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如霜时》茉香犹在

9、山居小屋

　　山脚下没有人烟，此时回城里又恐怕撞上刚才那波杀手，陆霜飞决定带着谢谦上山。

　　毕竟到了山上，谁又能比得过有十几年山居生活的陆小霸王呢。

　　“我们要去向何处？”，谢谦边给残剑留记号，边跟着陆霜飞朝山上走去。

　　陆霜飞没有言语，专心挑开脚边半人高的杂草，细细分辨着方位，终于找到了山上猎人搭建的临时小屋，不由得面上一喜。

　　屋内没人，一些基本的陈设都有，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旁边一张铺着软藤垫的小床，还有一个小木柜。抬眼望去墙上还挂着几张兽皮和一张猎弓。陆霜飞在屋内找了一圈，没发现食物。

　　她又走出门去，发现侧面还有一个小房间，在边角处，是以刚才进来的时候没发现，想必就是厨房了。

　　陆霜飞推开木栅栏，发现一个搭建的小灶台，一口小铁锅。她熟练的在灶台下面翻找，果然发现了打火石。旁边还堆放着一个小木盆和小木桶。墙上还挂着一个小菜板和菜刀。

　　但凡猎人选的小屋附近必然距离水源不远，果然陆霜飞在屋子的后方发现了一条小河。

　　谢谦正坐在屋内的石凳上四处打量，屋内灰尘不多，估计猎人才离开几天时间。门没关，陆霜飞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木盆和小木桶。

　　“世子可还有力气？”她出声询问。

　　“动武有些困难，刚才我试了无法运气，日常走动不成问题”。

　　“屋后有条河，烦请世子打些水来放在厨房吧。不知世子可会用打火石？”

　　“打水没问题，打火石我不会用”，谢谦从未有那一刻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罢了，晚些时候我教你。我要先去找些吃的，很快回来，世子注意安全”。

　　“好，多谢梅梅了”。

　　陆霜飞拿起墙上的猎弓，背着箭篓转身快步出去了，她提气运功，几个起落就进入了山上的密林深处。万幸目前不是寒冬时节，山上的鸟儿和野兔都还会出来觅食，陆霜飞蹲在树上潜伏，不多时就看见一只肥硕的山鸡，顿时一喜，一箭下去山鸡就老实的睡在背篓里了。

　　一炷香的时间不到，陆霜飞哼着小曲，拎着一只山鸡两只野兔，回到了小屋。兜里甚至还装着鸟窝里面淘的四枚鸟蛋。

　　谢谦也没闲着，他打水找到了房中的抹布，将为数不多的几个家具擦拭得一尘不染，灶台和铁锅都被清洗干净，菜板和调料盒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陆霜飞很满意，“走，我教你打火”。

　　谢谦蹲在陆霜飞旁边，听她嘴里哼着从未听过的一支江南小调，手上捡起厨房内的干柴放进灶台下面。

　　“世子你看啊，两个打火石对着擦一下，下面放些易燃的树枝”，微弱的火星迅速燃烧成火苗，树枝烧了起来。陆霜飞又捏起另一头，将火种细细放入灶台内，不多时灶台就开始变得滚烫。

　　陆霜飞往铁锅里面倒水，开始烧水。

　　烧水还需要一些时间，陆霜飞将打火石递给谢谦，“世子试试？”

　　谢谦新奇的接过来，擦拭了半天一点火星都没有见到。他一脸委屈的看向陆霜飞。

　　陆霜飞哈哈大笑，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借力拿起打火石，细细一推，小火苗又起来了。

　　她的手触感冰爽，仿佛有一丝风，在湖水中吹起涟漪。谢谦略微有些走神。

　　“刚刚世子的手劲儿不对，注意角度，就像我刚刚那样，世子再试试？”眼前的少女因为来回奔波，脸上沾了许多灰尘，额发也被汗水浸湿粘在额间，但她亮晶晶的眼神直直看向谢谦，嘴角露出轻快的笑容。

　　谢谦觉得此刻的陆霜飞极美，有种张扬的肆意之感。

　　鲜衣怒马美人面，清水芙蓉动京城。

　　“世子？”陆霜飞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谦回过神，重新拿起了手里的打火石，按照陆霜飞教的力度，果然几下就起了火星。

