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界》西尘北落

3、第 3 章 第三章

　　第三章

　　梅雨过境后，气温渐渐升高，午后的城市格外安静，出租房里回荡着键盘的敲击声，尘名穿着白色老头衫，细小的汗珠顺着脖颈流下，键盘下太子和六皇子的皇位争夺战正在激烈进行。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阵提示音扰乱着尘名的思路

　　对话框弹出编辑风涧连续的消息：
　　“什么情况？”
　　“三、六、十、十九章出问题了！你那边删文了吗？”
　　“我们接到太多投诉，书暂时撤榜了。”
　　……

　　尘名急忙打开文学城，收到了几百条读者评论，都在反映剧情衔接不上，质问作者删文原因等等。她立即检查章节的内容，发现小说里所有关于任我狂的情节全都消失不见！

　　尘名不停地薅着头发，在房间里茫然地走走停停，她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她又冲回座位，将出问题的章节重新上传，可上传完成后，任我狂的情节仍然消失不见……

　　尘名联系编辑风涧，告诉他是系统在自动删文，可风涧对此没有任何回答。尘名焦躁不安，幻想着种种可能，忽然脑子里生出想法“也许这个房间里有我看不到的生物？”她紧张地看看房间，脑子里的这个想法不断加粗、高亮，根本挥之不去。尘名打了个冷颤，立马抓起钥匙出门。

　　三个小时后，风涧发来信息“收到你的消息我便立刻向技术部询问情况，刚刚技术部小王回复我‘一切正常’，要不你换台电脑试试？”

　　“换过了，没用。”尘名坐在网吧里回复道，心如死灰地盯着‘一切正常’四个字……

　　无数道绿色光线从空中射下，形成一睹环形光墙。任我狂站在中央，抬头环顾四周，喃喃道：“言情、纯爱、原创、衍生…”每个词语下是不同颜色的网格墙。
　　他朝头顶上空大喊道：“有人吗！
　　……
　　静，甚至连回音都没有，只剩下一片寂静。

　　任我狂在原地打转，细细品味这几个词：“言情，我是从‘言情’这道门出来的，可‘言情’代表什么意思呢？情？亲情？不对，我们兄弟间自相残杀，不可能是亲情。爱情？唔……友情？更不可能。爱情，应该是爱情。”任我狂满意地点点头，转到旁边。

　　“纯爱，单纯的爱？好，这个好，兴许不会有人杀我。原创，原？中原？衍生？繁衍生命？”任我狂逐渐面露难色。他左思右想，想不出来答案，便不想了，干脆躺在地上睡大觉。

　　“咕噜～咕～”任我狂揉着肚子，无声呐喊道：“好饿啊！有没有饭啊！有没有水啊！到底有没有人啊！”

　　任我狂爬起来，盯着“纯爱”的大门，心想：“怪他呢！我可不要饿死在这！”随即大步跨了进去，进去的一霎那，只见面前是飞速转动的黑色竖条，每个竖条上都写有字。任我狂不自觉地跟着旋转的方向倾倒，只一瞬，任我狂便被吸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任我狂站定在某处，他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审视周围，可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他小心地挪动着脚步，发出轻微声响，忽然左边被撞了一下，任我狂连忙后退几步喝道：“谁！”低沉的声音向四处震荡，没有得到回应，他又尝试喊了几声，声音在空气中激荡，显得格外响亮。

　　任我狂又挪回刚才被撞的地方，碰了碰，似乎是一堵墙，他用手摸索着，确定了这是一堵泥墙，便沿着墙边行走，一边不停地敲击墙面。越往前走，任我狂越发觉得墙面的弧度似乎是个圆圈，忽然手下传来“咚咚咚”的响声，他停下脚步心想：“空心的！”随即将附近的角角落落敲了个遍。

　　“啊！！！”任我狂一边发出凄厉浑厚的叫声，一边揉着手关节，只觉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他眼里闪着泪花，委屈说道：“流血了！”

