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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保温杯里泡总裁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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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的夜景很美,从百米高楼往下看,主道像一条银河,无数星星闪烁着流向远方。
穆榆的身影倒映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脸颊莹白如玉,一双眼狭长慵懒,半眯着露出浅棕瞳色,朦胧似幻觉。
暖光打在身上,更衬得她像个刚刚陨落的脆弱仙子。
“诶。”
她晃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轻叹一声。
随后腰间有个声音问:“你在叹什么气?”
穆榆半阖着眼,“嘘”了一声:“别说话。你一张嘴,我心里就会产生一种情绪。”
“什么情绪?”
“是社畜对资本家的仇视。”
站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大平层里,看四位数的银行卡余额是种什么体验?穆榆表示她马上就要变身成酸柠檬了。
腰间那个声音哽了一瞬,安慰她:“现在穷没关系啊,只要你帮我解决掉眼下的问题,事成之后我送你一套房子都不是问题。”
穆榆:“算啦,我给人算命,一卦才收二十,收你这么多沾了因果的财物,是会遭报应的。”
这才是穆榆贫穷的根本原因。
但还是好心动啊啊啊啊她的大平层!穆榆默默喝了一口高脚杯里的液体给自己压惊。
“是酒柜里那瓶九四年的顶级红酒吗?”那声音说,“我也要尝尝。”
穆榆一口气干完,护犊子似的抱着杯子:“我没动你家里的东西哦,这是我自带的。”
“?”
穆榆发出满足的喟叹:“王屋山冰雹爽,便宜又大碗。”
“???那你特么的刚才用我的醒酒器?”
手机震动了几下,穆榆去拿,从左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娃娃。
双方都有点尴尬,大眼瞪小眼,娃娃忽然开口骂人:“你是金鱼吗!手机在右边!”
穆榆一拍脑袋:“忘了,不好意思。”
娃娃还在骂骂咧咧,软绵绵的棉花脚在手心里踹了几下,穆榆没什么感觉,边听电话边伸出一根手指,把他的脸按成一个坑。
电话那头是穆榆的大学同学刘云,语气很着急。
“我妈妈去世了,今天是头七,本来按照习俗,家里人要出门,等第二天天亮才能回家。可是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忘了拿,到家门口时却看见……”
刘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穆榆在大学时很“出名”,据说她经常和空气打招呼,在空无一人的热水房自言自语聊天,对同班上课的同学说你坐在别人头上了。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她精神上有问题。当然也有那么零星几个人,猜测穆榆身上有些不是很科学的能力,譬如能见鬼之类。但这些说法很快埋没在流言蜚语中。
穆榆就这样做了整整四年的神经病,快毕业时,导师曾委婉建议她去看看脑子。
刘云原本也不相信世间有怪力乱神的现象,但亲眼看见后,她动摇了,唯一能咨询的人只有穆榆,所以这才打电话来。
她咽了口唾沫,说:“我看见地上的白灰有什么东西爬过的痕迹。家里人都说那是黄鼠狼或者别的动物,可我明明看到了五根指印。”
就像人的手。
穆榆说:“哦,那是你妈。”
“……”
意识到话有歧义,穆榆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那是你妈妈。阿姨应该是放不下你,所以回来看看,不用怕。”
猜想得到验证,刘云忽然激动起来,连声音都染上几分哽咽。
“我就知道……”一句话她已经泪流满面,紧紧捏着手机,不成调的字勉强连成句,“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看见妈妈最后一面……”
天还没亮,也就是说刘云妈妈的头七还没结束。
穆榆想了想,说:“可以。但是生者重阳气,往者会把阴气传过去,之后几天你可能会生场小病,气运也会持续低迷一段时间。”
这算得了什么,刘云坚定道:“我愿意。”
挂了电话,她翻出纸笔,按照穆榆发来的图片描了一张符,贴在胸前,在家门口找了一个路灯站过去。
刘云家在农村,邻居们知道有人过头七,都会提早告诫家中小孩,夜里不要出门,不要开灯,不要说话,最好一觉到天亮。
农村没有繁华夜市,天黑透后伸手不见五指,路两侧的灯光昏暗无比。
灯光在刘云头上打出一个光圈。
为了省电,凌晨一点以后路灯会熄灭。
然而当周围灯灭掉的一瞬间,刘云头上的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空气中的灰尘带着光,附着到光芒中心的姑娘身上。
当刘云眼前亮得睁不开眼时,一望无际的白中伸出一双手。
皮肤粗糙,虎口开裂,指头又粗又短,掌心有硬硬的茧。
几乎是一瞬间,刘云就认出了手的主人。
“妈——”
白光褪去,一个面容苍老的妇女现身,身边还跟着一对无常。
中年妇女轻轻拍了刘云一巴掌:“这孩子,我头七回来看看是规矩,你回来干啥?”
刘云对所有人说的都是回来拿东西,只有她自己清楚,从一开始抱的就是“撞鬼”的心思。
白无常打断了母女俩的交流,他对刘云挺客气,拱手行了一礼,才说:“这位小友,能否请你把胸前的符拿下来我看看?”
