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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
七十九
这样艰辛而充实的日子,杨戬一过,就又过了近六百日。
这六百日,起初百日是最难捱的。
彼时秋去冬来,日渐寒冷,玉鼎却对他的饮食起居一概不闻不问,只日日准时五更开门,拎着竹剑出来和他对打。
若是晴日,也还好。可轮到阴雨天乃至下雪天时,他又不敢擅自破坏玉泉山的林木岩石去在金霞洞之外另立一处门户,故而连个安栖之处都没有,只能靠法力去生扛。
初冬时,玉泉山突降一场大雪。可他的元功才将至三转,那终日疲惫不堪且遍体鳞伤的身子,实是不足以抵御如此突如其来的严寒,竟就一举给生生冻成了高热不退。
而仅那一日没赶在五更之前去金霞洞门口跪候,玉鼎便直接再不出现。晾他独自消化掉这场风寒后,再长跪阶上足足半月有余,待到第二场冬雪降临之时,才若无其事踱出门来,继续与他酣战。
嘶——他跪得双膝都已碎了一般,却当即就得全力迎战,故而输得呀,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还没一百回合,他就完全爬不起来了,然又因此被斥为怠惰懒散、不进反退,平白再多挨了一顿好打。
幸好,师父没像往常他因粗疏大意而落败时降责那般,不依不饶地挑剔他领罚的姿势。而是由着他平趴在已踩成坑洼泥泞、再结上一层冰碴的雪地,雹子般的竹杖尽数落在肩背臀腿。
他煎熬在身前酷寒与粗粝的密集锥痛,与身后火舌舔舐般的道道灼痛之间,直捱到几近晕厥,这才因为有气无力,而终于做到了未有挪动和躲闪。师父便也在十棍之后就此作罢,没继续多加苛责。
最终虽大片大片的皮开肉绽,但深通医道的他却清楚,这是同等扑责之下所能造成,最轻的伤势。
只可怜,伤得重了,药却还是那么多。
而既然有药可上,便也等同于命令他,不得稍有运功疗伤的妄念——除非他视这些捶楚为凌虐,而非责罚。
其实那小小一盒药,要覆盖布满全身的伤痕,本就不可能。
自打首日,师父生生打崩了三竿新竹起,他就清楚,这赐的药,是从来都不会够用的,仅堪堪能供他将每日破皮伤重之处补救一二。其他那些青肿或淤紫,便只能待来日伤上加伤时,也变成肉翻血流的伤口了,才得享受到上药的殊遇。
只不过那日,膝盖乃至臀腿烂得面积太大,才显得那点伤药尤为杯水车薪罢了。
但其实倘若省着点用,譬如只将将让创面和过于宽长的伤口收住表皮,免使其感染恶化,便也无碍于内里的血肉自行弥合。
至于那些浅而短的小伤,结痂足矣,顶多再生生抻开、撕裂些许,或被竹杖抽击、崩裂些许。大不了待到也发展成了重伤时再薄敷些药,封住皮面也就是了。
无非是,在延长了数倍的时间里,再多忍下数倍的痛楚,而已。
他绝不怀疑,师父有心护他免生不可逆转的伤势。
可他也绝对有理由相信,师父就是要借这只能用于最痛伤处的药效,再让他多吃几倍苦头,直到他有能力在对战中败少胜多为止。
这个曾经把他的手心拍成微红,便要抱着他哄上一整晚的师父啊,原来真不是温柔成性,唯爱怜他太过而已。
“敢试玉鼎课徒的手段?”
他当时的确小视了这句话。
比这恐怖得多的话,他小时候就听到耳朵起茧子了。他一向只当师父那些有关如何变着花样罚他顽皮的威胁,只不过是那位老不正经的童心未泯,随嘴吓唬他图一乐呵罢了。
他可是师父平生以来唯一教养过的孩子,师父上哪儿去深谙课徒之术?
嗐!当真是被惯得太不像话了。也不想想,师父既能说出那么多不重样的招数来,又怎会真就是不通此道呢?
现在他已亲身试过,才于有生以来头回体验到,什么叫“打怕了”。
自那次惨败后,他托着满身的伤,陷入了长达月余的愈战愈败、愈败愈痛的炼狱,可算是一天比一天明白了:那些在父母的棍棒或先生的戒尺下,恐惧到战栗、哭嚎着求告的,他曾鄙夷为没骨气的孩子们,竟都真的合该作那般情状。
他一向以为自己骨头硬得很,终生不会为区区皮肉之苦而屈服。莫说破皮流血早就习以为常,便是四肢尽碎、一肩洞穿的彻骨之痛,他尚在总角时就已饱尝过。
关于□□上的伤痛,他厌恶归厌恶,可从未胆怯过。
若论痛楚孰多孰少,这些皮肉伤固然不好受,却也不可能比碎骨断筋更毒辣。若说是施予他痛楚的人更恐怖了,则更是无稽之谈——师父的确不若从前那般温和平易,至多也就是威仪庄肃了些,断无那些个傀儡或妖魔的恶煞之状。
可他就是在已然成年后,经了区区数十日这样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便已对师父简单一个扬手的动作,形成了见之即瑟缩不已的条件反射。饶是大小伙子心底里再多少次愤然地跟这具躯体重申,无论如何不准怂,也于事无补。
堂堂八尺男儿,竟不如还是稚子时坚强。
不过自那日之后,他喊“师父”时,倒是再没挨过耳光。而且那日师父允他起身前,曾掐了个绿莹莹的法诀,点入他的天眼。
若非这点温情表露,他简直脆弱得险些要撑不下去了。
他确知,师父给的,是保他身强体健的护符。可后来问起时,师父却顾左言他道,那只是把他驻颜了而已。
他暗笑师父这拙劣的谎,转念一想,却也对。
驻颜,的确像是这位永不服老的玉鼎真人会惦记的事。
他的二十二岁,可不就是师父从前就期望他驻颜的,最漂亮、最矫健的时候么?
