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施以顺

6、风葬 新编

　　新编黄梅戏舞台剧《玉娇龙》（根据王度庐《卧虎藏龙》原著和聂云岚改写的《玉娇龙》部分章节改编）
　　第八场 风葬
　　（天山小木屋前）
　　玉娇龙（唱）
　　十八年前风雪骤，
　　祁连山中失子把病留。
　　所幸雪瓶懂事早，
　　早能为我分忧愁。
　　她为我不辞辛苦把药找，
　　里里外外井井有条。
　　更可喜梁巢父所言预料，
　　方堃他亲率大军将韩巢剿，
　　救出了贼妇与我儿。
　　三代单传宠成宝，
　　方堃他亲传武略与文韬，
　　我的儿少年成名，
　　少帅铁芳把名标。
　　不负我近在咫尺难相认，
　　日日夜夜受煎熬。
　　（春雪瓶上）
　　雪瓶（白）母亲！母～亲！～娘！
　　玉娇龙（白）都一十八岁了，还像个娃娃一样疯疯癫癫的！（袖中拿帕替其拭汗，揽其入怀）
　　雪瓶（白）女儿不在母亲身边的时候，母亲可曾乖乖吃饭睏觉？
　　玉娇龙（唱）儿是娘的心头肉，
　　常常为娘分忧愁。
　　雪瓶（唱）下山寻得解忧草，
　　从此母亲可无忧。
　　玉娇龙（唱）为娘久病已成医，
　　病久已难再治愈。
　　雪瓶（唱）只须对症一剂药，
　　胜过千年老人参！
　　（白）母亲，你听
　　玉娇龙（白）马蹄声
　　雪瓶（白）不敢欺瞒母亲，此番下山，我已与罗大伯在塔城相认了。他得知母亲带儿隐居天山，让儿先行回来，他随后就到。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玉娇龙〈暗唱）猛听得罗郎马上到，不由得手足无措心发慌。
　　春雪瓶（暗唱）看母亲一副小女儿样，这一剂药我拣对着。
　　（白）啊母亲，女儿给母亲打盆水洗把脸吧？
　　玉娇龙（白）好
　　雪瓶（白〉啊母亲，女儿给母亲把那件白色绣墨莲的袄子换上吧？
　　玉娇龙（白）好
　　雪瓶（白）啊母亲，女儿帮母亲把收藏的羊排拿出来烤上吧？
　　玉娇龙脱口（白）多辣多孜然
　　春雪瓶（笑白）多辣多孜然，梦里常相见
　　玉娇龙（佯怒白）雪瓶
　　春雪瓶（拥玉娇龙白）母亲
　　（唱）母女相依十八载，
　　母亲的心思儿明白。
　　哪个人前不被论，
　　哪个背后不论人。
　　自尊自爱不自怜，
　　我自恣意女裙钗。
　　（白）母亲，罗大伯已告诉儿，他就是儿的亲生父亲，儿也为有他这样一个英雄父亲而自豪。
　　玉娇龙（白）真的？你不以他是马贼为耻？
　　春雪瓶（白）马贼马贼，官逼民反滴！
　　罗小虎上（白）说的好，这才是我罗小虎的女儿。
　　玉娇龙痴痴迷迷的看着罗小虎，喃喃细语（白）你怎么来了？
　　春雪瓶（白）我去准备晚饭！〈说完下场）
　　玉娇龙罗小虎（齐唱）还似当年初见样，小鹿撞怀怦怦跳。四目相对无话语，一切尽在无言中。
　　罗小虎一把将玉娇龙揽入怀中，（白）你好狠心，怎舍得的那番恩爱？还在生气我笑你走投无路？
　　（唱）走投无路我是归途。
　　一语轻出悔断肠，
　　夫妻分离十八载，
　　日思夜想我的妻女在何方？
　　玉娇龙（唱）
　　我有青冥宝剑护左右，
　　哪个敢动我分毫。
　　我是天山一朵雪莲，
　　自尊自爱不自怜。
　　罗小虎（唱）
　　我是堂堂男子汉，
　　保家卫国理当先。
　　我也想你和雪瓶女，
　　大义面前舍小家。
　　玉娇龙（唱）
　　官匪自古不同路，你与那少帅铁芳可对付？
　　罗小虎（唱）
　　提及此人真佩服，文韬武略赛诸葛。他七擒七纵全放过，我们是酒肉武艺全相投。
　　玉娇龙〈白）此话当真？
　　罗小虎（唱）更可喜雪瓶也心仪，
　　真可谓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玉娇龙（白）竟有这事，雪瓶那丫头从未在我面前吐露半句呀！
　　雪瓶捧茶上，尴尬的立在一旁。
　　雪瓶（白）爹爹母亲请用茶！
　　玉娇龙（白）果有其事？
　　雪瓶（唱）
　　去年为母拣药到塔城，
　　爹爹被格桑围困难脱身。
　　雪瓶我救父欠思忖，
　　误入陷井险丧身。
　　危急时刻铁芳他伸援手，
　　救我父女脱险境。
　　玉娇龙（白）后来呢？
　　春雪瓶（唱）他约我校场看点兵，
　　果然是玉帅家传倍亲近。
　　玉娇龙（白）胡闹
　　（唱）男女私相授受违古训，
　　传扬出去彼此的颜面何处存。
　　罗小虎（唱）你母亲的教训对，（又对玉娇龙）发于情止于礼无可厚非。
　　玉娇龙（唱）待我修书方将军，
　　成全儿女各欢欣。
　　春雪瓶惊喜（白）母亲！
　　罗小虎（唱）如此好极！吃饭！
　　春雪瓶（白）我给二老烧烤了羊排，多辣多孜然！
　　罗小虎（白）你母亲吃不惯辛辣之物！
　　玉娇龙（白）偶尔一次，有何不可？
　　罗小虎（唱）十八年来团圆饭，
　　玉娇龙（唱）正是梦中求不得。
　　春雪瓶（唱）愿二老花常红来月常圆。（窗外一只焰火冲天，马蹄特特）

