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娇龙》施以顺

5、追子 新编黄梅戏

　　新编黄梅戏舞台剧《玉娇龙》（根据王度庐《卧虎藏龙》原著和聂云岚改写的《玉娇龙》部分章节改编）
　　第七场 追子
　　（祁连山风雪）
　　玉娇龙幕后（唱）风怒号，马咆哮，大雪纷飞赛鹅毛。（上场）
　　（急唱）马不停蹄往前追，
　　不杀贼人恨难消。
　　（白）驾。。。
　　（缓唱）玉娇龙我假借投崖金蝉脱壳，
　　在王庄与罗郎一夜春宵。
　　他笑我走投无路无依又无靠，
　　我偏要自创生路让他瞧。
　　因此上化名春龙四处闯荡，
　　哪成想珠胎暗结，我只得回头把他访。
　　祁连山客旅中我九死一生把子产，
　　晕迷中被贼人偷龙转凤掉了包。
　　醒来只有女婴和银瓶，
　　亲生子未见一面，母子就分道扬镳。
　　我心急火燎将儿找，
　　雪压车辙在前梢。
　　（白）好一个贼妇人
　　（唱）我看你还能往哪逃！
　　一腔热血似火烧，
　　女声（助唱）似火烧。。。
　　（白）驾。。。
　　（唱）恨贼妇弃亲生偷我娇儿。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悖伦丧德、凉薄寡情的贼婆娘！
　　（幕后一阵阵鹰叫声响起。。。）
　　玉娇龙（唱）
　　猛听得一声声饥鹰鸣叫，
　　不由我一阵阵心惊肉跳。
　　抬眼瞧，数只饥鹰冒雪盘翱。
　　大雪天饥鹰离巢必有蹊跷。
　　（白）不好
　　（唱）莫不是我娇儿遇险遇厄了
　　（白）娇儿。。。
　　（唱）峡谷风吹送得血腥阵阵。
　　越来越近越心焦，
　　（白）驭。。。
　　（唱）马车翻倒在荒郊，
　　车夫惨死被鹰啄。
　　车前车后里里外外无娇儿，
　　贼妇人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一片打斗劫后样，
　　我的儿九死一生命难逃。
　　（白）儿呐。。。
　　（唱）苍天呐，
　　苍天苍天行行好，
　　佑我娇儿把命逃。
　　猛然间热血犹如冷水浇，
　　阵阵惊寒透心梢。
　　（女婴怀中啼哭，玉娇龙解开兜带将女婴丢在地上）
　　玉娇龙（白）都是因为你，你那亲生母亲才偷了我的儿子，你还委屈了？她不要你，你就自生自灭去吧！
　　（玉娇龙转身就走，忽听饥鹰声声，回头一看，一只饥鹰盘旋飞下向女婴落下，玉娇龙一声惊呼，抬手一支袖箭击落饥鹰，她愧疚的跑回将女婴揽入怀中）
　　玉娇龙（白）啊。。。宝宝对不起啊孩子，是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我不该也抛弃了你。。。
　　玉娇龙（唱）我不该学儿亲娘心血来潮，
　　我不该学儿亲娘将儿丢抛。
　　我不该仇恨蒙蔽迁怒娇儿。
　　黄口小儿有何罪，
　　小小年纪受煎熬。
　　（女婴啼哭，玉娇龙手足无措，背靠大树，敞衣哺乳）
　　幕后女声（唱）蓦然间浑身酥倒，
　　初为母敞开怀抱。
　　一吮一吸是索娇，
　　一吐一送胜药疗。
　　心头血点点滴滴化作乳汁浇，
　　不是亲生此刻已成亲情绕。
　　玉娇龙（白）我的宝宝，我的女儿！
　　玉娇龙（唱）纵然是你的亲娘有悔意，
　　此刻带娘的亲生到身旁。
　　为娘也决不把我的女儿交，
　　夺回你弟弟，娘带你们地阔天高任飞翱！地阔天高任飞翱！！
　　（白）这个是你那狠心的亲娘留给你的一只银瓶，我们母女又在这茫茫雪地上相认，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姓，就叫你春雪瓶吧！
　　（黑三上场）
　　黑三（白）女客官！女客官！！
　　玉娇龙（白）你来作甚？
　　黑三（白）梁掌柜不放心叫我前来接应于你，他还说。。。
　　玉娇龙（白）他还说什么？
　　黑三〈白）他还说那妇人是新晋西疆方大帅的二夫人。
　　玉娇龙惊（白）是方堃的二夫人？
　　黑三吞吞吐吐（白）梁掌柜说，大雪封山，韩岐韩豹兄弟们可能出寨抢掠，不过只为夺财，不会害人性命，更何况韩家寨已属方大帅管辖之地，方二太太母子定会平安无事的。公子在方大帅膝下长大，定会少年有为。
　　玉娇龙（暗唱）
　　一番话听得我冷汗涔涔。
　　梁巢父是香姑的亲舅舅，
　　知根知底知情由。
　　想必更知我儿的来历和生父。
　　他是怜悯我们背负贼名？
　　还是怜悯我儿重蹈复辙？
　　因此上李代桃僵将错就错？
　　如此瞒天过海公然教唆？
　　都说是父母为儿计长远，
　　我狠心弃亲生永不相认。
　　玉娇龙兜好雪瓶（白）回去告诉梁巢父言多必失当三缄其口，否则当如此帽！

