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申》星山己

4、救援 第四节

　　十七转过头，此时的他身体壮硕，和之前泥泞怪的形象截然不同，一双臂膀看起来孔武有力，右肩处有一个明显的闪电型印记，他的双眼锐利而有神，左眼处虽然有一条伤疤从额头直到脸颊，但是看起来并不可怕，反而显露出一种狂野的美感，下巴上有一簇精心修理过的胡须直挂到胸口，头发却有些乱糟糟的，其中的缕缕银丝和脸上些许的沧桑述说着自己的年纪。他笑道：“周雪啊，你不是挺喜欢359号世界的地球吗？怎么现在又抱怨起冷来了？”
　　周雪随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是喜欢359号世界的地球生物！和这的气候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我们现在用的91号世界的生物异体，根本就不适合这个环境！”
　　“那就没办法了……”十七无奈地耸耸肩，看了一眼手上戴着的像手表一样仪器说道：“谁叫我们是来这执行救援任务的呢，总不能用人类的形象去接触救援对象吧？你就再忍忍吧，追踪仪显示已经不远了！顺便提醒下你一下啊，小心行踪，千万别该救援的生物还没救到，你自己反而被这的人类给发现了！”
　　“这个你就放心吧，这地方是长明山顶，没有人类会跑到这来的，况且以他们当前的科技水平，想来也来不了。”周雪搓了搓手，朝着手心哈了口气，眼睛提溜地转了转，快步走到十七身边，问道：“十七前辈，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为什么当时麦吉说这是个救援任务的时候，你显得那么惊讶？”
　　十七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周雪，抬起手轻轻地捋了捋胡须，反问道：“周雪，你成为行者多长时间了？”
　　“和你相比自然是没多长时间。”周雪也学着他，没有胡须就捏着下巴答道：“按359世界的地球时间来算，也就两百年左右吧。”
　　十七忍不住嘴角上扬，只觉得她顽皮，又笑问道：“那在你作为行者的这么长时间里，有执行过救援任务吗？”
　　“这……”这个问题有点出乎周雪的意料，她仔细想了想，说道：“还真没有过，这是我第一次听说有救援任务。”
　　十七听罢，缓缓地点了点头，抬头望向远方，他深邃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时间的长河，半晌，才如梦醒一般说道：“是啊，你也是第一次听说……你知道吗，我是在我们组织成立不久就已经成为行者了，算是第一批行者之一，而在这如此漫长的岁月里，我从来都没有执行过个体生命的救援行动，我们也从来都不被允许救援过任何个体生命。”他的声音清澈而低沉，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藏于其中。
　　周雪听罢不可思议地看着十七，瞪大了双眼道：“那这次的任务是怎么回事？”
　　十七看着她惊讶的表情，笑了笑，说道：“我们边走边说吧，咱在这的时间可不多。”他抬手看了眼追踪仪，另一只手拍了拍周雪的肩膀，继续朝前走去，“周雪，你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这让我很欣慰，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你知道我们组织当初成立的目的是什么吗？”
　　周雪有些不屑，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就是为了维护各个世界的和谐发展，防止异界战争，抵抗‘它’的渗透和入侵么？”
　　十七对这个简单的回答不予否认，说道：“没错，维护世界间的稳定发展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也因此，我们从不参与任何世界里任何文明的发展，只有在某个世界被其他世界渗透、干扰和入侵的时候，才会出手干预，但你也知道，异界的入侵本身就是是非常困难的事，这不比星际间的旅行，即便是‘它’都得一点点的从渗透开始…”
　　“等等，不对啊！”周雪突然打断了他，说道“我们这不就随随便便就穿越到其他世界了吗……”
　　十七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雪，他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说道：“你这傻丫头啊，那是因为我们有依申族的技术才能够实现异界随意穿行，你成为行者这么长时间了竟然不知道这个？”
　　周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吐了吐信子，办了个鬼脸。十七无语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就知道向依申长老申请成立行者学校是对的，至少也应该搞个理论知识考核才行啊，现在的行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周雪一把抓住十七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十七爷爷，你就别卖关子了，你就跟我说说吧，大不了这次回去我就跟麦吉说这事，让你去当行者学校的校长！”
　　“哈哈哈，周雪啊周雪，所有行者里就你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行了行了，那我慢慢跟你说吧。”十七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当起了老师：“首先，你要知道每一个世界都是有自我保护意识的，其他世界的生物无论是什么原因来到这个世界，都会在一段时间后因为世界本身的排斥，被弹回他们原本的世界，这是世界的基本规则。而到目前为止，只有两种方法可以实现异世界的穿行。”
　　说着，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身体：“第一个方法就是依申族的异体技术，我们的异体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避开世界的防御系统，再通过传送门，直接将个体或群体生物投射到各个世界，我们行者就是用这个方式来进行世界穿越的。”
　　周雪赶紧点点头，十七笑了笑，继续说道：“而第二个方法就是渗透，让大多数本土世界的生物接受异界的文化、信仰或者科技，让世界的意识误认为他们并非外来者，而是本土发展起来的新势力，待渗透成功后再进行大举入侵甚至发动战争就不会受到世界的排斥了，这也就是‘它’所使用的方法。”