　　香姑上（白）小姐！小姐！格桑老贼鼓惑方堃带兵包围了我们草沼！
　　罗小虎（白）来了
　　春雪瓶（白）我陪爹爹一同去！
　　玉娇龙（白）你陪着你小姨娘在家看好门户，我去看看！
　　香姑（白〉小姐！您肯下山了？
　　雪瓶（白）太好着！

　　罗小虎（唱）二马并驱
　　玉娇龙（唱）下天山，
　　罗小虎（唱）恍如当年
　　玉娇龙（唱）肩并肩。
　　罗小虎（唱）夫妻重聚
　　玉娇龙（唱）弃前嫌，
　　罗小虎（唱）此后同偕
　　玉娇龙（唱）在山巅。
　　罗小虎（唱）十八年你独守天山苦岁月，
　　玉娇龙（唱）十八年你征战沙场露宿风餐。
　　罗小虎（唱）十八年委屈妻女枉称男子汉，
　　玉娇龙（唱）好男儿志向高远更令我钦怀。
　　罗小虎（唱）可喜西疆出少帅，从此后刀藏深山享天年。
　　玉娇龙（暗唱）他哪知少帅就是亲生子，父子俩兵戎相见渐渐投缘。
　　罗小虎（白）吔？你看！那个人不就是铁芳吗？我看他打马前行、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道出了么事？
　　玉娇龙（白）他就是铁芳？
　　罗小虎（白）是啊！我有点不放心他，不如你赶上前去看看，草沼那边我一个人就行了。
　　玉娇龙（白）好
　　罗小虎（白）就此别过！
　　玉娇龙（白）我等你回家！
　　罗小虎（白）好
　　二人分别转身，行至两步，又各自转身男抱拳又挥手
　　幕后男女（唱）初相逢又乍离，一别竞永诀！如果时间能倒转，惜别挥手间！
　　黄沙岗铁芳上
　　铁芳（唱）乳娘临终才把实话讲，
　　铁芳我如梦初醒心惶惶。
　　玉娇龙上（白）铁芳！
　　铁芳（白）前辈是。。。
　　玉娇龙（白）我就是你的。。。
　　（暗唱）切不可急急忙忙吐真情。
　　（白）我就是你认识的那姑娘的娘。
　　铁芳（白）前辈是春姑娘的娘？
　　玉娇龙（白）是啊！她父亲有事见你心事重重让我来看看你。
　　铁芳（白）多谢二位前辈关心
　　玉娇龙（白）我已经答应你们俩的婚事了，你有什么心事不能对我讲么？
　　铁芳（白）前辈呀，
　　（唱）乳娘临终才把实话讲，
　　铁芳我如梦初醒心惶惶
　　怪不得我唤她娘亲她不应，
　　怪不得她长捧银瓶泪淋漓，
　　怪不得我再怎么努力她无所谓，
　　怪不得她长跪佛前求佑的是姑娘，
　　怪不得她斋食布施求原谅，
　　怪不得她疯言疯语得魔障，
　　怪不得她思女成疾早命亡。
　　玉娇龙（白）她她她，她死了？
　　铁芳（白〉五年前就死了。
　　玉娇龙（白）她她她，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儿，你恨她么？
　　铁芳（白）恨不起来。
　　玉娇龙（白）你恨你的亲生母亲么？
　　铁芳（白）恨！
　　（唱）我恨她明明知道不相认！