　　突然背后冷不丁传来一句微弱的女声：“你很吵。”

　　任我狂瞬间汗毛炸立，立马转身靠着墙颤抖道：“你…你…你谁啊！”

　　对方徐徐说道：“你闯进我的地盘，却问我是谁，臭小子，想死吗？”

　　任我狂紧张道：“你这黑漆嘛乌的地方，谁想来啊！什么也看不见，一点声音也不出，谁知道你是人是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如何？鬼又如何？”话音刚落，任我狂便感受到一股凌厉劲风拂过，又听一声巨响，地动山摇间一道刺眼的光芒照进来，任我狂眯着眼睛，抬手挡光，模糊间看到空中随风飘舞的长长银发，顺着头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沾满污垢的暗红色长袍背影，他的视线渐渐清晰之时，眼前的人忽然扭头，转动的头颅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整张脸都转向了任我狂，身体却纹丝不动，凶狠的眼神逼视着任我狂，似乎只一瞬，任我狂便感受到这个可怖女人的鼻息。

　　女人贴在任我狂脸前，咯吱一声将身体转了回来，伸手抓起任我狂的衣领，如风一般冲出石洞，两人停在远处，任我狂看着脚下云雾间几千里以外的地面，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想要抓住面前女人而抬起的手，停在空中，又攥成拳收了回去。

　　女人回望着刚才出来的地方，那里并非石洞，而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高大石塔。女人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短木笛，单手持着木笛放在嘴边，明明吹了一段，可任我狂却什么也没听见，不一会儿，四面八方涌来一群巨大的乌鸦，冲向石塔，一时间石崩土裂，石塔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女人面对废墟，仰天长啸，随即将任我狂抓得更紧，消失在空中。
　　任我狂只觉耳边如野兽般哭嚎叫嚷的风声几乎要将他的耳朵撕裂，五脏六腑似乎就要飞出体内……
　　片刻之后，耳边忽然寂静，脚实实在在地踏在地上，任我狂睁开眼，抓住他的力忽地松开，一阵天旋地转，任我狂瘫倒在地，哇地一声狂呕不止。

　　女人站在一旁冷眼瞥了一眼任我狂，转头振振有词地高声说道：“众民平身。”
　　停顿片刻又高声道：“从即日起，全城庆贺九天九夜，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土鬼王回来了！”

　　任我狂擦了擦嘴，疑惑地抬头望着土鬼王，又看了看她面对的空旷戈壁，心想：“疯子，真是疯子。都开始自言自语了，还鬼王？神经病。”

　　土鬼王瞥了一眼任我狂又转头对面前的空气说：“把他关到地牢给我好生照看着。”说罢扔给任我狂一个铁环便消失不见。

　　任我狂捡起铁环，中空之处隐约闪着红光，他将铁环举到眼前细看，却看到一口流着粘液的獠牙靠近，任我狂惊地向后滚去，抬头再看却什么也没有，依旧是空旷的戈壁，他踉跄站起，定了定神，又举起铁环，只见在他面前，左边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皮肤惨白，舌头吐出，脖子上有一圈刺眼的血红的年轻男子，右边站着一个矮小壮硕，口里不断流出冒着恶臭的粘稠液体，露出两个长长的獠牙的粗野男子。

　　两人向任我狂靠近，而在他们身后，数以万计的形态各异的生物正在四散，任我狂心脏突突，冷汗涔涔，张着的嘴巴一时失语，他的视线逐渐模糊，随之倒地。

　　苍茫戈壁中间，屹立着一座由形态各异的砂岩组成的城堡，这座城堡，似亭台楼阁，似城廊街道，又似罗刹宝殿…长久以来，里面凄厉可怖的声音使得无人敢接近此地，世人流传这里是鬼王居所，活人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