　　说完回手一支袖箭将黑三的皮帽射飞钉在远处树干上，扬长而去。
　　黑三吓（白）我滴个妈妈吔，吓尿我也！（大幕合）

　　新编黄梅戏舞台剧《玉娇龙》第七场：追子

　　【幕前曲】

　　狂风呼啸与马头琴悲鸣交织，急促的板鼓如马蹄踏雪，竹笛在高音区滑出刺骨寒意。音乐层层推进，营造出风雪交加、危机四伏的氛围。

　　【第七场追子】

　　时间：玉娇龙“死遁”后一年，隆冬

　　地点：祁连山风雪峡谷

　　场景：天幕大雪纷飞，枯树嶙峋，山道蜿蜒。舞台前区为山路，后区可转为峡谷深处。

　　【幕启】

　　幕后合唱（苍凉急促）：

　　风怒号，雪狂飘，

　　千山鸟绝万径消。

　　孤骑一乘追子急，

　　铁蹄踏碎祁连瑶。

　　玉娇龙（策马上场，风雪扑面，紧裹斗篷）：

　　（唱）

　　风似刀割雪如席，

　　马不停蹄追踪迹。

　　不擒贼妇索娇儿，

　　此恨绵绵无尽期！

　　（扬鞭）驾——！

　　【音乐转缓，思绪闪回】

　　玉娇龙（缓辔，目光幽远）：

　　（唱）

　　忆当初假死投崖脱牢笼，

　　王庄内与罗郎再续前盟。

　　他笑我走投无路无所依，

　　我偏要自闯生路证丹心。

　　因此上化名“春龙”走江湖，

　　谁料想珠胎暗结身有孕。

　　只得回头寻故人，

　　祁连客旅产娇儿——

　　（痛楚闭目）

　　九死一生鬼门关，

　　昏沉中贼妇偷天换日行！

　　醒来唯见女婴襁褓银瓶在，

　　亲生子未见一面两离分！

　　（猛睁眼，怒火重燃）

　　我披风踏雪追贼迹，

　　前方车辙印犹新！

　　（策马疾驰）

　　玉娇龙（勒马远眺，怒指）：

　　好个贼妇人！

　　看你能逃往何方！

　　（唱）

　　一腔热血似火燎，

　　恨贼妇丧德悖伦行！

　　弃亲生，偷人子，

　　凉薄寡义天不容！

　　今日追到天涯角，

　　也要夺回我骨肉亲！

　　**【幕后突起数声凄厉鹰唳，如鬼哭狼嚎】

　　玉娇龙（猛然警醒，抬首望天）：

　　（唱）

　　猛听得饥鹰声声裂长空，

　　不由我心头阵阵惊悸生。

　　抬眼望——

　　数只秃鹫冒雪盘，

　　翅影如魅舞阴风。

　　大雪封山鹰离巢，

　　此中必有蹊跷生！

　　（恍然色变）

　　莫不是……我娇儿遇险遭厄运？

　　（嘶声）娇儿——！

　　（策马冲入峡谷）

　　**【场景转：峡谷深处】

　　马车倾覆，车夫尸身半掩雪中，数鹰盘旋欲啄。血迹斑驳雪地。】

　　玉娇龙（跃下马，踉跄扑前）：

　　（唱）

　　峡谷风送血腥浓，

　　步步近前步步惊。

　　（见惨状，颤）

　　驭——！

　　马车翻倒荒郊外，

　　车夫惨死鹰喙中。

　　车前车后搜遍处，

　　不见娇儿踪与影。

　　贼妇亦如雪化去，

　　空留劫后狼藉景。

　　（跪地捧雪，绝望）

　　我儿……我儿啊！

　　莫非你已遭不测？

　　莫非母子缘尽此雪中？

　　（仰天悲呼）

　　苍天——！

　　你若尚有半分仁，

　　佑我娇儿脱险凶！