　　我恨她明明知道不来寻！
　　我恨她替人养女把母爱献！
　　我恨她什么苦衷忘亲生！（铁芳背转身去）
　　玉娇龙（暗唱）铁芳他一字一泪剜我心呐，
　　好似伤疤重揭血淋淋。
　　原以为他帅府长大早扬名，
　　却不道幼失母爱意难平！
　　玉娇龙我自诩一生无漏算，
　　到头来儿苦自苦留遗憾，
　　是对是错我分不清，
　　急火攻心咳喘不停。
　　铁芳转身关切地（白）前辈你怎么样了？
　　玉娇龙（白）不妨事！不妨事！我是旧疾复发了。如果，如果你的亲生父母像我和你罗前辈。。。
　　铁芳（唱）罗前辈身在草莽有仁心，
　　胜过那争权夺利朝堂人。
　　铁芳我对人无成见，
　　为国为民我钦佩！
　　（白）至于前辈您嘛，
　　（唱）春姑娘侠肝义胆有谋略，
　　全赖前辈指点与教养。
　　名门闺秀未少见，
　　这样的奇女子方称我胸怀！
　　玉娇龙（白）好！你这就随我回天山，与她拜堂成亲！
　　铁芳（白）这。。。前辈这也太突然了，况且我还没有找到我的亲生母亲呢？
　　玉娇龙（白）铁芳！我就是你的。。。
　　铁芳（白）不好！黑风来了。。。
　　幕后男女齐（唱）
　　一刹时黄沙扑面，一刹时天昏地暗，一刹时人欲窒息，一刹时对面不见。
　　铁芳（白）前辈！
　　玉娇龙（白）铁芳！
　　铁芳（白）前辈我要保护你！
　　玉娇龙〈白）铁芳！好孩子，十八年了，你就让我补补过，最后一次保护你吧！（龙卷风将二人掀翻几个筋斗，玉娇龙始终将铁芳死死护在怀中，她背对风柱，一手轻拍着铁芳后背）（白）铁芳！不要怕，有我在！（铁芳几番想挣脱出来保护玉娇龙，均未成功，只好任其）
　　玉娇龙（暗唱）孩子啊孩子，娘的亲生。呱呱坠地离娘身，离娘身。你可知我雪地追子伤透心，你可知我产后奔波落下病。你可知我奶着雪瓶错当你，你可知在娘心中儿与雪瓶是一人。娘担心马贼一行污儿名声，娘害怕一言不慎毁儿前程。早知道儿想要的是情份，娘拼将一死夺儿身！
　　（龙卷风再次袭来，二人被迫分开，玉娇龙拼死撞向风柱，被龙卷风卷上半空，她居高临下向铁芳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抓不住，铁芳抬头伸手也什么也抓不住。全场哑然，音乐停。玉娇龙拼尽全力唤出一声，风太大，铁芳什么也听不见。）玉娇龙绝望地（白）铁芳！娘的儿呐！！
　　幕后女声齐（唱）
　　娘唤儿不应，遗恨泪滴滴！非是儿不应，可恨风太急！
　　（玉娇龙被重重摔出风柱外，跌落倒地。铁芳急急绕过风柱揽她入怀）
　　铁芳（白〉前辈。。。
　　玉娇龙（白）。。。上天山。。。雪瓶。。。香姑。。。
　　（玉娇龙垂首，殁！）
　　幕后女声齐（唱）黄沙有幸埋艳骨，黑风无情葬香魂。一代奇女玉娇龙啊，一生隐晦藏芳踪。
　　铁芳（白）前辈。。。（完）
　　新编黄梅戏舞台剧《玉娇龙》第八场：风葬

