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be指南》未榆兰

7、葡萄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子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红绳浓艳极了，将手腕下的地也染上了一滩颜色。

　　床上的男子忽然睁开眼睛，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他突然嘴角上扬，抬起一只手伸向空中，像是在轻轻抚摸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林又，你来看我了对吗？”

　　“我好想你。”

　　“我不该丢下你的。”

　　“不会再把你丢下了。”

　　……

　　断断续续的话语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房间门传来了敲门声，突然门被大力撞开。

　　开灯声，呼叫声，走路声混杂在一起，房间里热闹极了，床上的人却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空洞洞的注视这一切。

　　……

　　顾时洲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大门口，白净的手腕空荡荡的，早已没了那熟悉的红绳。有蝉在周围鸣叫，树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他轻轻的打开大门走进去，小心翼翼的用钥匙开门，轻声上了楼。

　　简单洗漱完，他走到小阳台处，阳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有棵小草从仙人掌旁冒出了头。他伸手轻轻触碰那颗小草，忽的勾起了嘴角，似乎有光从眼里闪过。

　　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时候。

　　“哎，小洲，你头上的伤哪来的。”顾奶奶听见下楼的声音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自家孙子红肿的额头，顿时担心起来。

　　“奶奶我没事，我昨晚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

　　“你这孩子，昨晚半夜回来的吧。刚来临城，人生地不熟的还到处乱跑，也不怕出事。这临城可不比南城…”

　　听见奶奶絮絮叨叨的话语，顾时洲走到奶奶身旁，拉住奶奶的手道。

　　“奶奶，我已经长大了。”

　　身旁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孙子，眉眼不在青涩稚嫩，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棱角，顾奶奶愣了一下，“是啊，我们小洲长大了，马上就是个大人了。”

　　......

　　“对了小洲，还有半个月就是你18岁生日了，到时候你爸妈也会过来，今年就在临城过吧，有南城的朋友也可以叫他们来临城玩。”顾奶奶站起身来，拉着他往院子里走。

　　“放假了多出去走走，交几个新朋友，到时候可以叫上他们一起来。”

　　院子里有一半已经染上阳光，葡萄架上的葡萄还是绿生生的，还没有来得及变紫。

　　“今年的葡萄熟得有些晚了。”

　　顾时洲抬眼看去，往年这个月份已经有一半变紫了，今年这个月份却还是一片绿意。

　　“熟的晚今年可就晚些时候才吃得上了，晚些早些小洲你今年在临城到也吃得上。”

　　奶奶拉着他走到了葡萄架下后突然道，“小洲啊，你们家的人都固执，你爷爷也好，你爸爸也好，年轻的时候都差点走弯了路...小洲，奶奶知道你有心事，但奶奶不清楚你发生了什么事，奶奶只希望我们小洲不后悔，一直向前走，就像这葡萄早些晚些它都会成熟。”

　　奶奶轻柔的拍在他的手背上，温柔的话语。顾时洲愣了愣，他眼眶有些微红，另一只手紧紧握紧又放下。“奶奶…”他欲言又止，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一辈子都会好的…

　　“我们小洲啊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拉上的窗帘被轻柔的吹起一角，阳光顺着风洒进客厅的一角，蝉鸣声此起彼伏的叫着。阳光终会在某一天照亮那些看不见光的角落。

　　…………

　　几天后在西街的少年等来了他期待已久的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沙发上坐着的少年放下了翻看的书，急匆匆的走到厕所里，对着镜子打量自己。

　　衣服有些旧，头发有些太长了。少年仔细打量自己，还是不太满意，眉头拧起。他很少出门，衣服是赵姨上一年带他买的，头发也很久没剪了。

　　他扯了扯衣角，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下笑容，慢吞吞的走到门前。

　　透过门口的小圆洞，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

　　他轻轻打开门锁，门外的人看见他眼里亮了一下，勾起嘴角，轻笑道，“早上好呀！林又。”

　　“早上好。”

　　顾时洲听见面前的少年怯生生的声音，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真可爱。

　　面前少年突然愣住，有些傻傻的看着他。

　　“我来得比较早，有打扰到你吗？”

　　“没有。”林又回过神来低下头道。

　　“那吃早餐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们找个早餐店一起吃，走吧。”他伸手拉过林又后站在一旁看着他锁门。

　　走出小巷，对面不远处有一棵巨大的黄桷树长在道路一旁，有行人从黄桷树旁走过，清早的风吹过，带下几片树叶。

　　走到树附近，有花香味传来，清新淡雅。抬头望去，又一朵一朵白里透黄的小花儿开在绿叶边上。

　　顾时洲拉下一片树枝，伸手摘下一朵上面的小花，递给了一旁的少年。

　　“我奶奶每年夏天都会寄来一大袋黄桷兰，我妈妈总是会挑一些挂起来，偶尔闻见很香很香。”