　　我愿折寿三十年，

　　换他平安归怀中！

　　**【怀中女婴突然啼哭。玉娇龙解兜带，怔视婴儿】

　　玉娇龙（怨怒陡起）：

　　都是因为你！

　　你那狠心亲娘偷我子，

　　你还有脸啼哭？

　　（将女婴放雪地，转身）

　　她既弃你如敝履，

　　你便自生自灭去！

　　**【才走数步，鹰唳又起！一鹰俯冲直扑女婴！】

　　玉娇龙（回眸惊呼，袖箭疾出）：

　　孽畜敢尔！

　　【鹰中箭坠落。玉娇龙狂奔而回，一把将女婴紧搂入怀】

　　玉娇龙（泪如雨下，颤声）：

　　宝宝……对不起……

　　是娘被仇恨蒙了眼，

　　竟学那贼妇行径，

　　险些害了你性命！

　　（贴婴面，唱）

　　我不该学她心狠毒，

　　我不该学她弃骨肉。

　　我不该迁怒无辜儿，

　　黄口何罪受此苦？

　　天寒地冻雪没膝，

　　小小襁褓怎禁受？

　　**【女婴啼哭不止。玉娇龙手足无措，背靠枯树，解衣哺乳】

　　幕后女声合唱（轻柔温暖，如春泉化雪）：

　　蓦然间浑身酥软倒，

　　初为人母敞怀胞。

　　一吮一吸是儿索，

　　一吐一送胜药疗。

　　心头血化乳涓涓，

　　点滴都是慈母浇。

　　非亲生胜亲生养，

　　此刻亲情已缠绕。

　　玉娇龙（凝视吮乳女婴，目光渐柔）：

　　我的宝宝……我的女儿……

　　（唱）

　　纵然你亲娘有朝悔，

　　寻来要将你讨回。

　　为娘也绝不松手放，

　　你已是我心头肉一块！

　　（站起，怀抱婴儿，目光坚毅）

　　待娘寻回你弟弟，

　　带你们姐弟走天涯！

　　地阔天高任翱翔，

　　再不受这俗世牢笼羁绊了！

　　地阔天高——任翱翔！

　　玉娇龙（取出银瓶，对婴轻语）：

　　这只银瓶，是你亲娘所留。

　　你我在这茫茫雪地相认，

　　便是上天所赐的缘。

　　从今往后，你随我姓，

　　就叫——春雪瓶。

　　雪地得瓶，清白如玉，

　　愿你一生坦荡，心如冰雪晶莹。

　　**【黑三踉跄奔上，气喘吁吁】

　　黑三：女客官！总算追上您了！

　　玉娇龙（警觉按剑）：你来作甚？

　　黑三：梁掌柜不放心，特命小人前来接应。他还让小人传话……

　　玉娇龙：讲！

　　黑三（压低声音）：

　　那偷换公子的妇人，

　　乃是新晋西疆大帅——

　　方堃方大人的二夫人。

　　玉娇龙（浑身一震）：方堃的二夫人？！

　　黑三（吞吞吐吐）：

　　梁掌柜还说……

　　大雪封山，韩家寨的韩岐、韩豹兄弟，

　　常出寨劫掠过往商旅。

　　不过只为求财，不伤性命。

　　更何况……

　　韩家寨现已归附方大帅麾下，

　　方二夫人与公子……

　　定会平安无事。

　　（偷觑玉娇龙神色，补充）

　　公子在方大帅膝下长大，

　　将来必是前程远大，少年有为……

　　玉娇龙（如遭雷击，踉跄退步，旁唱）：

　　一番话听得我冷汗涔涔！

　　梁巢父乃香姑亲娘舅，

　　知我根底晓内情。

　　他必知我儿生父是罗小虎，

　　马贼之子终生背负贼名。

