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施以顺

8、死遁

　　新编黄梅戏舞台剧《玉娇龙》第六场：死遁

　　【幕前曲】

　　幽怨的二胡揉入急促的板鼓，如泣如诉中暗藏杀机，喜乐与哀乐诡异交织。

　　【第六场死遁】

　　时间：婚变当夜至半月后

　　地点：鲁府洞房→玉府→妙香峰→铁贝勒王府庄园

　　场景：舞台分区转换，以灯光调度。主区为鲁府洞房（红烛残照），次区玉府书房（素幔低垂），后区可转换为山崖、王府庄园。

　　【第一幕洞房惊变】

　　**【鲁府洞房，红烛高烧，却寒意森森】

　　玉娇龙独坐床沿，嫁衣未解，盖头已掀】

　　玉娇龙（凝视跳动的烛火，恍如隔世）：

　　（唱）

　　日间长街掀轿帘，

　　四目相对两无言。

　　他一句质问如刀剑，

　　我百口难辩痛心肝。

　　若非误信死讯传，

　　怎会红妆入此门？

　　（起身，抚窗）

　　他单刀匹马闯重围，

　　血染长街为红颜。

　　先生师娘皆殒命……

　　（掩面）

　　皆因娇龙惹祸端！

　　如今全城画影图，

　　他何处藏身避祸殃？

　　若有三长并两短，

　　娇龙何以对苍天？

　　【香姑急奔入，掩门喘气】

　　香姑（颤声）：小姐！不好了！罗大哥他……他闯进鲁府书房，将那鲁翰林……活活吓死了！

　　玉娇龙（惊起）：他怎敢再来！这不是自投罗网！

　　【窗棂忽开，罗小虎跃入，血染衣襟，目光如炬】

　　罗小虎：我为何不敢？他抢我妻室，死有余辜！何况——（冷笑）

　　我未动他一根指头，

　　他自己胆裂魂飞亡。

　　这等懦夫也配娶你？

　　真是天大笑话一场！

　　香姑（急）：我去门外守着！（匆匆下）

　　罗小虎（逼近一步，声音嘶哑）：

　　此番冒险无他意，

　　只问一句你要听真：

　　当年湖畔许婚语，

　　是儿戏还是出真心？

　　玉娇龙（泪涌）：

　　天为媒证地为凭，

　　此心从未改毫分！

　　（扑前抓住他手臂）

　　塔城忽传君死讯，

　　母亲临终手不松。

　　为全孝道上花轿，

　　魂已随郎入碧空！

　　你若不信——（拔下金钗抵喉）

　　愿以鲜血表赤诚！

　　罗小虎（夺下金钗，揽入怀）：

　　傻娇龙！

　　塔城被斩是我弟罗豹，

　　此乃你父兄设的套！

　　他们假传我死讯，

　　逼你绝念嫁鲁门！

　　你既无心留此地，

　　今夜便随我回西疆！

　　天高地阔任翱翔，

　　再不踏这污浊尘！

　　**【香姑急叩门】：小姐！鲁老夫人带人来了！

　　**【脚步声、哭骂声渐近】

　　罗小虎（按刀）：来得正好！一并了结！

　　玉娇龙（急拦）：不可！

　　（唱）

　　此乃天子皇城地，

　　岂容刀兵妄横行？

　　我父我兄皆在朝，

　　风吹草动受牵连。

　　你且暂避寻安处，

　　半月之内我必至！

　　若你不信我心意——

　　（再次举钗）

　　愿以死明志表坚贞！

　　罗小虎（深深看她，终于点头）：

　　好！我等你半月！

　　若半月不见你影，

　　我便杀回这鲁府，

　　纵是血溅五步，

　　也要讨个分明！

　　（跃窗前回头）

　　娇龙，莫负我。

　　**【罗小虎跃出，脚步声已至门口。玉娇龙急整衣襟，香姑开门】

　　鲁老夫人（被搀扶入，哭天抢地）：

　　我鲁家造了什么孽啊！

　　娶进你这扫把星！

　　进门就克死我儿，

　　还招来杀身马贼！

　　玉帅治军有方，

　　治家怎如此不堪！

　　堂堂千金小姐，

　　竟是招蜂引蝶的贱人！

　　香姑（跪）：老夫人明鉴！小姐是清白的！

　　鲁老夫人：主子说话，几时轮到丫头插嘴！掌嘴！

　　玉娇龙（一步挡前，眸光冷冽）：

　　哪个敢动？

　　（缓缓扫视众人）

　　我玉娇龙虽未随父上阵，

　　也是尸山血海里长大的人。

　　西疆风俗——

　　一言不合，刀剑说话。

　　谁想试试，尽管上前。

　　**【众仆妇瑟缩后退】

　　鲁老夫人（气颤）：你……你顶撞婆母，这是哪家规矩！

　　玉娇龙（冷笑）：

　　我母丧未过三日，

　　白衣换作红妆，

　　这又是谁家的规矩？

　　（唱）

　　休将陈规欺人心，

　　休拿陋习当令旗。

　　标榜行善作恶事，

　　枉称书香积善门。

　　天道循环终有报，

