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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孤单 程之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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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忱勾住肖瓷软白的手指,低着脑袋,用额头抵着肖瓷的肩膀,低声道:“姐姐,不要生我的气了。”
“我错了。”
肖瓷仰着倨傲的脖颈,不看程之忱。程之忱扣住肖瓷的后背,软乎乎黏糊糊的贴身靠近过来。
“我都要走了,你还不理我吗?”满腹委屈的闷哼哼的抱怨着。
肖瓷毫无反应,一潭死水,惊不起一丝涟漪。
程之忱暗了暗神色,移开身躯,瞳孔里照应进肖瓷的脸庞。
注视着那双熟悉的清冷眼眸,程之忱轻轻地干笑。垂下眼眸,不再观察肖瓷神色,移开注视的视线。
玻璃珠般的褐色眼瞳一震,又在眼前看见她的蜘蛛,蛛丝挂坠在空中。
“我走了。”
程之忱踏步匆匆离去,直行不作回头,汇入进排队安检的人群之中。
肖瓷卷了卷手指,偏过头去。不愿望向汹涌人群,喉咙堵塞般的干涩哽咽,唇舌只觉有些酸涩泛苦。
高铁飞驰,窗外是无边的稻田。听不见风声,快速略过的残影证明着高速度的正在行进。
无线耳机的耳塞中循环播放着轻音乐,一口一口吞咽着水果便当。
清爽的西瓜切块被咬下吞入,甜腻的瓜汁存留在口腔内。舌尖抵住牙齿,尝出一抹血味,唾液混合着血丝被含在口腔之中。
拨通电话:“可不可以回沪上,陪我。”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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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墙壁,洁白的医师制服,白底黑字的病历就诊书。
程之忱苍白着脸,面对着对面的心理医生。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医生例行公事的惯例提问。
“失眠。”
“具体什么情况?”医生询问着详细情况。
抬起困倦的眼皮,程之忱定定注视着并不信赖的心理医生。
“胸腔偶尔憋闷,要么睡不着,要么半夜总会醒来,醒来就会失眠,无法入睡。”
程之忱简略陈述事实。
“你在吃我开的处方药吗?”医生质问道。
“可以入睡时没吃,实在无法入睡时我会吃药,有时多加一两颗。”
程之忱不乐意的回答道。
“是可以适量增加,白色纸包装的那袋助眠药不要多吃就好。”
“感觉瓶罐胶囊的安乐眠对我没有什么作用。”
“处方药吃多了,我会感觉脑袋很沉。”
程之忱板着脸说道。
“我给你开的药,你按要求控量服用是没有副作用的,不会影响的神经,没有你担忧的对身体方面的影响。”
低垂着脑袋,懵懂的听闻着医生的用药嘱咐。
犹豫再三,程之忱疑惑道:“真的没有影响吗?”
“没有。”医生斩钉截铁的脱口否定着,“坚持就诊,按时服药。”
“我做梦次数变多了。”程之忱打断医生的老生常谈。
“我……很不舒服。”
“身体疼痛?哪些部位?”
程之忱摇了摇头,艰涩形容道:“我感觉很辛苦……”
想坠落,想破坏,想毁灭!
沉溺于水,程之忱觉得在对牛弹琴,世上哪有感同身受?
她坐立在这里,面对着一位为钞票服务的心理工作者。
一个为生活谋生,满足生理生存需求的人用专业书籍的术业名讳词组来解释她的心理扭曲,三言两语判定她的病因,病情!
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其她人永远也不会理解!
那只蜘蛛!她们都看不见!
“好的。谢谢医生,下次我再来。”程之忱皱了下眉,不动声色的礼貌笑了下。
说完道别话语后,不等医生有所回应便撤身离去。
廊间休息座椅上等待着的彭助理,见她过来,走近着递上一瓶常温矿泉水。
程之忱拧开瓶盖,仰头咕咕灌下半瓶水。喉头上下滚动,一口口吞咽下清冽的纯净水。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彭助理关心的问道。
“她会告诉你不是吗?”程之忱嘲弄的讽刺道,“我说的你会听吗?”
程之忱满不在意的瞥了眼彭助理。
“去顾姿那儿?”彭助理不咸不淡的问道。
“你给我做饭吧。姐姐。”程之忱随意说道,“或者我请你吃饭?”
“我有事。”彭助理拒绝道。
程之忱强硬的拉住彭助理的胳膊,不由分说道:“一起去顾姿那吃饭。”
稍稍平缓语气,又道“陪我吃饭吧。好不好?”