　　【幕前曲】

　　马头琴悠长苍凉的旋律，竹笛清越如天山之风，弦乐缓缓铺陈，交织出十八年岁月沉淀的怅惘与安详。

　　【第八场风葬】

　　时间：十八年后，深秋

　　地点：天山小木屋、黄沙岗

　　场景：舞台分二区——左区天山木屋（简朴雅致，窗见雪峰），右区黄沙岗（苍茫辽阔）。以灯光转换时空。

　　【幕启】

　　玉娇龙（倚门远眺，鬓已微霜，风韵犹存）：

　　（唱）

　　十八年前风雪骤，

　　祁连山中失子痛难收。

　　伤心成疾沉疴染，

　　幸有雪瓶解我忧。

　　（目光温柔）

　　女儿懂事知冷暖，

　　采药煮茶样样周。

　　更喜梁公当年语，

　　字字应验在心头。

　　方堃剿灭韩家寨，

　　救出贼妇与儿郎。

　　三代单传掌中宝，

　　文韬武略亲授教。

　　我儿少年成名将，

　　“少帅铁芳”震西疆。

　　（转身拭泪）

　　不负我咫尺天涯难相认，

　　十八年日夜煎熬心底藏。

　　【春雪瓶背药篓雀跃上，十八少女，英气灵动】

　　雪瓶（扬手）：母亲！娘——！

　　玉娇龙（含笑嗔怪）：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

　　还像娃娃般蹦跳。

　　（袖出帕为其拭汗，揽入怀）

　　这趟下山，可还顺利？

　　雪瓶（仰脸）：

　　女儿不在时，

　　母亲可乖乖吃饭睡觉了？

　　（唱）

　　儿是娘的心头肉，

　　常为娘亲分忧愁。

　　此番寻得“解忧草”，

　　从此娘亲可无忧。

　　玉娇龙（轻叹）：

　　为娘久病自成医，

　　沉疴已入膏肓里。

　　何必再为我奔波苦，

　　平安便是娘所祈。

　　雪瓶（神秘一笑）：

　　只需对症一剂药，

　　胜过千年老人参！

　　（侧耳）母亲，您听——

　　【远处马蹄声隐隐传来】

　　玉娇龙（凝神）：马蹄声？

　　雪瓶（含笑）：

　　不敢瞒母亲——

　　此番下山，

　　女儿已在塔城与罗大伯相认。

　　他得知母亲带我隐居天山，

　　让我先行回来，

　　他随后便到。

　　不想来得这般快！

　　玉娇龙（浑身一颤，旁唱）：

　　猛听得罗郎马上到，

　　不由得手足无措心发慌。

　　十八年未见君颜面，

　　相逢该如何诉衷肠？

　　雪瓶（偷觑母态，旁唱）：

　　看母亲一副小女儿样，

　　这一剂“药”我拣对了方。

　　（转对玉娇龙，俏皮）

　　啊母亲，女儿给您打盆水净面可好？

　　玉娇龙（怔怔）：好……

　　雪瓶：啊母亲，女儿给您把那件白色绣墨莲的夹袄换上可好？

　　玉娇龙：好……

　　雪瓶：啊母亲，女儿把您收藏的羊排拿出来烤上可好？

　　玉娇龙（脱口）：多辣，多孜然。

　　雪瓶（噗嗤一笑）：

　　多辣多孜然，梦里常相见——

　　母亲梦里念叨的，女儿可记着呢。

　　玉娇龙（佯怒）：雪瓶！

　　雪瓶（拥住母亲，柔声）：

　　（唱）

　　母女相依十八春，

　　母亲的心思儿最明。

　　哪个人前不被论，

　　哪个背后不论人？