　　厄运临头莫怨人！

　　鲁老夫人（抖手指）：好！好！好个牙尖嘴利！

　　既进我鲁家门，

　　便是鲁家人。

　　夫死你为寡妇，

　　当守清规奉亡灵！

　　（对仆妇）

　　将少爷灵位请来，

　　让她日夜供奉忏悔！

　　饮食只需残羹冷饭，

　　清心寡欲方显诚心！

　　我们走！

　　**【众簇拥鲁老夫人下。香姑关门，扑到玉娇龙身边】

　　香姑（哭）：小姐，您何苦这般忍让……

　　玉娇龙（扶起她，目光沉静）：

　　香姑，你跟我多少年了？

　　香姑：自小姐八岁起，整整十年了。

　　玉娇龙（握她的手）：

　　这半月，你要帮我做件事……

　　**【灯光转暗，一束追光照玉娇龙面庞，决绝坚毅】

　　【第二幕王妃探访】

　　**【半月后，洞房已设灵位，白烛青灯。玉娇龙素衣跪坐，形容清减】

　　幕后女声合唱：

　　红烛换作白烛摇，

　　洞房戚戚守灵宵。

　　残羹冷饭难下咽，

　　为等时机把身逃。

　　香姑（捧粥，泪落）：

　　小姐，您多少吃一口……

　　这般折磨自己，

　　香姑看着心疼……

　　玉娇龙（淡然）：

　　我在为母守孝，

　　也在等一个人……

　　（忽闻门外喧哗）

　　**【鲁老夫人焦急声】：王妃！使不得！那里去不得！

　　**【铁贝勒王妃已径直入内，雍容威严。鲁老夫人惶恐随入】

　　王妃（挥手）：本宫与娇龙姐妹情深，特来探望。老夫人不必相陪了。

　　（转视玉娇龙，蹙眉）

　　娇龙，数月不见，

　　何以清减至此？

　　前番在德秀峰府上赛马，

　　你何等英姿飒爽，

　　如今……唉。

　　鲁老夫人（抢话）：她执意苦修，老身也劝不住……

　　玉娇龙（礼）：

　　母丧在身，命途多舛，

　　承蒙王妃不弃，

　　流言纷扰中亲临探看。

　　娇龙感激不尽。

　　王妃（扶起，低声）：

　　既知是流言，何必在意？

　　我王府新得驯马人，

　　马术精湛，性情豪爽。

　　待你养好身子，

　　再来我王府赛马，

　　一解胸中郁结。

　　玉娇龙（眸光微动）：谨遵王妃雅意。

　　王妃（转向鲁老夫人，语气转淡）：

　　过几日是娇龙母亲百日祭，

　　老夫人书香门第，通情达理，

　　必不会阻拦她回府祭拜吧？

　　鲁老夫人（连声）：不敢不敢！

　　王妃（执玉娇龙手，深看一眼）：保重。

　　（率众离去）

　　幕后合唱（欣慰）：

　　萍水相逢伸援手，

　　惺惺相惜见真情。

　　绝处逢生一线天，

　　皆因侠义在心中。

　　【第三幕玉府诀别】

　　**【玉府书房，素幔低垂。玉帅背立窗前，身影苍老】

　　玉玑（引玉娇龙、香姑入）：父亲，妹妹接回来了。

　　玉娇龙（跪）：女儿拜见父亲。

　　玉帅（不转身，声音沙哑）：回房歇着吧。

　　玉娇龙（不起，叩首）：

　　（唱）

　　娇龙任性惹祸殃，

　　累及父兄辱门墙。

　　母亲一气赴黄泉，

　　女儿罪孽深似渊。

　　明日妙香峰上祭，

　　略表寸心赎罪愆。

　　（抬头）

　　另有一事求爹爹：

　　香姑随我整十年，

　　心仪之人在西疆。

　　求爹准她回乡嫁，

　　了却女儿一桩愿。

　　香姑（跪泣）：小姐！香姑不嫁！愿终生侍奉小姐！

　　玉帅（沉默良久，终于挥手）：

　　罢了……

　　一切由你。

　　去吧。

　　**【玉娇龙携香姑叩拜退下。玉玑趋前】

　　玉玑：父亲，为何答应放香姑走？她可是妹妹的左膀右臂……

　　玉帅（缓缓转身，目光如电）：

　　正因她是左膀右臂，

　　才必须斩断！

　　娇龙日后若想安生，

　　身边就不能留这样的人。

　　（长叹）

　　为父一生纵横沙场，

　　却管不住一个女儿……

　　让她祭奠后，

　　安心回鲁府吧。

　　**【灯光骤暗，急急风锣鼓大作！

　　**【数日后，玉玑急奔上】

　　玉玑（扑跪）：父亲！不好了！妹妹她……她在妙香峰祭母时，舍身跳崖了！

　　玉帅（踉跄，老泪纵横）：

　　娇龙！我糊涂的儿啊！

　　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内侍尖声】：圣旨到——！

　　**【玉帅、玉玑急跪】

　　内侍（画外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疆前帅玉瑞之女玉娇龙，