　　林又看着手心里的黄桷兰，将它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很好闻。他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在这个季节和妈妈去摘一堆黄桷兰穿起来挂满整个屋子，香气溢满整个屋子，等花不香了再去摘一堆，直到今年的黄桷树不在开花。

　　他小心翼翼的将花放进裤袋里，低垂下眼，他很久没有摘过黄桷兰了…

　　顾时洲又拉下一片树枝，挑了几个半开不开的黄桷兰递给林又。

　　“你喜欢的话，等快回家的时候我们再多摘一点。”

　　“我们现在先去吃早餐，你平时早餐喜欢吃什么或者有什么想吃的。”

　　“杂酱面…想吃炸酱面。”林又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人，低下头小声的说到。

　　顾时洲注意到林又的小动作，眉眼染上笑意，轻笑一声。

　　“那走吧，去吃炸酱面。”

　　轻柔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林又低着头盯着地上的树叶，耳尖有些微红。

　　顾时洲循着以前的记忆找了一家附近看起来味道还不错的面馆带着林又走过去。

　　“有什么忌口吗？”

　　林又摇了摇头，“没有。”

　　“老板，我们要两碗炸酱面。”

　　听见声音的老板娘一边从后厨走过来，一边朝这边看来，“小帅哥，你们要几两的。”

　　想了想这边的量，一碗三两一碗二两就可以了，他刚想回答，就听见旁边少年的声音。

　　“赵姨，要一碗二两，一碗三两的。”

　　走出来的老板娘看清门口站着的一个少年，愣了一下。

　　“是小又呀。”老板娘一边打起火一边招呼他们，“你们找个位置坐着，我马上给你们煮。”

　　顾时洲找了个位置带林又坐下后，好奇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面馆，前世有路过这里，但这里早已不是面馆了，他也从没听林又提起过这个面馆。

　　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这家面馆好像是在这年的九月初转让了店铺，后来开了一家奶茶店。

　　他往正在煮面的老板娘看去，时光带走了老板娘的年轻，但依稀看得出几分年轻时的样子，煮面的动作干练娴熟。有些眼熟，但记不清在什么时候见过，除了关于林又的事，在那些颓废无力挣扎的日子里，他的记忆早就是一团乱了，很多事都有些记不清了。

　　似乎是看他看得有些出神，林又轻轻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道，“赵姨煮的炸酱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似乎是怕他嫌弃，又用力点了一下头，语气加重了几分，”真的很好吃。“

　　”那有多好吃。“他存了几分捉弄。

　　”就，就吃了一次，还，还想吃第二次的那种。”看着少年紧张的解释，他轻笑了一声。

　　听见一旁的笑声，林又突然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红，他往旁边坐了一点，手从顾时洲的衣角旁拿开，抽了几张纸巾捏在手里。

　　不一会，老板娘就端来了两碗面，面上的炸酱有些多，比顾时洲曾吃过的任何一家都给得量足。

　　老板娘将面摆上桌子就在一旁坐下。“小又呀，赵姨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呀，是不是又整天闷在家里，上次让赵璟那小子叫你来家里吃饭，你也不来……”老板娘一边看他们吃面，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你呀，平时没事也要多出去转转，天天呆在家里也不好。”

　　“赵姨，我知道了。”林又一边小幅度的点头一边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哎，你这孩子也是，每次都知道了，又每次都不当回事。”

　　看见林又快埋进碗里的头，顾时洲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打断了赵姨的话，“赵阿姨，您不用担心他整天闷在家里，以后我带他多出门走走。”

　　赵姨这才朝林又旁边的少年看去，她只顾着去看林又，还没注意看他旁边的人。一个看起来就像是好学生的男生，不像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但除了赵璟那小子，林又平时基本上没和什么人来往。

　　“小又，这是你同学吗？”

　　“不是，是我刚认识的朋友。”

　　听见是刚认识，林姨皱了皱眉，有她些担心林又。

　　“刚认识的，等我回去后，多叫赵璟出来和你们一起去玩。”让自己儿子去看着一点，万一这个人又像...

　　“赵姨，我知道了。”林又知道赵姨是担心自己。他往旁边瞥了一眼，看见顾时洲安安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有些失落。

　　顾时洲注意到林又的眼神，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小声道，“没事，赵阿姨也是担心你。”

　　正好有人走了进来，“老板娘，来碗二两小面。”

　　“来了，来了。”赵姨起身站了起来，往煮面那走去。

　　林又默不作声的吃完面，从裤袋里摸出一张纸币，压在碗底。“我们走吧，”

　　说完起身拉起顾时洲的手，朝赵姨那边喊道，“赵姨，我先走了。”

　　赵姨将煮好的面端到客人桌前，走到林又他们那一桌收拾碗筷，一端起其中一个碗，就看见了碗下压着的纸币，刚好是这两碗面的价格。

　　她朝林又离开的反向看去，叹了口气，“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