　　自尊自爱不自怜，

　　我自恣意做钗裙。

　　（正色）

　　母亲，罗大伯已告诉女儿，

　　他便是我的生身父亲。

　　女儿——为有这样的英雄父亲自豪。

　　玉娇龙（颤声）：真的？你不以他是……马贼为耻？

　　雪瓶（昂首）：

　　马贼马贼，官逼民反！

　　父亲劫富济贫，侠名远播，

　　女儿只有敬佩，何耻之有？

　　【罗小虎大步上，风霜满面，目光如炬，已见华发】

　　罗小虎（朗声）：说得好！这才是我罗小虎的女儿！

　　玉娇龙（痴痴相望，喃喃）：你……怎么来了？

　　雪瓶（抿嘴一笑）：女儿去准备晚饭！（翩然下）

　　【四目相对，时光凝固。音乐起，柔情万千】

　　玉娇龙、罗小虎（齐唱）：

　　还似当年初见样，

　　小鹿撞怀怦怦跳。

　　四目相对无言语，

　　万千情愫眼中藏。

　　罗小虎（一把将她揽入怀，声音沙哑）：

　　你好狠的心……

　　怎舍得抛下那番恩爱？

　　可是还在气我当年笑你走投无路？

　　（捧其面，深情）

　　娇龙，你听好——

　　走投无路时，我便是你的归途。

　　（唱）

　　一语轻出悔断肠，

　　夫妻分离十八霜。

　　日思夜想妻女在何方？

　　踏遍西疆寻影踪。

　　玉娇龙（倚其肩，泪光闪动）：

　　（唱）

　　我有青冥剑护身，

　　江湖谁敢动分毫？

　　我本天山雪莲花，

　　自尊自爱立云崖。

　　不劳夫君常牵挂，

　　自有风骨傲霜华。

　　罗小虎（叹）：

　　（唱）

　　我本堂堂男子汉，

　　保家卫国理应当。

　　虽念妻女常入梦，

　　大义面前舍小家。

　　如今边关烽烟靖，

　　方来寻妻赎罪愆。

　　玉娇龙（抬头，试探）：

　　官匪自古不同路，

　　你与那位“少帅铁芳”……

　　可曾有过冲突？

　　罗小虎（拊掌笑）：

　　提及此人真佩服！

　　文韬武略赛诸葛。

　　他曾七擒七纵全放过，

　　我与他酒肉武艺两相投。

　　更可喜雪瓶也心仪，

　　真真是佳偶天成天作合！

　　玉娇龙（惊）：竟有此事？雪瓶从未吐露半句！

　　【雪瓶捧茶上，闻言止步，面染红霞】

　　雪瓶（低声）：爹爹、母亲请用茶……

　　玉娇龙（拉其手）：果有其事？

　　雪瓶（垂首）：

　　（唱）

　　去年为母采药到塔城，

　　爹爹被格桑围困难脱身。

　　女儿救父欠思忖，

　　误入陷阱险丧生。

　　危急时刻他伸手，

　　救我父女出险境。

　　后来他约我校场看点兵，

　　果然是玉帅家传倍亲近……

　　玉娇龙（蹙眉）：胡闹！

　　（唱）

　　男女私相授受违古训，

　　传扬出去颜面何处存？

　　罗小虎（劝解）：

　　你母亲教训得是——

　　（转对玉娇龙，笑）

　　然发于情止于礼，

　　少年人情怀亦可原。

　　我观铁芳那孩子，

　　确是磊落好儿郎。

　　玉娇龙（沉吟片刻，展颜）：

　　罢了……

　　待我修书与方将军，

　　成全这对小儿女。

　　雪瓶（惊喜）：母亲！

　　罗小虎（大笑）：如此甚好！吃饭！

