢。”

　　顾惜君心里难受极了，但也只是木着脸没有吱声。

　　有些人，就爱蹬鼻子上脸，你不理他，他就越来劲。

　　顾惜君始终不发一言，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对方。爱无能是什么意思，16岁的她不懂，但也知道这个词充满羞辱性。

　　当后面的男生再次回过头骚扰她时，一本书准确砸到他脸上，伴随一声哀嚎，秦沁拍案而起，不顾这么安静的教室大家都在安静的学习。

　　她厉声斥责男生。

　　“你有完没完，她不接受就代表她不喜欢，你才爱无能，我看就你最无能，一天到晚除了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追女生、欺负女生，你还能干点什么；你没有镜子总有尿吧，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数？！你有什么资本跟这么多优秀的同学坐在一起，明明是坏掉一锅汤的老鼠屎，还一天到晚跟个跳梁小丑一样洋洋得意，自己不觉得自己可悲吗？！”

　　最后，秦沁和那个男生被惩罚打扫一周的教室，每次该搞卫生的时候，那个男生就跑了，只剩下秦沁和顾惜君在尘土飞扬的教室里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秦沁，一个长相和性格南辕北辙的神奇女子。她明明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外表却极具欺诈性，是的，已经不只是欺骗性。

　　不生气的时候，她就是一位光润玉颜、温婉动人的江南女子。

　　一旦发起飙来，整个人就变身马上要把老虎按在地里摩擦的武松，要有多彪悍就有多彪悍，孙二娘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勇敢无畏的秦沁给足了顾惜君安全感，也是由于秦沁的“护佑”，顾惜君才会一直那么傻乎乎不开窍，别人的青春期敏感而又仓皇，顾惜君的青春则因为身边人的保护而几乎没有什么遗憾和疼痛。

　　可凡事如硬币有正反两面，正因为没有吃过成长的亏，之后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能认知到自己的自私和无知。

　　很多年以后，当她穿过人性的迷雾森林，方才真正的醒悟，人生的痛苦，不是闭上眼睛装睡就能躲过的。

　　16岁的她们没有想到，正是这么一场成长过程中的小闹剧，如同一声令下，箭已离弦。此局一开，所有人都将被卷入其中，在接下来改变很多人的一生。

　　而被李佐舟推下水，是这一整个悲剧的开篇序曲。

　　后来，顾惜君想，如果她们没有升入这所高中，没有继续和李佐舟产生交集，是否现在的一切都照旧，是否司林木也还活着，过着自己前程似锦的大好人生。

　　作为落水事件受害者的顾惜君真正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恶劣程度，却是在她上了警校之后。

　　无知者无畏，既是对加害者而言，也是对受害者所言。

　　在一个人从无知到能够独立权衡利害关系的成长过程中，可能发生过很多可怕的事情，但由于自己的无知或者无能为力再加上他人的刻意隐藏以及掩盖，罪恶日渐蜕变成为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错误。

　　若干年后当你再提这件事情，别人反而会指责受害者。

　　“你怎么不早说？现在说图什么？”

　　“你肯定不像你说的那么无辜，不然其他人没事，怎么就害你？”

　　“当年肯定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万事有果必有因，没准你这就是报应，不是这辈子欠的就是上辈子欠下的。”

　　“你现在好好活着，人往前看不好吗？为什么要沉浸在过去里不出来？”

　　而最简单的答案，无知。

　　却没有人相信。

　　仿佛人天生就能分辨所有的是与非，仿佛无师自通便能辨别所有的好与坏。

　　现在的社会，自有了网络这个四通八达的即时通道，人人有表达自己想法权利、自由。但人们的思想就像袜子上的蕾丝花边一样单薄且脆弱，而他们自己则像藏在鞋里破洞的袜子，经不起更深的层次的推敲和探究。

　　所以人们怪罪的手指就像太阳总是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始于加害者，最终却落在受害者身上。

　　鞭子只要不落在自己的身上，疼的永远是别人；久而久之，那些热衷于做正义代言人和道德审判者的键盘侠误以为自己真的拥有了惩恶扬善的超能力。

　　而忘了审视自己的位置。

　　郭彦之所以提起这段过往，只是因为当年他看见落水的顾惜君，自己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这件事情带给他的影响如此之大，以至于十六七岁的他给自己立了一个“宏伟”目标：当一位120急救医生。

　　顾惜君听完，无情地吐槽他，那你怎么不去当救生员？

　　她不知道在一位16岁少年认知里，他能想到的类似于超人那样救死扶伤的职业就是120急救医生了。

　　顾惜君更不知道的是，在郭彦后来的人生里，他执着地认为：司林木虽然在救下了17岁的顾惜君，却也在之后的人生里囚禁了她并判处永无天日的无期徒刑。

　　郭彦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遇到很多奇葩的人和事，他天生自带的“不着调”日渐消解在这些奇奇怪怪的经历里。

　　生死和爱情在他眼里是一门玄学，他参透不了；人们围绕着生死和爱情所生起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他作为旁观者，看的太多，他发现自己能做的很少，能说的也不多。

　　曾经在现场看到一个女人，在屋顶上跳舞，一边跳舞一边脱衣服，事情起因只是她的老公出轨。

　　她一时接受不了，便做出像“疯了”一样的举动。

　　郭彦认为，或许自己能将暂且一个将人从鬼门关拉出来，但人世间的苦海无边，谁都逃不掉。

　　久违重逢的老友，一旦相聚便有说不完的话。

　　被点燃的鞭炮，断然没有燃到一半就熄灭的道理。

　　只有噼里啪啦响个没完。

　　这样肆无忌惮爆发的快乐好久都不曾有过了，没有人去想，鞭炮会有炸完的那一刻。

　　然而等回过神来，他们发现店里只剩下他们一桌，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准备闭店工作了，却没有一个人前来提醒他们。

　　感觉非常抱歉的三人火速结账，走出店门，才发现他们居然吃到商场关门。

　　这层楼大部分的灯光已基本熄灭，黑黢黢的；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能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顾惜君打头走进去。

　　秦沁极其嫌弃的吐槽她，手断了吗？每次都等着别人按电梯。

　　“哎呀，这句话你说了没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