　　今夜，城堡一改往日凄凉幽深的景象，红光映天，乐声阵阵…
　　鬼王殿中的高台上，满满一桌珍馐美馔，桌前女子身披金丝长袍，拿起酒杯仰头畅饮，台下众鬼怪共饮美酒，一旁小鬼吹奏短笛声声入耳，好不热闹！

　　酒足饭饱后，土鬼王似乎想起什么，说道：“缢风，去把那男人带上来。”

　　原本嘈杂的宫殿在土鬼王说话时瞬间归于寂静，台下席间众鬼中，角落里吐着舌头的白衣男子起身，面无表情地飘然离去，不一会儿，便左手提着任我狂飘然而至。

　　土鬼王将手指放入盛满酒的杯中转动几圈，拿起酒杯，起身瞬移至任我狂面前，土鬼王看了一眼缢风，缢风随即右手掌心运力，打在任我狂胸口。

　　任我狂猛地睁开眼睛，未及看清世界，就感受到水的洗礼，一直刺痛直击天灵盖，任我狂捂住双眼，躺在地上扭成一团。很快，痛感散去，任我狂慢慢挪开覆在眼上的双手，缓缓睁开眼睛，“谢天谢地！没瞎！”任我狂长舒了一口气心想着。

　　可刚放松的心又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面前的众鬼个个都向任我狂投来迫切渴望的目光，有的鬼伸出舌头舔口水，有的男鬼甚至还向他抛来媚眼，任我狂惊恐交加，抖动着微张的嘴唇，几乎又要晕过去，缢风顺手往任我狂嘴里丢了个东西，冰凉的小球顺着任我狂的舌头滑了进去，四散进全身的脉络，狂跳的心逐渐平复，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任我狂气愤问道：“刚才你给我吃的什么啊？”

　　缢风面无表情地转身飘回座位，土鬼王说道：“小子，是雨神派你来的？还是狗东西浮淼？派区区一个凡人就想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太不把本王放眼里了！”说罢掐住任我狂的脖子将他提起，任我狂扑腾着双腿，试图扳开土鬼王的双手，拼命摇头，瞥见了角落里一向死人脸的缢风竟面露同情无奈之色。任我狂艰难地吐字道：“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从…文…学城…来…”

　　“文学城？什么地方？”土鬼王手上又加了一成力。
　　任我狂的脸涨得通红，微微张合着嘴巴，祈求地望着土鬼王。

　　缢风的话音从角落里传来：“大王，人若死了就什么线索也没有了，何况他似乎是救了您。”
　　土鬼王听罢，思索片刻才松开手，将任我狂重摔在地。一阵剧烈咳嗽后，任我狂闭着眼一动不动，佯装昏迷。

　　两只鬼奉土鬼王命令将他运走，一路上，任我狂不敢睁眼，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土鬼王的宴席并未结束，众鬼把酒言欢，无聊了便成群结队飘出去吓人，吓死的人，其精气最适合鬼魂修炼。可有几个老鬼见到这样欢闹的场面，却愁肠百结，拧眉叹息，终于看不下去了。老鬼头子上前慷慨陈词道：“大王，三万年了，吾等终于等到您归来！这三万年来，水鬼王侵食您的土地，残害您的子民，众多鬼兄弟都被他拉进了水行渊，魂飞魄散！而今您回来了，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空气中的欢愉随着老鬼头子的话丝丝消散，愤恨之情正游离在每个角落。“请大王夺回土地，为民报仇！”老鬼头子恰到好处地高喊着，台下的引线被彻底点燃，众鬼齐心协力逼迫土鬼王向水鬼王举兵。

　　土鬼王用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沉默片刻，起身说：“本王已有打算，大家放心，现在只需用心庆祝本王归来，痛痛快快畅饮几日，休养好了，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好了，本王乏了，你们继续喝啊！”随即，土鬼王如烟般消散不见。

　　众鬼犹豫一番，思想的天秤倒向了大王，便又畅饮起来。老鬼头子悄然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