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申》星山己

5、龙王 第五节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在长明山顶的冰雪之下竟然会隐藏着一个如此巨大的洞窟，洞口大概宽八米，高五米的样子，略微倾斜地镶嵌在白色的山体上，洞口边的山壁上竟然还长着几颗歪脖子树，从周围被风雪打磨的程度来看，应该不是近期才形成的。
　　巨大的洞窟里暗淡无光，从洞口往内探查大概只能看到不到十米的距离，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了，最为神奇的是在这常年风雪的长明山顶上，站在这个洞口处竟然可以感觉到有一阵阵微弱的热风扑面而来，也难怪这洞口周边罕见的没有被冰雪所覆盖，露出了下面黄色的泥土地。
　　十七看了看手上的追踪仪，表盘上的一个红点已经差不多到了正中间的位置，他向周雪伸出一根手指画了一个圈，示意她在后方警戒洞窟四周，自己则站在洞口努力地伸着脖子朝洞内窥视，竖直的瞳孔由于洞内光线原因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细线，半晌转过头对周雪轻声说道：“看来求救生物就藏在这洞窟里了，难得它竟能在这里找到这么个隐秘又暖和的地方，我们一会还是把洞口隐藏起来再进去，虽说这地方不会有人类，但还是以防万一吧。”
　　周雪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从怀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小圆盘和一个骰子大小的白色立方体，她把圆盘浅埋在了洞口正中间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堆，不一会一根细小的难以察觉的天线从土堆里伸了出来，同时投射出一片足以覆盖住洞口的巨大光幕，光幕上映射出的雪景很快就和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原本硕大的黑色洞窟就这么从视觉上消失不见了，只剩下那两颗光秃秃的树立在一边。
　　接着她穿过光幕，将立方体放在洞内的角落里，轻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这小玩意儿立刻开始不动声色地吸收起周边的热辐射，原本稍有点温度的洞口也就变得和外面没什么两样了。
　　“视线阻隔器和辐射吸收器，没想到这么老古董的依申科技竟然还是这么好用，哎呀，真不愧是依申族呢！”周雪斜着眼睛瞄了眼十七，脸上的坏笑都不带藏的，十七捂着眼睛摇了摇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认栽，说道：“行了行了，周雪大小姐，别贫了，一会如果真是龙王，千万别提依申！也别提求救信号，记住了啊！”
　　周雪吐着信子做了个鬼脸，一马当先地朝洞内走去，十七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开始在洞内探索。对他们俩而言，这个洞窟空间很大，黑漆漆的没有什么光亮，好在他们现在所用的异体适应能力非常强，这种程度的黑暗对他们来说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虽然洞窟里的通道有些七拐八绕的，但是没有什么岔道，只觉得越往里走温度越高，也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突然有一丝亮光从一个漆黑的拐角里射了出来。
　　周雪谨慎地回头看了看十七，十七点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在闭起的嘴前轻点了一下，示意她保持安静，自己则往前挪了挪，和她一起从石壁边悄悄地朝洞内窥视，而出现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震惊不已。
　　只见前方的洞穴突然变得大得难以想象，周边石壁、地面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晶簇，而洞顶上则是倒挂着的巨大钟乳石，从石缝间稀疏地投射出了一点细线似的光芒，经过这些水晶的折射照亮了这个巨大的空间，洞穴的最深处则闪烁着点点微光，犹如夜空中的繁星，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若隐若现。
　　两人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晶块，慢慢地向洞穴深处走去，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他们眼前，湖面上波光粼粼，一股股热浪化为薄雾漂浮在水面上下蒸腾，简直犹如一片人间仙境。
　　周雪小心地来到湖边，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拨弄着湖水，一股暖流立刻从她的手指传遍了全身，她不由得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长明山顶上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地下温泉，我到访这个世界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她的话音刚落，湖中心的地方突然沸腾了起来，巨大的声响吓得她赶紧后撤到湖边不远处的十七身边，十七则是抱着双臂一脸严肃的紧盯着冒泡的湖面没有吱声。
　　周雪将手放进衣服内袋里，准备随时拿出武器应战，而此时十七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就在这时，翻腾的湖面忽然炸开，一只巨大的黑影从湖中冲天而出，巨大的浪花拍在湖边，几簇较小的水晶竟被它拍成了碎片。
　　这只巨大的生物从空中的阴影中探出头来，它的头颅巨大，看上去有些像马，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鳞片，头顶则生着一副雄壮霸气的鹿角，两条长须从鼻翼两侧向后飞舞，一双如宝石般的暗红色眼睛紧紧地盯着周雪和十七二人。
　　十七将身体盘了起来，双手抱拳合于胸前，左手在外，右手在内，身躯向前略弯，低头行礼道：“见过龙王！”周雪见状，也赶紧学着十七的样子向龙王行礼。龙王俯下身，巨大的头颅慢慢靠近二人，一股股热浪从鼻子里喷出来，却没有任何动物的异味，他在十七面前停了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缓缓说道：“是十七吗？”
　　十七没有抬头，恭敬地回答道：“正是在下！”龙王点点头，又看向周雪，问道：“那这位又是？”