　　雪瓶：女儿烤了羊排，多辣多孜然！

　　罗小虎：你母亲吃不惯辛辣……

　　玉娇龙（莞尔）：偶尔一次，有何不可？

　　三人围坐，灯光温馨

　　罗小虎（举杯）：

　　十八年来团圆饭，

　　梦里盼了千百回。

　　玉娇龙：

　　正是梦中求不得，

　　今朝竟在眼前来。

　　雪瓶：

　　愿二老花常红月常圆，

　　从此相伴不分离。

　　**【突然窗外一声锐响，一道焰火冲天！马蹄声骤如急雨！】

　　香姑（急奔上，风尘仆仆）：

　　小姐！小姐！不好了！

　　格桑老贼鼓动方堃，

　　带兵包围了草沼大寨！

　　罗小虎（按刀起身）：果然来了。

　　雪瓶：我随爹爹同去！

　　玉娇龙（站起，眸光清亮）：

　　你陪小姨娘守好家门，

　　我与你爹爹同去。

　　香姑（喜极）：小姐！您肯下山了？！

　　雪瓶（雀跃）：太好了！

　　**【二人披挂，并辔出。灯光转，时空转换至下山途中】

　　罗小虎、玉娇龙（并马驰骋，交替唱）：

　　二马并驱下天山，

　　恍如当年肩并肩。

　　夫妻重聚弃前嫌，

　　此后同偕在山巅。

　　十八年你独守天山苦岁月，

　　十八年你征战沙场风露餐。

　　十八年委屈妻女枉称汉，

　　十八年志存高远方称贤。

　　可喜西疆出少帅，

　　从此刀剑可深藏。

　　玉娇龙（旁唱，目光复杂）：

　　他哪知少帅是亲生子，

　　父子沙场相见竟投缘。

　　天意弄人何其巧，

　　叫我悲喜两难言。

　　罗小虎（勒马远指）：

　　吔？你看那人——

　　不正是铁芳么？

　　看他垂首策马，

　　似有重重心事。

　　娇龙，你赶去问问，

　　草沼那边我独去便可。

　　玉娇龙：好。

　　罗小虎（抱拳）：就此别过！

　　玉娇龙（深深望他）：我等你回家。

　　罗小虎（笑应）：好！

　　**【二人分别，各行数步，同时回首——罗小虎抱拳，玉娇龙挥手。灯光骤暗，唯余剪影。】

　　幕后合唱（凄然悠远）：

　　初逢乍别两凝眸，

　　一别谁知成永休。

　　若得时光能倒转，

　　定将此瞬紧紧留。

　　**【灯光转，黄沙岗。铁芳策马上，神情恍惚】

　　铁芳（唱）：

　　乳娘临终吐真言，

　　铁芳如梦方初醒。

　　怪不得唤她娘亲她不应，

　　怪不得长捧银瓶泪淋淋。

　　怪不得我如何努力她无谓，

　　怪不得佛前长跪为别人。

　　怪不得斋食布施求宽恕，

　　怪不得疯言癫语成魔怔。

　　怪不得思女成疾早亡故——

　　原来我非她亲生！

　　【玉娇龙上，见其背影，心头大震】

　　玉娇龙（颤声）：铁芳……

　　铁芳（回身，礼）：前辈是……

　　玉娇龙（急上前）：我就是你的——

　　（猛醒，旁唱）

　　切不可急急吐真情，

　　吓坏孩儿罪更深。

　　（强抑激动）

　　我就是……雪瓶的娘亲。

　　铁芳（恍然）：原来是春姑娘的母亲。晚辈失礼。

　　玉娇龙：你父亲见你心事重重，让我来看看你。

　　铁芳：多谢二位前辈挂怀。

　　玉娇龙：我已应允你与雪瓶的婚事，有何心事，不能对我说么？

