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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六十一

      “来者何人?”两杆长枪赫然斜叉,“竟敢直闯南天门!”
      “滚开!”
      伴着喝骂,那两个守门天将连人带枪,齐齐飞进了宏伟宽阔的门柱里侧,而且是后臀着地。
      “去!把张昊给本座叫到天河来!
      来的路上让他好好想想,身为玉帝,该如何解释十日齐出、擅开天闸之举!”

      那俩小兵哪见过如此不逊的言行?互相搀扶着拄枪爬起,也只敢互相撺掇对方去与来者较量。
      他俩正推搡间,身后忽而响起一声命令:
      “退下!”
      他们回头,正见是天蓬元帅腆着圆滚滚的肚子阔步走来,并朝方才踹飞他俩的那位恭敬一礼。
      “不知这位上仙是……”
      “天蓬!”来者陡然断喝,又大袖一摆,并指直抵他额前。
      “玉帝麻木不仁、肆意妄为还不算,你掌管天河帅印,竟也不知谏阻!”
      “玉……玉鼎真人?”

      天蓬是从声音辨出这通身雪白的道人是谁的——那个琴弦一般兼具了男儿铿锵与女儿柔亮的声线,委实悦耳得太有辨识度。
      他又把眼眨了好几眨,就这也还不太敢认。毕竟这位白衣仙长与此前所见那位青衣少年,似乎除了清瘦和俊秀,再难一眼看出什么相似之处。
      倒是与他同来的小金乌,闻他此言,咬着牙提起剑已抢步上前。
      “就是你,教的杨戬?还我哥哥们的命来!”
      “怎么?我徒儿的揍,还没挨够吗你!”
      玉鼎以迅雷之势反手自背后抽出斩仙,架在头顶挡住挥砍,一振臂将他弹回去,执剑向他身后划了划,又高高指着他和天蓬的脸。
      “听听这水声!弱水之患已迫在眉睫!身为天神,尔等竟真只知与贫道在此纠缠私怨吗?”
      他没再朝这个与他一招都过不了的小太阳出手,倒是小金乌仍旧不服,还要再砍将下来。天蓬见冲突骤起,连忙拦下小金乌连连后退,边退边对玉鼎呵呵赔笑,并朝呆立的卷帘以目示意。
      “真人莫恼。我等就是奉玉帝之命,来此拦截弱水的。”卷帘如梦方苏,忙上前耿直道。
      见到了卷帘急忙呈出的圣旨和帅印,玉鼎总算放心大半,却仍觉不至万全。可与此同时他感应到,杨戬已然失魂落魄,正颓废得连兵器都撂下了。
      千般忧虑之上,又添万分焦急。他再无心等此事彻底料理妥帖,便最后对着小金乌道:
      “望你先以三界众生为重。要是想打架,贫道来日必当奉陪。”
      言罢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六重天。

      小金乌还想飞身去追,却被卷帘拽住。回头一看,果见玉鼎所言非虚:
      就他们拉扯这几句话的功夫,水流已与南天门近在咫尺。天蓬抢上一步,使天河帅印和九齿钉耙将其拦在了门内。

      “戬儿!戬儿——”

      六重天上,数十把刀枪统统都插进了同一具身体。而且那身体的主人、天廷的心腹大患杨戬,也完全是一副沮丧赴死、束手待毙的神色。
      如此,王母不费一兵一卒,便大功告成,该是再不用愁什么人微言轻了。
      而她刚扬起嘴角,就见一道白光倏忽闪过。那些刀枪剑刃,随之在杨戬背后“叮叮当当”齐刷刷尽数断掉。
      大惊之下定睛一看,只见来者是个长发如瀑、袍袖如云,面目清隽、身形清瘦的道人。那人好像完全没想过自己的安危,径直跳入了包围圈,长长的呼唤满是疼惜和急切。

      玉鼎左臂一把抄住杨戬的腋下,将他揽起。随着“噗呲呲”几声闷响,殷红的血顿时晕开在雪白的仙衣上——
      那些贯穿了杨戬身子前后的利刃,因这一搀抱,也就扎入了他的左半边臂膀。
      并非玉鼎不知自惜,只是他还未出手时,就已见到杨戬同时身中数刀的惨状,刹那间,他已拿好了主意:
      要保住杨戬的性命,万不可直接拔刀,更不可让他的身子再有什么弯曲。否则暴露或触动了伤口,要么顷刻之间就会流干血液,要么非把脏腑都绞碎不可。
      故而他只是一剑砍断了那些利刃,就这样一臂搂着那刺猬似的少年,拔腿便要往云层下扎。