　　孝感动天，舍身殉母，

　　朕心甚恸。

　　特赐妙香峰下敕建母女墓园，

　　供世人瞻仰祭祀。

　　钦此——

　　玉帅、玉玑（叩首，声音颤抖）：

　　谢主隆恩……

　　万岁，万万岁……

　　**【灯光转，悲戚音乐渐隐，忽起轻快马蹄声】

　　【第四幕王府重逢】

　　**【铁贝勒王府庄园，马场旁小屋。简洁却不失雅致】

　　玉娇龙（作男装，策马而至，神采飞扬）：

　　（唱）

　　纵身投崖障眼法，

　　京郊寻回大黑马。

　　从此海阔凭鱼跃，

　　天涯随郎走四方。

　　王妃传信指迷津，

　　方知郎君在此藏。

　　隐姓埋名效于飞，

　　不羡鸳鸯只羡仙。

　　【艾弥尔、乌都奈持械拦路】

　　艾弥尔：王府重地，闲人止步！

　　玉娇龙（摘帽，嫣然一笑）：艾弥尔，乌都奈，是我。

　　乌都奈（揉眼，惊）：你……你不是跳崖死了吗？

　　艾弥尔（喜）：玉……玉公子！你可来了！

　　大哥这些日子茶饭不思，

　　人都瘦了一圈！

　　这下可好了！快请进！

　　玉娇龙：他人在何处？

　　艾弥尔：陪王爷溜马去了，片刻就回。

　　（引玉娇龙入内，指案上）

　　你看，大哥还给你设了灵位，

　　日夜香火不断……

　　**【玉娇龙见灵牌“爱妻玉娇龙之位”，怔住，泪光闪动】

　　玉娇龙（抚牌）：

　　（唱）

　　一见灵牌泪双垂，

　　想不到莽撞人也有此心扉。

　　多少委屈多少怨，

　　此刻化作烟云飞。

　　（动手拆灵堂）

　　拆了灵堂设喜堂，

　　还我红妆女儿媚。

　　静待郎君归来时，

　　还他一个惊与喜。

　　**【门外马蹄声，罗小虎沉重脚步声近】

　　罗小虎（幕内唱）：

　　半月之期早已过，

　　妙香峰上传凶耗。

　　不信娇龙就此逝，

　　定是金蝉脱壳计。

　　【推门入，忽见红妆玉娇龙盈盈而立，如坠梦中】

　　罗小虎（僵立，颤声）：你……真的是你？

　　玉娇龙（含泪笑）：

　　九死一生践誓言，

　　来与郎君续前缘。

　　罗小虎（大步上前，紧紧拥住）：

　　何须用这等险计！

　　纵是杀出血路，

　　我也能带你走！

　　玉娇龙（偎依）：

　　假戏也须真情演，

　　方能瞒天再过海。

　　若非投崖“死”一回，

　　父兄皇室怎罢休？

　　（抬头，眸闪星光）

　　更何况——

　　我有青冥剑在手，

　　纵是龙潭虎穴，

　　也能杀出生天！

　　从今往后，

　　玉娇龙已“死”，

　　活着的，

　　只是罗小虎的妻。

　　罗小虎（捧其面，目光灼灼）：

　　好！

　　从此天涯携手，

　　江湖并辔，

　　再不分离！

　　**【二人相拥，窗外晚霞如锦。艾弥尔、乌都奈在门外偷笑掩门】

　　幕后合唱（欢快中带感慨）：

　　金蝉脱壳计谋深，

　　妙香峰下葬旧身。

　　从此江湖多侠侣，

　　青冥剑光照红尘。

　　若问余生何所愿？

　　大漠长河，

　　并马看晨昏。

　　**【大幕在悠远马头琴声中缓缓闭合】

　　【第六场润色要点】

　　结构优化：

　　四幕清晰：“洞房惊变→王妃探访→玉府诀别→王府重逢”

　　每幕情绪鲜明：紧张→转机→悲壮→欢欣

　　情感深化：

　　玉娇龙忍辱负重的心理层次更丰富

　　罗小虎的深情与冲动更立体

　　王妃的侠义、玉帅的复杂父爱均有展现

　　节奏把控：

　　紧张处用急板、快白

　　抒情处放缓，唱段舒展

　　“假死”转折既意外又合理

　　细节充实：

　　增加玉娇龙与香姑的密谋暗示

　　王妃来访的对话更显深意

　　灵堂变喜堂的象征意义强化

　　主题升华：

　　“死遁”不仅是脱身之计，更是旧我的死亡与新生的开始

　　玉娇龙完成从“被命运摆布”到“主动设计人生”的蜕变

　　为最终走向真正的江湖自由完成最后铺垫

　　戏曲特色：

　　保留黄梅戏的叙事性唱段

　　融入更多身段设计（如跳崖的写意处理）

　　音乐情绪对比强烈

　　预示结局：

　　本场看似圆满结局，实则埋下隐患——玉娇龙“已死”的身份能否永远隐瞒？青冥剑的提及暗示宝剑即将登场。江湖路远，朝廷追查未绝，他们的爱情与自由，仍将面临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