　　铁芳（长叹）：前辈啊——

　　（唱）

　　乳娘临终吐实情，

　　铁芳方知非她生。

　　五年之前她已逝，

　　留我独对茫茫尘。

　　玉娇龙（颤）：她……她死了？

　　铁芳：五年前便病故了。

　　玉娇龙：她……也是个可怜人。你恨她么？

　　铁芳：恨不起来。

　　玉娇龙（小心翼翼）：那你……恨你的亲生母亲么？

　　铁芳（蓦然抬头，眸中含泪）：恨！

　　（唱）

　　我恨她明知我在不相认！

　　我恨她明知下落不来寻！

　　我恨她替人养女献母爱！

　　我恨她有何苦衷忘亲生！

　　（转身，肩头微颤）

　　玉娇龙（如遭雷击，踉跄退步，旁唱）：

　　铁芳他一字一泪剜我心，

　　好似旧疤新揭血淋淋。

　　原以为帅府荣华可慰怀，

　　却不道失母爱子意难平！

　　我自诩一生无漏算，

　　到头来儿苦自苦留憾深。

　　是对是错已难辨，

　　急火攻心咳喘频。

　　铁芳（急扶）：前辈！您怎么了？

　　玉娇龙（摇手）：旧疾而已……无妨。

　　铁芳，若你亲生父母……

　　如我与罗前辈这般，

　　你会如何？

　　铁芳（正色）：

　　（唱）

　　罗前辈身在草莽存仁心，

　　胜过朝堂争利人。

　　铁芳对人无成见，

　　为国为民便钦敬！

　　（望玉娇龙，目光诚挚）

　　至于前辈您——

　　春姑娘侠肝义胆有谋略，

　　全赖前辈教养功。

　　名门闺秀未少见，

　　这般奇女子——

　　方称我胸怀！

　　玉娇龙（热泪盈眶，握其手）：

　　好！好孩子！

　　你这便随我回天山，

　　与雪瓶拜堂成亲！

　　铁芳（怔）：这……太仓促了。况且，我尚未寻到生母……

　　玉娇龙（冲动脱口）：铁芳！我便是你的——

　　**【骤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幕后合唱（急促恐怖）：

　　一刹时黄沙扑面，

　　一刹时天昏地暗，

　　一刹时人欲窒息，

　　一刹时对面不见！

　　铁芳（嘶声）：前辈——！

　　玉娇龙：铁芳——！

　　铁芳：前辈！我来护您！

　　玉娇龙（猛然将他拉入怀中，以背挡风）：

　　铁芳！好孩子！

　　十八年了……

　　让娘……补补过。

　　最后一次……护着你。

　　（将铁芳死死护在胸前，任风沙击背）

　　莫怕……有娘在。

　　**【铁芳几番欲挣脱，皆被玉娇龙死死按住】

　　玉娇龙（迎风昂首，旁唱）：

　　儿啊儿，娘的亲生！

　　呱呱坠地离娘身，离娘身。

　　你可知我雪地追子伤透心？

　　你可知我产后奔波落下病？

　　你可知我奶着雪瓶错当你？

　　你可知在娘心中，

　　你与雪瓶原是一人！

　　娘怕马贼名污儿前程，

　　娘惧一言不慎毁儿一生。

　　早知儿要的只是情份，

　　娘拼将一死也要夺儿身！

　　（仰天长呼）

　　苍天！还我十八年！

　　让我与儿——相认！

　　**【龙卷风咆哮袭来，二人被强行卷开！玉娇龙被卷上半空，铁芳踉跄跌倒】