　　“真的成了”，他挑眉看向陆霜飞，仿佛孩童般开心。

　　“自然是师傅教得好”，陆霜飞爽朗一笑，起身拿起菜刀，开始料理山鸡和野兔。

　　她嘴里叼着一跟稻草，继续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手起刀落的将山鸡杀了放入小铁锅内炖汤，这里基础的调料都有，陆霜飞十分满意。

　　顿时整个厨房散发出浓郁的鸡肉香气。

　　谢谦倚在门口，惬意的看着。

　　一时间，他觉得仿佛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平民夫妻，妻子在厨房做饭，丈夫在旁边打下手和帮忙。

　　一时间胸腔都是热的。

　　陆霜飞从灶台的一角翻找出另一个小炒锅，开始翻炒兔肉，再炒了个鸡蛋。万幸这里还有两副木质的碗筷和盘子。她快速炒好了菜，抬眼看向谢谦。

　　“端菜吃饭吧，太饿了。”

　　谢谦端着一盘兔肉和一盘鸡蛋放置在隔壁的石桌上，又摆放好了碗筷。鸡汤还在炖，他们打算先吃菜，实在是饥肠辘辘等不及了。

　　陆霜飞洗了手，就走过来大快朵颐。

　　谢谦也饿的厉害，一时间只听闻两人的咀嚼声。

　　干完了半盘兔肉和鸡蛋，陆霜飞才有力气说话。

　　“你说，兔肉炒着多好吃，要不是时间不够，我还能再弄一道麻辣兔头，老夫人干嘛要养兔子当宠物，这不是暴殄天物吗”，陆霜飞想起老夫人的兔子。

　　“祖母吃素多年，不吃兔肉的”，谢谦不免有些失笑。

　　“上次我射伤了老夫人的兔子，老夫人好像也没找我麻烦”，陆霜飞有些疑惑，上次见面她能感觉到老夫人不太喜欢自己。

　　“我亲自拜见祖母说是我不小心误伤的”，谢谦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

　　“难怪，如此，就多谢世子了。”

　　“是我应该谢谢你，今天多谢梅梅了。”谢谦感激的看向她。

　　“好说好说，世子莫要忘了吴大师的手镯就行了”，陆霜飞起身去端鸡汤。

　　“必不会忘”，谢谦忍俊不禁。这姑娘怎么如此贪财。罢了，自己的私库以后也总是要交给她的。

　　鸡汤炖好了，浓郁的香气洒满整个小木屋。谢谦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梅梅真的太会做饭了。可惜她下厨的次数太少。

　　陆霜飞熟练的给两人盛满了鸡汤，一人一只鸡腿，让人食欲大开。

　　“梅梅为何对这山中生活如此熟练？”谢谦有些不解。

　　“世子有所不知”，陆霜飞吃饱喝足心情不错，也愿意唠嗑唠嗑，“我爹娘感情不睦，从小我爹就不管我，我和我娘就常年住在城郊的山上。山上么，自然是要自己料理吃喝啊。”

　　“你爹娘不住在一起么”，谢谦很是震惊。

　　“当然啦，他们成亲几个月以后就分开了，我爹心心念念他的表妹，抬了她做小妾，两个人情比金坚双宿双飞，还生了个儿子，哪里还记得我娘和我呢”。

　　“堂堂朝廷官员，如此宠妾灭妻，成何体统”，谢谦气的有些手抖。

　　“嗨，多大点儿事，我爹不管我，我就不过了吗？我娘手里有些铺子，每年也有盈利，我们娘俩就靠这个生活。我也有些积蓄，过日子还是不成问题的”，陆霜飞又夹了一些鸡肉送进嘴里。