彭助理看着这个怪脾气的大小姐,皱了皱眉,道:“我先去拿药。”
“谢谢。”程之忱礼貌道谢。
取完药后,彭助理开车带着程之忱去往酒店套房。
顾姿开门迎上程之忱后,又看到身后的彭助理,笑容一僵,很快又不动声色的继续保持常态。
顾姿系扣上宽松睡衣领口处的三颗衣扣,遮住原本展露无遗的锁骨和白皙肌肤。
披散的头发上靠近时能闻到好闻的护发素香味,还有脖颈处散发的沐浴露的清香芬芳。
“待会彭助理也在这儿吃饭,我想吃水蒸蛋。”程之忱和顾姿说完,又望向彭助理询问道:“你想吃什么呢?”
“随便。”
程之忱倒下身子,歪着身子倚在沙发里,揉了揉脑袋。不再招呼二人,独自闭目养神。
顾姿和彭助理两两对视互望,顾姿略微尴尬的笑了一下。转身步入卧室,拿出轻棉薄,熟稔自然地搭上程之忱的腹部之上。
彭助理面无表情的观看顾姿的一举一动,心中嗤笑。
金主和金丝雀小姐。饲养的小鸟儿着实机灵,懂察言观色,会投其所好。
顾姿在厨房忙碌地制作完成晚饭,程之忱起身跑进厨房,帮着盛饭,一一端出。
一张方桌上摆放上清爽诱人的家常炒菜,其中一盘金灿灿软滑水蒸蛋,映着清透油亮的色泽。
蛋羹入口即化,口感细嫩。程之忱用勺子一下又一下将蛋羹放置碗中米饭之上。
顾姿也同时用勺子盛起汤汁,盛入程之忱碗中。
举止大方亲昵,两人间的配合默契又自然。顾姿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欣喜,十分殷切的盼着食客能多捧场。
吃完晚饭后,彭助理离开。顾姿收拾清洗完碗筷后,坐到程之忱对面,刚拿起平板,便听闻程之忱说:“过来,坐这里。”
程之忱一手搁置在沙发上,指了指自己身边。
顾姿愣了愣,很快坐到程之忱身旁。
“读书给我听。好不好?”
顾姿脑中更添疑惑,问道:“读什么?”
“随便。”程之忱脱口而出。
顾姿点开阅读软件,翻阅着书架。
“就读你的专业书籍吧。”
顾姿顽皮的笑了笑,点开她的最近阅读,朗读一段段描述货币、基金,定投之类相关内容。
不急不躁、不慌不忙,顾姿似是早读,在这夜里做着二人的清晨预习般。
程之忱竖着耳朵,一字一字的听着生涩无趣的词汇,金钱衡量与交易。
历史的发展趋势和规律,市场经济的客观条件和限制。
她问道:“你后来去看了那块墓地吗?”
“站在外围看了一次。”
“我想缩减工作队。”程之忱说完,顾姿没有接话。
“你现在是我的对吗?”程之忱刻意暧昧的问了问。
顾姿心中一悚,有些慌乱的答道:“嗯。是的。”
良久,程之忱低沉着声音,小声说道:“我好孤单啊……”
振作精神,恢复常态,淡淡说道:“继续读吧,我也跟着你多学点儿知识。”
入夜,微凉的空调冷意积攒于被单之上,手指触着冰凉的褥子。
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的轻点着,脑海里数着虚无的绵羊数。
程之忱闭着双眼,盼着可以入睡。事与愿违,越想入睡,越难以心安。
兴奋、焦灼、心脏欢快的跳动着,脑海里有完没完的闪过无数琐碎事件与感情。
程之忱心里呐喊着“肖瓷”,呼唤着恋人的名讳。
心声得不回应,独自静静聆听。喊叫与沉默,隐瞒与自欺。
在床上翻腾着身子,掀开被子,烦闷的感觉更深。
点亮手机屏幕,进入微信,看着没有变更的聊天界面。
一种燃烧的怒意,簇上脑门。浑身都不爽利,想被拴住的饿狗,寂寞的独守着空旷的四周。
没有群伴,脱离群体。
一条被驱逐赶出的败狼,一个不被接受的淘汰者。
从来没有人关心她,在乎她。
不被偏爱,不被信赖。
翻腾起身,拉开药盒,取出药片。捧住三颗白色薄片含入,进入口腔,粘粘在喉道的薄片顺着唾液分泌被吞下。
重新躺下,辗转反侧,床铺褥子迎来愤恨的重重一拳。
再次随手取出一片药片吞入,卷缩着身子,团成一个圆球,缩着脑袋的胆小鬼躲进自己的怀抱。
独自一个人的拥抱,从不会拒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