　　十七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悲伤，他顿了顿，说道：“因此无论个体生物再怎么强大，没有依申的技术，没有渗透的支持，它们即便是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被困在了异界，也造成不了太大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自己就会被弹回原本的世界。我们组织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允许干预任何世界的正常发展，也因此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无意间穿越到异界的生物死在了异界，我们也不会出手，等它们被弹回去了以后，我们只用去打扫一下它们留下的痕迹即可，最多也就是留下点都市传说罢了，这是任何知道我们存在的生物或者文明都会了解的最基本的规则。”
　　周雪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她恍然大悟地说道：“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救援！应该说甚至就没有救援信号的存在！”她如猫一般的竖直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这个发信号求救的生物既然知晓我们的存在，就应该知道世界的规则，根本就不需要求救！所以它也应该明白，就算是死这里，我们也不会被允许去救它！那它到底发的什么信号？这次的任务到底怎么一回事？”
　　“不错不错，你真的非常聪明，一点就透！”十七满脸赞赏地看着周雪，这个丫头虽然顽皮，但是思维敏锐，心思也很细腻，他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就是我特别疑惑的地方，依申族已经严厉禁止了我们去救援被困在异界的个体生命，因为他们认为个体生命被困在异界是世界自然发展产生的漏洞所致，我们强行进行干预，反而会影响世界本身的正常发展，因此这次的任务显然与我们组织的规定背道而驰，并且还是由依申长老直接下达的，于是我在出发之前抽空去问了下奥克，这个生物发出的信号究竟是什么信号，奥克告诉我，它所用的信号，竟然是依申族内部的救援信号。”
　　“依申族？！”周雪惊呼道，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由于激动，身上的鳞片就像炸毛了一样立了起来，“这怎么可能，他们作为最早的歌徳之一，绝对不可能被困在自己所管辖的下等世界里啊！”
　　十七向周雪摆了摆手，示意她冷静下来，说道：“没错，且不论依申族会不会被困在这，即便真是某个依申族人被困在了异界，他们也绝对不会因此而违反自己定下的准则。并且据我所知道，91号世界并不是一个特别高等级文明的世界，它是个微型世界，整个世界中仅有一个星球存在智慧生物，而在那里知道我们存在的生物，就只有龙王熬光。”
　　周雪的眉头紧锁陷入了思考，她将一只手指放入嘴中，尖利的牙齿轻咬着指甲盖，随即便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龙王的话那就更奇怪了！据我所知他是整个龙域世界的主人，也是最早和我们相识的几个种族之一，他是绝对不会违反常规给我们发什么求救信号的，并且还是依申族的信号……这件事怎么想都很诡异！十七前辈，这会不会是‘它’的陷阱？”
　　十七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看法，“我认为这个可能性非常低。”
　　周雪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单眉一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十七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又开始不知觉地缕起了胡子，分析道：“要知道，陷阱存在的意义是让敌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自己的圈套里，因此就这次的事件作为陷阱而言，那成功的概率也太低了……首先，我们作为行者本来就不会理会所谓的求救信号，更何况还是这么明显的一个有问题的信号，所以我们即便来调查也会像现在这样有所防范；其次，作为没有依申技术的‘它’，在这个世界的渗透显然还没有完成，这样明目张胆的行为反而会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导致‘它’在这个世界的渗透失败。对‘它’来说，世界本身可比我们这几个行者有吸引力得多，‘它’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执行一个如此低效的计划。”
　　“你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啊……”周雪听罢，不由得停下脚步，咬着手指低声呢喃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十七看她一脸愁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走吧，别想啦，既然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小心行事就好！既然是依申长老直接下达的命令，理论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说不定真是那龙王老糊涂了呢！”
　　周雪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这话竟然能从你十七前辈嘴里说出来，真的是太难得了，他们都说你是为不苟言笑的老古板，看来也不全是。”
　　十七随即也是哈哈一笑，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两人相继往前走去，不知不觉间，长明山顶的风雪减弱了不少，十七抬起手又看了眼追踪仪，停下脚步对周雪说道：“对了，和你交代个事，如果一会见到的真是龙王，你可千万别提依申族三个字，龙王和他们之间有很深的过节，保不齐那老龙王会不会因此突然发难。”
　　周雪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哈，我们伟大万能的依申族，什么时候还有了‘它’以外的冤家？”
　　十七则苦笑着摇了摇脑袋，将双手抱在胸前，低头轻声说道：“依申族伟大我承认，他们没有私心，成为了歌徳以后为了维护世界的稳定做出了很多贡献，但是万能这两个字，他们还真是担不起。”
　　十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周雪见状，立马来了精神，一个蛇行赶紧窜到十七身边，道：“十七爷爷，你这话信息量挺大的呀，跟我说说呗，我保证不外传！”
　　十七笑着直起身，看向远方不远处，摊了摊手说道：“这个就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了，我们已经到了。”就在他目光落到的地方，一个硕大深邃的洞窟出现在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