漂亮?矫健?哈哈哈……分明是惨痛不堪。
幸而,这些个惨状啊,只有师父见过。
既是师父,惨,便惨吧。
他该,他愿,他感激,他甘之如饴。
这一年多来,惨痛是也太惨痛了些,却丝毫无碍于他方方面面的飞速成长,亦不曾留下任何疤痕或残疾。
除了一块心病——如果这能称之为心病的话。
经了这么久严苛到残酷的训责,他确乎仍是坚持要回到玉鼎身边的。然而他对师父的心态,已从上次拜师时的亲密无间、敢想敢为,彻底转做了敬而远之、畏首畏尾。
可他的长进,终究是无可磨灭的。当第二次冬去春来,在与玉鼎的交手中,他便能不落下风了,故而他连续多日都没再挨过哪怕一棍子。
许是因为这身上反反复复、层层叠叠拖有数百日的伤痛,终于好个利索了,这轻省的感觉格外舒畅,便使他在交战中愈发得心应手起来。
于是,夺掉玉鼎的竹剑并以竹叉锁喉,这样的一次再无从反制的完胜,就水到而渠成了。
二人同是大松一气,只不过一个明示在口中,另一个暗藏在心底。
“师父!”声是颤的,明显还带着激战后的剧喘。
他赢了。
却输惨了似的,慌忙收起全副架势,仍是屈膝便跪,且叩拜得较之往常更加郑重。再仰望时,远隔年余,竟又浮出泪花。
“徒儿,可以……拜见师父了么?”
回答他的,却是久未品尝的一耳光。
“大言不惭。”
玉鼎漫不经心收手,甚至比前番的冷淡,更加漠然。
这称谓,时直此刻,居然还是错的么?
只这轻飘飘四个字,这麻酥酥一巴掌,竟比这一年多来,那听不完的不堪入耳的叱骂,那捱不尽的无法入眠的伤痛,都更承受不起。
心弦骤然崩断,心防轰然崩塌。
杨戬憋到脸红气短,也没憋得住如泉喷涌的泪水。水幕漫过眼睫的那一瞬,他整个人亦为无底深渊所吞没,满身气力顿失,萎靡瘫坐。
“贫道只曾说过,你未获胜时,便休要妄想。
却从未讲过,你若获胜,则……”
“你早也自诩,向来说话算话的!”
在又听到那些平缓无波的话语时,他突然就忍无可忍,陡然奋起,额角和颈侧俱是跳动的青筋。
“为何?为何要拿此事,与杨戬咬文嚼字?”
当对上玉鼎那连丁点惊异都未曾泛起的、古井般幽邃静寂的眸子时,他满腔的愤愤不平,又尽数化为悲怆哀绝。
“你真忍心,又骗我!
如此这般,骗我逾年,还不够解恨吗?”
玉鼎终于不再摆那副目空一切的高仙之姿,自下而上缓缓注目于这拔地而起的青年人,最后定睛在他灰败的面庞,微仰起眸,定定回视过去。
“玉鼎从未骗过你,杨戬。”
凝重如山,沉阔如川。
“你信吗?”
看他久久不答,玉鼎略一阖眸,移步转身,遥指高耸入云的玉泉山主峰。
“你若信,便运一次天眼,把它射穿,去瀑布后等我。
若不信,那玉鼎就是骗你,且终年以戏耍欺凌你为乐事。
你欲相报复的话,玉鼎便仍以这三成功力迎待,自然,我已不能敌你。那么留不留我一命,皆随你心。”
言罢,又凝视着杨戬,静待片刻。
见他搦紧双拳,目眦欲裂,却终无更多动作,遂与他擦肩而过,回了金霞洞。
“轰!”
随着这巨响和震动,洞府角落处那方微凹的石台里,泠泠清水上扭曲晃荡的人影,完全破碎成了岩石的青黛之色。
不知已这样呆立多久。玉鼎于放空中,陡然回神。
逐渐聚起焦,他发现那正在趋于平稳的水面中所倒映着的,已并非青衣青丝,而是白袍白发。他伸指一点,那倒影又裂成无形无状,须臾后再次聚合,还是完完整整一片白。
怎就又如此情不自禁了呢。他苦笑。
也罢,既又露了,便露了吧。本也没想隐藏的。
仅耗时不满两年。比他预料的,短了不是一星半点。此绝非精诚所至不能为。
他已向他证明,他堪配,他值得。
如果此前,他欠他的债,活该让他这么还,那么自此之后,他既为师,便再也不可以教责之名,行泄恨之实。
他用力眨眨眼,大吁好几口气,出门直上主峰。
穿过瀑布,果然进入了一个山洞。
这个洞横贯了山体,光和风都很通透,高约两丈也足够宽敞,又以水为帘幕遮挡着,既可阻隔视线,又能消弭声响。而且脚下的石壁也与四周一般尖刻不平,如此粗粝,竟是比他多年前信口拈来的随想,还更适合——
做个戒室。
下章没拍,是剧情,玉戬终于好好地面对面互相剖白的剧情,不必绕路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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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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