　　还没等周雪回话，十七抢先回答道：“这是给您准备的贡品，希望您能满意！”
　　周雪闻言，满脸惊愕地看着十七，只见十七双眼紧闭地低着头，向龙王行礼的双手不曾放下，恭敬的态度不似有假。仔细回想起来，她成为行者的时间尚浅，和十七之间也不是特别相熟，组织里的其他行者都称呼他为前辈，所以她也就这么叫了，再联想起之前十七对组织和依申族略微暧昧的态度，以及这次任务的众多疑点，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立马往后快速撤去，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从衣服内袋里的次元袋中拿出了一把离子脉冲枪和一把高能匕首，这些都是行者的标配武器，她愤怒地冲着十七嚷道：“行者十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王直起身，两只鹰似的爪子拍在了湖岸边，留下了一对深深地爪印，巨蛇般的身躯布满了金色的鳞片，他扭头对十七不屑地说道：“十七，你的贡品似乎对本王很不礼貌啊。”
　　十七微微首肯，转过身看着周雪，面无表情的说道：“龙王放心，我会好好教育她的。”说罢便朝着周雪慢慢走过去。
　　“你最好别动！”周雪一字一顿地说道，将枪口对准了十七，不时地用眼角撇向龙王，这样一对二的局面对她非常不利，她本想用紧急逃脱器弹回观察室，可突然发现逃脱器一直都是由十七在保管，她心道糟了，豆大的冷汗从她的脸颊滑了下来。此时十七也停下了脚步，缓缓地将手伸进了内袋里。
　　“我叫你别动！”周雪吼了一声，十七没有做声，只是将双手摊开摆在了她眼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一龙就这样无声地对质着，直到周雪的手都感觉有些僵硬酸痛。
　　突然间龙王的爪子深深地朝土里抓了一把，他再也憋不住了，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巨大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不止，洞顶的钟乳石都被震下来好几块，再看十七也是在那笑得在地上打滚，丝毫没有之前长者的形象，只剩下周雪一人懵懵地站在原地，摆着迎战的姿势僵在了那里。
　　“不错不错，十七啊，你这带新人来我面前演一出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呀！”龙王大笑着说道，脑袋还搁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巨大的龙角在地上留下一道道印记。
　　“瞧您说的，这还不是为了满足龙王您的恶趣味吗？演得假了没人信啊！”十七也是狂笑不止，好不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一眼周雪又忍不住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周雪见状，瞬间明白了一切，她把武器收起来，走到十七面前用力给了他一尾巴，气得满脸通红地大吼道：“你都多大年纪了，这样玩有意思吗？！幼稚不幼稚？！有那么好笑吗？！”
　　“年纪再大也没龙王年纪大啊……”十七艰难地站起身，双手高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状，憋着笑说道：“抱歉抱歉，你真别怨我，这都是龙王的主意，我也是被迫营业……”
　　一旁的龙王笑得更大声了，他的尾巴拍着湖面啪啪做响，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对周雪说道：“小丫头，你就别怪他了，确实是我的主意，我们千百年前就开始这样玩了，不过不得不说，你的反应是我见过所有新人里最快的，这个很不错！”龙王说着，用一只爪子撑着龙头，侧躺在湖边，龙嘴里轻吐出几个小火圈，懒散得就像泡在浴缸里。
　　“你，你堂堂一个龙王，龙域的主人，看你现在这样像个什么样子？！”周雪气急败坏地怒斥道，虽说她是第一次见到龙王，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她也大概了解了龙王是个什么秉性，敬畏感也随之垮塌，只见她双手抱在胸前把脸撇在一边，眉头紧锁地闭上双眼，再也懒得看他们俩，自顾自地背对着他们盘坐在一边。
　　“噢？那你觉得，龙王应该如何？”龙王暗红的眸子盯着周雪，伸了个懒腰把头伸到她身边，说道：“小丫头，这里不是龙域，周围也没有我的龙民，久居庙堂之上端着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好不容易可以放松放松，怎么，你对本王的幽默感，是有何意见？”龙王的话让周雪的心里咯噔一下打了个激灵，虽说荒唐了点，但无论如何，这只生物也是实打实的王者。王的威严，不容侵犯。
　　“好啦好啦，就是开个玩笑别这么小气。”十七赶紧走了过来打圆场，他拍了拍周雪的肩膀，转头向龙王介绍道：“这位是周雪，是359号世界的常驻行者，她刚成为行者还没多久，龙王您也就别吓她了，按您那边世界的时间换算，她还是个龙蛋呢。”
　　龙王听罢也不再生气，将头缩了回去，懒洋洋地靠在湖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周雪也转过身子，她不是那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同时也明白十七的不得已，作为一个世界的王，搞个恶作剧作为见面礼还真不算什么，她还听说过有世界之王对使臣提出更加过分的要求，于是双手抱拳再次向龙王行了个礼。
　　龙王也微微颔首算作回礼，一旁的十七见状说道：“好了好了，咱们说正事，龙王您……”龙王伸出一根爪子轻轻敲打了一下地面，打断了十七，“和你说了多少次，我们都相识超过五千年了，这里又没什么外人，叫我熬光就行，我可不想都到现在了，咱俩之间还这么生分，要知道我们依然健在的朋友可不算多。”
　　龙王的话让十七心中一阵酸楚，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熬光兄，你是怎么跑到这个世界来了？”
　　龙王适才摇摇头，略显疲惫地趴在一旁，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说道：“我也不知道，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
　　“那是您给我们发的求救信号吗？就是依……”周雪追问道。
　　“周雪！！”十七慌张地立刻打断了她，周雪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已经全然忘记了十七的嘱咐，然而为时已晚。
　　“什么信号？”龙王抬起脑袋，有些茫然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