　　人生么，当然是眼前的吃喝才是最紧要的。

　　“那你爹会按时给你银钱么？”谢谦内心打定主意要参苏州刺史一本。

　　“当然不给啦。他早就忘了我这个女儿了。估计现在见到我都认不出来了吧”。

　　其实陆霜飞四岁的时候偷偷去过陆府的，她很想质问爹爹为何不管自己和娘亲。她站在陆府门口的街角，看着一个容貌儒雅的中年男子穿着官服从里面走出。

　　这就是爹爹吗？她有点激动。

　　“爹爹”，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约摸三岁的小男孩，他冲向陆定坤，陆定坤熟练的抱起他，宠溺的看向男童，他递给男童一个小灯笼，灯笼四面都画着漂亮的山水画。

　　是了，那天是上元节的晚上。

　　上元节，团圆节，可惜，月圆人不圆。

　　“老爷”，府里走出一个温婉的女子，扶着陆定坤的胳膊，想必就是他的小妾，表妹。

　　陆定坤怀里抱着男童，女子扶着他的胳膊，三个人相拥着朝大街上走。想来是去看那上元节的花灯。

　　陆霜飞退后几步，将自己隐藏在夜色之中。

　　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

　　陆霜飞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街边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她以为她还是有爹爹。可惜，现在没了。以后，也不必有。

　　陆霜飞淡淡的提起往事，却并不太难过，放下了也就释然了。她有娘，有对她很好的师傅紫虚道长，还有忠心耿耿情同姐妹的碧玉，何必将时间都消耗在憎恨一个渣男爹爹身上呢。

　　倒是谢谦听完以后红了眼眶，没想到他的姑娘这些年过得如此艰难。

　　“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他定了定神，手心攥的紧紧的。

　　“额，倒也不必，江家都遇难了啊”，她又不是江家的人，渣男爹爹是扬州长史陆定坤，可不是苏州刺史江大人啊。陆霜飞生怕误伤无辜，赶紧阻拦。

　　谢谦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过陆霜飞的手，“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必不让你在谢府受委屈”。

　　陆霜飞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真的江静婉，必然不会在谢府呆很久的。等寻到谢则，她就要回扬州了。

　　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并不看重未来的承诺，我只看眼前，世子记得将允诺我的手镯给我就好”。

　　这世上，唯有情爱一事，太过虚无缥缈，她在邓家名下的青楼见过太多负心汉痴情女的故事，自己又有个渣男爹爹，自是不愿相信这些了，还是银白之物来的实在。

　　人生苦短，自应及时行乐，吃好喝好才是正事。

　　陆霜飞又咽了一口鸡肉，随意的问道，“听闻威武侯谢老侯爷为国征战数年，立下汗马功劳，兵权也交还给朝廷了，为何还有人给你下毒啊”。

　　提及此事 ，谢谦一脸落寞。

　　“当年祖父征战沙场十余年，却在朝堂遭到小人谗言，导致前朝皇帝对祖父诸多猜忌，谢家过得很是艰难。为了保全整个家族，祖父最终决定上交兵权，安排我爹和大伯入朝为文官，方有如今幸存的谢家”，谢谦看着远方，有些无奈。

　　伴君如办虎，将在外冤屈无从辩解，还不如前朝皇帝的枕边风。

　　原来当年谢老侯爷交还兵权还有如此内情，陆霜飞点点头，还好前朝覆灭了。皇帝着实昏庸啊。

　　“如今换了新帝也十余年了，我自是打算慢慢继承祖父遗志，光耀我谢家门楣。数月前有人冒死向朝廷举报，江南一带有官员私采铜矿，赚取大量财物，贪污腐败。我大伯谢则此去江南就是秘密调查此事。”

　　这么大的私采铜矿贪污案，京城不可能完全没有消息。肯定是有京城的上峰接应，联想到谢谦中毒。陆霜飞反应过来。

　　“难道世子在京城调查此案相关之事，所以才被下毒？”

　　“梅梅果然聪慧”，谢谦重新抚上陆霜飞的手，“此事事关重大，切记保密”。

　　陆霜飞郑重的点了点头，果然众生皆苦，谢家这么大的世家，如此多的功勋，在前朝竟过得如此艰难。

　　这次江南的案子交由谢家叔侄接管，结果直接影响谢家今后在朝堂的走势，可想谢家的重视程度。

　　她默默地祈祷，希望谢则此行顺利，娘亲还在青云山上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