刘云擦了一把脸,把符递出去。两个无常猛地一缩肩膀,后退好几步,齐齐摇头。
“不了不了,你拿在手里我们远远看一眼就行。”
刘云疑惑,这就是她按照穆榆发过来的图片临摹的,甚至没有使用朱砂和黄纸,竟然也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看完后更加恭敬,两只鬼差拖着大舌头去别处收魂,给刘云母女额外加了两个点的团聚时间。
*
次日,穆榆在路边摆摊算命。
大众对算命瞎子的刻板印象根深蒂固,所以看到年轻人算命就统统归为骗子,而穆榆应对这个问题已经得心应手——她戴了假发和墨镜,并假装自己是哑巴。
路人经过穆榆的摊子,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招牌是块发光的小黑板,上面写着:“啥都能算。”
俩钟头过去了还没开张,穆榆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看过往行人。
心里想的是:他妈的被骗了。
谁说地摊经济如日中天,火的不能再火,随随便便都能攒下一套房?
她摸了摸肚子,都饿好久了没饱餐过。
这时,娃娃从保温杯里钻了出来。
他拿着两根牙签和一根线,手指上下翻飞,眨眼间就完成了围巾的起针。
一边织一边说:“一卦才收二十块,难怪你这么穷。有些玄学大师算一单,能抵你算一辈子命。”
其实穆榆吃不饱和钱没有关系,因为她的食物很难遇见,上次吃饱还是在上次。
金鱼脑子的穆榆忘了具体时间,只有吃饱后犹如死水里爆发出火山般的快感仍印象深刻。
“地摊经济的精髓是什么?就是便宜,薄利多销嘛。”穆榆没觉得自己收费有问题,反倒对娃娃手里的东西很感兴趣,探头往杯子里看了一眼,里面被五颜六色的毛线团塞满了。
娃娃翘着二郎腿坐在毛线堆上,老神在在,看了一眼穆榆放大的脸,解释道:“快过冬了,我想着你这么穷,一定很抠门,到时候舍不得给我买小衣服穿怎么办?还不如自己做,好歹能给你省下一笔钱。”
穆榆呵呵笑了两声:“这么贴心啊沈总?”
娃娃,也就是沈晃,沈氏集团的总裁,业内年轻有为的新贵,两天前莫名其妙变成了娃娃。
震惊中,沈晃遭遇了被猫叼走、被狗扯烂胳膊腿、差点被熊孩子拧掉头等一系列惨不忍睹的事件,最后一只苍白削瘦的手将他从泥潭里捡起。
沈晃以为他遇见了好心的神,结果是个会算命的穷鬼,需要沈晃救济,连身上的裂口都是他自己拿着跟大腿一样长的钢针,一针一针缝上的。
封完胳膊缝脑袋,从真·破布娃娃重新变成光彩照人的小号总裁,沈晃的手艺越发纯熟,直到现在,他又迷上了织围巾。
见有个人过来了,穆榆连忙把娃娃塞进保温杯,虚虚合上盖子。
然后飞速在小黑板上写下“先生算命么?”几个字。
那人穿一身西装,踩着皮鞋匆匆忙忙的,本来只是路过,看到字又折返。
站到摊子前,上下打量一番后,觉得穆榆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他抹了一把汗,问:“老头,你会做法事吗?”
“?”
“东西都准备好了,你随便跳跳画画就行,就当兼职我求求你了,十万火急,快跟我走吧!”
穆榆稀里糊涂地收了摊,跟着这人往旁边的大楼走去,看见几个道士模样的人气呼呼站在那里。
黄飞是宏达商城的经理,今天是商城开业的日子,按照行业习俗,应该请人开坛做法,焚香祷告,祈愿商城以后生意红红火火。
本来约好了山云观的人做法,提前给观里添了足额的香火钱,一应物什也都按照道观的要求准备好了。
结果,今天来的却是几个年轻人,长得跟高中生一样,都挺漂亮,可是一看就没有真本事啊!
虽然都知道开业做法是走流程,可山云观收了钱还这么敷衍,分明是打他们的脸。
看看横幅后面准备剪彩的幕后大老板,脸都黑成锅底了。
这事办不好责任全在黄飞这个经理身上,到时候商城还没开起来,先卷铺盖走人了,他可不想丢工作!
黄飞把穆榆带到老板面前,补救道:“沈总,您看这位大师行不行?人家也算这方面的专家,多亏之前有点交情才把他喊过来救场。您放心,这次是我办事不力,耽误了开业吉时,大师的费用我自掏腰包付了,咱们赶紧开始吧?”
又一个“沈总”?
穆榆狐疑地看过去,只见对方也在打量她。
沈权拧着眉,被坑了一次,他可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总得找什么办法试一下这人有没有本事。
沈权看似恭敬地喊了声大师:“先请您给我算一卦吧?”
片刻后,他接过穆榆的小黑板,上面写着:“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叫沈晃。”
沈权的神情一下就变得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