      今日之前,见过玉鼎这金仙之身的,除了昆仑中人,旁的再无半个,也无怪乎王母一时不认得。
      她正觉着自己得逞间,分明瞧那来人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居然嚣张到完全视他们这数万人马如无物,抢下杨戬就走,自是火冒三千丈。
      “何人如此猖狂?给我拿下!”
      本就身处重重包围之中的玉鼎带着杨戬,因王母这一声令下,更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众兵将见来人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个个都踊跃上前,持枪仗剑的纷纷一拥而上。
      玉鼎则只白一眼这些乌合之众,颇为无奈地右手执剑轻轻摆了个圆弧。分明连剑刃都没碰到谁,却仅仅一道剑气,就已将前面几排的兵将掀翻。
      听闻王母又下令催兵上前,而见这些个天兵天将已都是畏畏缩缩、不敢擅动,他冷笑睥睨,举剑指着王母放言:
      “哼哼,你这阴险的毒妇,还不带上你的喽啰们滚回瑶池!在这儿等本座顺便送你尘归尘、土归土么?”
      这下可把王母彻底惹恼了。这凤仪之主立时失了端庄高贵之姿,气急败坏乱跺脚,指着那白毛小儿,尖声叫喊:
      “住口!你竟胆敢如此羞辱本宫?万军齐上!给本宫把这竖子,乱刃分尸!”
      玉鼎特明显地在鼻中一嗤,仍把憎恶而鄙薄的目光投射在王母色厉内荏的脸上,两手却不慌不忙、旁若无人。
      他把左臂从那几根入肌刺骨的尖刃里“呲”的拔出,左手拎着杨戬的后领,右手“嚓啦”手起剑落,将其身前突出的刀锋恰好紧贴着已浸透了鲜血的前襟,切菜一样削得平平整整。
      接着右手小指在额角一勾,那墨绿的琴丝应势飞舞缠绕起来,便将杨戬牢牢紧绑在了背后。
      等做完这些,他才幽幽斜了一道四周蠢蠢欲动的乌泱泱一众官兵。这一眼的交锋后,喊杀声骤起。
      他随即有如一尾白红相间的锦鲤,游弋于黑压压的鱼群中,没一人能近他的身,只能任由他左冲右进。只片刻,他就突到了这重重包围的边缘之处。
      最后抬脸给王母扔去两捆眼刀,他蹬着几个天兵的头顶飞身而起,仿若一只伶仃而优雅的鹤踮脚收翅,轻灵灵落在了王母背后。
      斩仙剑破空鸣响,正横上她的脖子。砭骨的寒意,不消顷刻就能封冻住她腔子里的血。
      只不过,她腔子里却本无一滴血存蓄其中。

      “啊!”
      “娘娘!”“娘娘!”……
      “嘶——休得聒噪!”
      一声断喝,石破天惊。
      莫说数万兵将立即噤若秋蝉,连漫天悠闲的雾霭,都停止了聚散。
      玉鼎自人山人海中揽回视线,右手架着剑,左手掇了掇背后那已与尸体无差的杨戬,缓步后退。
      “娘娘啊。”
      似笑非笑的嘲弄,似一串流萤,徐徐穿过王母左耳。
      “要不是,为了这三界秩序的平衡……”
      那流萤又陡然变作蜂群,嗡鸣出见血封喉的杀意。
      “我一定,现在就——
      杀,了,你。”

      “你这,这妖道!本宫乃天廷的,天廷王母,你竟……”
      根据这把晶莹如冰、冷冽如霜的剑,她已知晓身后人是谁了。
      鉴于她方才的得意之作,现正鲜血漫溢地贴在那人背上,她绝不怀疑,这个连三界之主都敢呼来喝去的家伙,是真敢兑现、且极想兑现这句话的。
      是以,这几声惊叫,以及变了调的嗓音,全都出自实打实的恐惧。
      可她竟还没忘了要保住所谓的凤主威仪。

      而当她昂着头嚷罢两句官话,勉强壮胆将眼皮抬起一条缝隙时,才发现自己颈前冷得慑人的寒锋,不见了。
      急急回顾,玉鼎和杨戬,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脚一沾上玉泉山的地界,那捆绑着两人的琴丝便自行抖落在地。玉鼎飞也似的窜进金霞洞,回过身轻缓地将杨戬架上榻,扶着他的肩膀与他相对端坐。
      先探探鼻息和脉搏,这小子果已全如死人一般!
      半是气急半是揪心,玉鼎不禁眼眶又一热。可到底也算是有备而来,他没再乱了心神。
      方才进门时,他便已瞥见,案上满排着各色灵丹妙药,不用想也知道是元始走前留下的。于是匆匆一览招个手,他便抓来一个瓷瓶,先倒一大把复元丹,替杨戬一支支逐次卸下插了满身的利刃,再在前后的伤口里各填入一粒丹药。
      确认所有疮洞都已经用药堵住了,他便抓起杨戬的手,左右分别十指相扣紧贴掌心,还是先注入真气,修补他的元神。
      所幸,此时杨戬的元神已然成型,并不怎么能被这些个普通天兵的兵刃伤到,他主要还是伤在肉身上。玉鼎只耗了两三成真气,就已将其元神大体修复。
      继而他再给每一处伤口敷上法力。杨戬那满身狰狞的伤口便鱼儿吞饵似的,缓缓把一粒粒丹药含了进去,一个个血洞也越缩越小,直至愈合如初。
      用法力治好的皮肉伤,连丝毫的疤痕都没留下。要不是玉鼎知其内里的重伤定未痊愈,此时的杨戬看起来,便只如睡熟了一般。
      重又把把脉搏,指尖如愿传来了虽不甚有力却足够清晰的跳动。
      玉鼎终于吁出口气,放他躺下来,最后挥袖清掉一地乱刃。而就在这一摆臂间,他发现左胳膊疼得厉害,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被扎到了,随即也吞几粒仙丹,闭目端坐疗起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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