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社会》所有工作都是扫大街

2、人跟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不过说到底

　　不过说到底，小凌的婚礼她必须得回来，这是不容考虑的。她还是伴娘呢，尽管是四个伴娘中的一个。小凌将高中时那个小圈子的女生都找来了，她是第一个结婚的，其他的都来做伴娘。
　　这四个中，有她想见的，也有她不想见的。逢场作戏对她来说很难，她可不能假惺惺冲着不愿意见到的人微笑。哎，事情没到眼前呢，到眼前再说吧，何必用今天的精力去生明天的气。既然睡不着，那就看看视频吧。
　　她是环境科学方向的硕士生，平时会看有关自然风物的纪录片。她倒也不是爱吟诗弄章，喜欢看自然风物，纯粹是认为那相对清净。看偶像剧的年龄过去了，追星的年龄也过去了。没被她骂过的明星不多了。看了几集，又困了，她倒头睡下。
　　世界上最美妙就是星期六，安全、闲适、自在。明天一睁眼就是周日，没准她醒的时候，姐姐已经带着外甥女来了，那个小姑娘可真是吵。

　　礼拜一，她去办新身份证，这次不顺带办了，年中到期了还要专门回来一趟。毕业时候，她先回沈阳，找了半年也没什么合适工作，就回上海，找到了现在供职的这家公司。公司不大，业务量不少，对人的要求也不低，作为一个理科生，她找到的是一份文字性工作。数据处理是有那么一点，但是仅限于求平均数，连方差都用不到，不需要出什么模型，所谓数据解读是张老虎皮而已。
　　一来二去的，她没了去申请落户的那份心。未来在哪安家，她没定下想法。多变易怒的性格，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何必作茧自缚呢。走一步是一步吧。但看到别的同事拿到了落户审批单，去办理后续流程，她又隐隐难受，那些人是外地毕业生，申请起来比她要费劲得多。在家找不到工作，回到上海，她不得不承认上海的机会多。
　　如果能舒舒服服地留下来，她也不会有太大意见，可是，谁能在上海舒舒服服地呆下来？哪一个不是累得两眼发直，憋着一口不知何年才能喘出来的气？退一步说，就算她办了上海户口，以她现在的收入水平，想要真正立足也遥遥无期。
　　年纪轻轻的，抠抠搜搜的日子她可不想过。想来想去，对于要回老家办身份证以及其它一系列不便，她也就接受了。她总认为个人有个人的难处，所以政府也有政府的难度。乌泱泱这么多人，哪是这么容易的？
　　办事就免不了排队，排队就免不了气血上涌。接下来的二十年，能证明她身份的那张卡片上贴着她生气时拍下的那张照片，人总是会露出马脚啊，不管平时多么小心翼翼维持其谦逊温和的外在形象。
　　她才出派出所，小凌的电话就来了，问她什么时候到。她说她星期六就回来了。小凌一阵嗔怒，说回来也不提前说，提前说了提前聚啊。闻英丽说你现在出来进去前拥后凑的，轮不上我。小凌说，你这大城市来的，到底不喜欢小地方的瞎热闹。
　　闻英丽语气软下来，“哎，这不是不想见有些人嘛，看见就头疼。”小凌不解，“谁又惹你烦了？我不让她来。”闻英丽急忙改口，“没有，随便说说。”小凌要她下午就过去，晚上住在那。

　　晚上，准新娘和伴娘聚在大卧室，地上铺满被褥，要以女生的身份来一次茶话会。闻英丽长得高，自动坐在地上，推来推去半天，就小品跟小凌坐在了床上。这个小品就是闻英丽非常讨厌的朋友，看她居高临下坐着，闻英丽很是不悦。
　　小凌洋溢着幸福的神色，目光温存看着各位女伴。她浅浅笑，似乎对世间对人事唯有感恩，唯有爱意，没有一点伤心悲惨的记忆。五个人沉默了一阵，如在行祷告式一般，又不约而同笑了，小凌说，“好开心啊，我结婚你们都能来，我特别感动。”说着，眼泪就要滚出来。
　　小品声调高昂说，“不要想我们，我们是一定得来的。想想你老公吧，想想明天这时你们真的就是夫妻了，你就开心了。”坐在闻英丽旁边的微微张大了嘴巴，“小凌，你们之前没一起住过？你还是……”小凌羞得红了脸，沉默不语，以示默认。
　　微微惊呼，“我的天，难以想象，小品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微微拉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人，“你们都还是？”闻英丽举起手，“我不是。”曼琳涨红了脸，小声说，“我也不是。”
　　还没待微微讲话，小品疑惑道，“你们这些人，现在都是单身吧？怎么回事？我的天，我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太吓人了。我虽然过两个月就结婚了，可我现在还是啊，你们……天呢，人跟人怎么差别这么大。”
　　闻英丽针锋相对道，“你想说的不是差别大，而是差距大吧，是的，我们就是没你境界高。”小品急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小凌也是，所以我就以为大家都是。”闻英丽气得要站起来就走，但为了不让小凌难堪，她忍着坐下了。
　　微微没受什么影响，散淡地问小品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小品说联系了什么饭店，订了多少桌酒席，婚礼整场要换几件礼服。津津乐道一阵，小品又说，“啊，到时候我可就只有三个伴娘了，小凌不能给我当伴娘啦，哎，还是最早结婚的好。”

　　小品要嫁的是这几位女生共同的男同学冯勇。闻英丽跟冯勇以前是好朋友，因为小品的事情疏远了。冯勇追求小品，小品起初不答应，嫌冯勇家底薄，跟别的男生谈恋爱。一年后被甩了，又转回头来找冯勇。闻英丽跟冯勇说不能答应，小品太势利，不是什么好人，冯勇不听，两人谈到谈婚论嫁了。闻英丽觉着冯勇迟早会被戴绿帽子。
　　小品刚刚那番言论，更是让闻英丽恶心。她高高在上，认为自己纯洁、高尚、有爱情，对三个现为单身的女性朋友都不再是处女而大惊小怪。要不是看小凌的面子，闻英丽真能给小品两巴掌。什么玩意，说到底，就是个势利眼，是个会玩弄别人感情，会扮清高的丑陋女人。闻英丽真好奇在高中时怎么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彼此以朋友相待。
　　真是年少无知。闻英丽坚决远离这对情侣。平时小品给她发信息，她最多回个语气词。冯勇找她，她也不理睬。
　　三个坐在地上的，本来想半真半假自怜一番，表达下对小凌的羡慕的。经小品这么一搅，脸色都暗下来，那些羡慕的话，她们似乎也不配说了。闻英丽问小凌有没有啤酒，小凌说有，就出去拿了几瓶。微微也要喝，曼琳被硬拉进来。三人坐在地上喝，彼此之间的眼神只有彼此能会意。闻英丽喝了半瓶就上头，喝完一瓶晕得发昏。如其所愿，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