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社会》所有工作都是扫大街

6、我能出什么意外？ 柴新在入职

　　柴新在入职的第一个周末就搬到了公司附近，闻英丽在下个周一才知道。那天下班，两人一起下楼，走到岔路口，柴新没往地铁站去，若无其事跟闻英丽说，“我也搬到这附近来了，有空可以一起活动。”
　　说着，掏出根香烟，问闻英丽介不介意他抽烟，闻英丽摇摇头，他点火后堪称优雅地抽了起来。闻英丽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你找的中介？中介费很贵吧？”柴新吐出一个烟圈，口气坚定道，“能找别人做的事情就找别人做，这不是市场经济的逻辑吗？不仅找了中介，还找了搬家公司。我要将时间花在重要的事情上。”
　　闻英丽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什么重要事情？”柴新僵住，尴尬笑笑，“没什么重要事情。哪有什么重要事情？”闻英丽将双手揣进口袋，扭过头去说，“你看上去有心事。我们是老乡，有空可以唠唠。跟其他同事也可以，公司同事还是不错的。”柴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两人分开走了。

　　这一周，闻英丽非常忙，有两三个报告要交付，焦头烂额，中饭点外卖，晚上在公司加班。一个下午，涂磊居然来了，告诉前台他找闻英丽，前台就让他进来了。他进了办公室，看到闻英丽后，就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闻英丽一把将他拉出去，办公室有不少人抬头看。闻英丽又气又恼，“你来干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故意让我丢人？”
　　涂磊皮笑肉不笑的，“跟你说了啊，但你没回我。我担心你出意外。你脾气又这么大。”
　　“我出什么意外？我能出什么意外？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就是想找你吃顿饭。我要是约你，你又不一定答应。”
　　闻英丽气得挠头发。汪明从办公室出来，正巧看到他们，“英丽，这是你的？”闻英丽极力挤出笑容，“啊，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他路过这里。”汪明走过去了。涂磊低着头，沉默不说话。闻英丽心软了，让他重新回办公室坐着。
　　刚安顿涂磊坐下，柴新从外面回来，好奇地看看，冲涂磊打招呼，涂磊勉强应对了下，低头看手机。闻英丽怒气填胸，报告也写不下去了，就等着下班。涂磊心跳声仆仆通通的，闻英丽更是，两人并排坐着，如两只紧绷的鼓。刚到五点半钟，闻英丽抓起包就走，涂磊起身跟着。办公室里鸦片无声。
　　公司对面有家还凑合的饭店，闻英丽就将涂磊带到了那里。涂磊仍在玩手机，闻英丽将手机夺过来，“想说什么说吧，我一会儿还要回去加班，没多少时间听你胡扯。”
　　涂磊咬着嘴唇，很艰难地故作轻松，“没什么事。公司有个驻外的项目，待遇挺好的，要到国外半年。我不知我能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你为什么不去？你赶紧去，你最好去了别回来。”
　　“你这个人，怎么好好说话就这么难呢？我……”
　　“你什么啊？我是谁啊，你问我你能不能去？我有什么资格说你能不能去？你要是问我，那你就去。真的，越远越好，越早越好。”
　　而后，两人闷不吭声吃完那顿饭。买单出来，涂磊说，“我送你回去吧。”闻英丽一甩胳膊，“我要加班。”涂磊不理会，走上通往闻英丽住处的那条路，闻英丽跟上去。
　　才走到小区门口，迎面撞上了气喘吁吁的李飘，“英丽，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哦哦，我知道了，那我先上去了。”
　　闻英丽叫住她，“等下，既然见了，打声招呼，这是我朋友。”涂磊勉为其难地问好，李飘那双眼睛不知该往哪看，还是想先走。闻英丽挽过她的胳膊，“那你回去吧，我们也回去了。”涂磊点点头，转身走了。
　　李飘兴奋起来，满面红光，“英丽，这是什么朋友？告诉我实话，我可是有经验的。”
　　“你觉着呢，那张臭脸，应该是什么朋友？”
　　“前男友啊？来找你了？谈了多久啊？赶紧复合，赶紧复合啊。相亲太不靠谱了！”
　　“复什么合？分分合合的次数，都赶上一部《三国演义》了。不能这样下去了。”
　　没有好奇心的人太少了，有了好奇心而不去满足的人更少。李飘知道倒还好，冯毅娟知道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李飘的“理论解释”都是在天上飘的，冯毅娟的“理性分析”则聚焦现实问题。
　　闻英丽刚要开门，又转回头来，拜托李飘别将这事告诉冯毅娟。李飘会意，重重地点头，但随即又摇头，“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然我去你房间里？”闻英丽叹口气，“老飘，女生太过好奇，可就不美了。”

　　闻英丽将洗漱都免了，直接上床睡觉。晚上洗澡可以将当天的疲倦和忧虑去除，而次日清晨洗澡可将前一晚的委顿虚弱去除。她肯定睡不着。涂磊主动来找她，且一直找到办公室，她有些感动。她确实也气愤，不过更多的是感动。
　　跑过来，为的是问问她，能不能出国。用的是能不能，意思是让她做最后决定。对这一点，她也大为感动，这说明，涂磊仍然是关切她的，仍然挂念她的，或者也仍然宠着她。
　　但相比之下，感动和欣慰又太浮于表面了，她问的那个问题，“我是谁？”涂磊还是没回答。他就是不回答。这就说明，他们还是原来的僵持状态，没有谁往前一步，没有谁退后一步。
　　懦夫！懦弱！她骂涂磊，也骂自己。对待烂如剩菜剩饭的情谊，还有什么舍不下的？手机响了，涂磊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不用担心。”闻英丽想立马打电话过去骂他，“你是谁？我凭什么担心你？你最好是死了！”
　　李飘轻轻敲门，“英丽，你还好吧？我热了牛奶，你要不要喝？”闻英丽做出迷迷糊糊的语气，说她困坏了，真没力气再喝牛奶了。
　　因为涂磊的造访，闻英丽浑浑噩噩好几天，写不出报告，就将交稿日期往后延，双休日都到公司来加班。周日下午，她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却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很重，不像是女生的。柴新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她在，吃了一惊，“你这么辛苦？周末也不休息？”
　　闻英丽忙着将一个表格调整完，没抬头，随口回道，“你不也是？这个点到公司来。”柴新笑，“我来拿东西，我的U盘放在这了。”闻英丽想开开玩笑，“不至于吧？就这么离不开？看来很宝贵啊。”柴新站住了，抓着鼻子，“国内现在都这样讲话了？我真赶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