　　玉娇龙（在空中竭力向铁芳伸手）：铁芳——！娘的儿——！

　　**【风声吞没呼喊。铁芳仰头伸手，唯见狂沙弥漫】

　　幕后女声合唱（凄厉）：

　　娘唤儿不应，遗恨泪空滴！

　　非是儿不应，可恨风太急！

　　**【玉娇龙被重重摔出，跌落在地。风渐息，铁芳爬起扑前】

　　铁芳（揽其入怀，颤声）：前辈……

　　玉娇龙（气若游丝，目望天山方向）：

　　上天山……

　　雪瓶……香姑……

　　（目光渐散，喃喃）

　　等……你爹……回家……

　　（垂首，气绝）

　　铁芳（悲呼）：前辈——！！！

　　**【天幕大雪骤降，覆盖玉娇龙周身，如天山雪莲凋零】

　　幕后合唱（苍茫悲怆，响彻天地）：

　　黄沙有幸埋艳骨，

　　黑风无情葬香魂。

　　一代奇女玉娇龙，

　　半生隐晦藏芳踪。

　　江湖已远情未了，

　　天山雪满祭英灵。

　　**【大幕在漫天飞雪与铁芳悲恸的剪影中缓缓闭合，马头琴长音悠悠，如泣如诉，不绝如缕】

　　【第八场润色要点】

　　情感高潮：

　　重逢的喜悦与隐痛交织

　　母子对面不相认的戏剧张力达到顶峰

　　临终护子与未能相认的双重悲剧

　　结构呼应：

　　开场玉娇龙独白与终场葬身风沙形成命运闭环

　　十八年前“失子”与十八年后“护子”首尾相应

　　天山相守与黄沙永诀形成空间对照

　　意象深化：

　　风沙：既是自然灾难，也是命运无常的象征

　　雪莲：玉娇龙精神品格的喻体，洁净而孤高

　　银瓶：贯穿全剧的身世信物，在此场通过铁芳之口再次点出

　　羊排：“多辣多孜然”的细节，成为平凡温暖的象征，反衬结局悲壮

　　主题完成：

　　自由与责任：玉娇龙一生在追求自由与承担责任间挣扎，最终为护子牺牲

　　母爱与牺牲：从“弃子”到“护子”的转变，完成母爱的终极升华

　　江湖与家庭：她终究未能完全脱离江湖，却以家庭之爱终结一生

　　身份与真情：剥去“玉小姐”“罗妻”“春龙”等所有身份，最后只是“母亲”

　　戏曲手法：

　　大量对唱、轮唱展现人物关系与情感交流

　　幕后合唱承担叙事、抒情、点题多重功能

　　风沙场景的写意处理，突出戏曲假定性魅力

　　临终唱段集中释放情感，达到全剧情感顶点

　　留白与余韵：

　　玉娇龙未及说出的“我是你娘”，成为永恒遗憾

　　铁芳是否最终知晓真相？留给观众想象

　　罗小虎归来如何面对？雪瓶如何承受？香姑如何交代？——这些未竟之问，正是悲剧力量的延伸

　　全剧终结点题：

　　玉娇龙一生，犹如天山雪莲——生于高寒，绽于绝壁，洁净孤傲，终凋于风雪。她反抗过、追寻过、爱过、恨过、牺牲过，在礼教与江湖、家族与自我、爱情与母性之间，走出一条独属于她的，壮烈而凄美的轨迹。她的死亡不是妥协，而是以生命完成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一次——自由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