　　他是怜悯我儿出身苦？

　　还是恐他重蹈父覆辙？

　　因此上将错就错施巧计？

　　瞒天过海换乾坤？

　　（痛心闭目）

　　都道父母为儿计深远，

　　我今狠心弃亲生，

　　永不相认，永不相认……

　　让他认贼作父享荣华，

　　好过随我飘零背贼名！

　　（骤然睁眼，眸光决绝）

　　玉娇龙（兜好雪瓶，冷冷）：

　　回去告诉梁巢父——

　　言多必失，当三缄其口。

　　若敢泄露半字，

　　当如此帽！

　　（回手一箭，袖箭破空）

　　**【黑三皮帽应声飞起，钉在三丈外树干上，箭羽颤动】

　　黑三（瘫软在地，颤声）：

　　我滴个亲娘哎……

　　魂都吓飞了……

　　玉娇龙（怀抱雪瓶，翻身上马，最后望一眼峡谷深处，目光复杂——有不舍，有决绝，有痛楚，亦有希冀）：

　　儿啊……

　　愿你此生安稳，

　　莫再涉江湖风波。

　　娘……就此别过。

　　**【策马转身，冲入漫天风雪。背影渐渺，终与雪幕融为一体】

　　幕后合唱（苍凉悠远，余韵无尽）：

　　祁连风雪葬慈心，

　　银瓶白雪结缘深。

　　亲儿一别无觅处，

　　从此江湖母女行。

　　若问此生何所憾？

　　骨肉离散，

　　相逢恐无期。

　　**【大幕在风雪呼啸与隐约婴啼声中沉重闭合】

　　【第七场润色要点】

　　情感层次：

　　追子急切→见惨状恐慌→迁怒女婴→悔悟救护→得悉真相震惊→忍痛抉择

　　每个转折都有充分的情感依据与心理刻画

　　象征体系：

　　风雪：外在险阻与内心煎熬的双重隐喻

　　饥鹰：危机、死亡、野性的象征

　　银瓶：身世信物，亦是“春雪瓶”名字的源头

　　哺乳：从生理到心理的“成为母亲”的仪式

　　核心冲突：

　　母爱本能与理性抉择的撕裂

　　江湖自由与世俗安稳的对立

　　血亲伦理与养育恩情的辩难

　　个人情感与子女前程的牺牲

　　戏曲手法：

　　大量独唱段展现内心风暴

　　幕后合唱烘托、点睛、升华

　　动作与唱腔紧密结合（如追、寻、弃、救、哺）

　　风雪声、鹰唳、马蹄、婴啼的音响效果营造沉浸感

　　主题深化：

　　本场是玉娇龙从“任性少女”“叛逆妻子”到“担当母亲”的最终蜕变

　　放弃亲生子的决定，是她一生中最沉重也最复杂的牺牲

　　收养雪瓶，是对自己过失的救赎，也是新责任的开始

　　为后续“春雪瓶”故事的展开埋下完整伏笔

　　人物弧光：

　　玉娇龙在此场完成了从“索取者”（索取自由、爱情）到“给予者”（给予母爱、牺牲）的转变

　　她的江湖路，从此不再是一个人的浪迹，而是两个人的相依

　　预示结局：

　　亲生子的下落成为永久悬念；春雪瓶将成为她后半生的寄托与牵绊；与罗小虎是否还能重逢？得知儿子被换又会如何？这一切，都将成为后续故事的动力。而玉娇龙自己，在经历追子、失子、得女的大悲大喜后，已真正成长为能担当一切命运馈赠与剥夺的——玉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