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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劝女还俗,慈母枉费心机;忆及姜砚,瑛瑛反躬自省 ...

  •   长安公主府的马车依时到了太平观前。

      里头款款走出一个年轻女子。

      身着道袍,头戴道冠。

      女子二十岁年纪,身形单薄,面色犹如皑皑山上雪。

      她是太平观里虔心修行的坤道,也是公主的独生女儿郎瑛瑛。

      三年前在此出家为道士。

      公主舍不得她,作好作歹,才说服女儿每个月初一回家一次,与母亲团聚,好让上了年纪的公主也享一享天伦之乐。

      要是没有三年前的意外,瑛瑛早该出嫁,与心上人生儿育女。

      而非现在,长住在道观里。

      死了一颗心。
      .
      今朝回府,与往昔,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母亲还是同以前一样关心她,在太平观里住的舒不舒坦,最近有没有什么凡心的事儿,太平观里的观主有没有为难她。

      她把头摇了摇,温声软语地说没有。

      心里却想,太平观的观主即使为难她了又怎么样,观主可是当今陛下的姑姑。

      论辈分,长安公主还得唤观主一声皇姑。

      她敢去观主面前给她这个女儿出头吗。

      要是敢的话,要是母亲真有那么点为女儿着想,袒护她关爱她一些,瑛瑛又何至于出家。

      瑛瑛即使遁入空门,头一年,心如死灰,戒掉了嗔痴怨恨。

      可后来,心里面的不甘和痛苦仍旧复发。

      “我在观中,并无委屈。每天勤修道法,参悟道理。心中觉得非常满足。”

      为了使自己的话更具说服力,她弯了下嘴角,露出淡然笑意。

      她自己都察觉到这个笑,皮笑肉不笑。

      长安公主却毫不介意。

      忽视了女儿不自然的表情,拉着她的手儿,跟她说了一小会儿话。

      下人匆匆地闯进母女俩所在的后园,通报要事。

      长安公主被下人催走。

      瑛瑛坐在后园内,静待母亲归来。
      .
      春日,万里无云。

      后园的草木葳蕤葱郁,绿油油的叶子,叠满空旷的庭院。

      几只画眉鸟儿停在树梢上,叽叽喳喳。

      榕树的枝条恣意生长,几根树枝直戳淡青色的天空。

      春天的一切景象都拥着令人倍觉舒然的温暖。

      就好像在造一个美妙的幻梦,呵护着大地上的芸芸众生。

      瑛瑛欣赏景致,不亦乐乎,觉得自己几分陶醉。

      忘神之际,仿佛看见了一位身姿俊爽的仙人从绿叶掩映的竹林后走出来。

      他的身材修长,仿佛竹木为骨。

      他的眉目精巧,仿佛妙笔所画。

      翩翩走来,如神仙之身段轻盈。

      啊——

      当真是一位不世的美男子啊。

      瑛瑛看得投入,头脑也似乎迷蒙了。

      她不但不惊惧一位陌生男人的闯入,反而平和地问,“你是谁?”

      男人莞尔一笑,却不回答。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瑛瑛——”

      只是一声呼唤,却叫瑛瑛觉得手脚酸麻,浑身都仿佛有一股电流酥酥麻麻地流遍。

      男人走到瑛瑛面前来,向她伸出手。

      瑛瑛要伸不伸,犹豫了许久,却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怪男人的面貌属实英俊,已经让瑛瑛迷得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了。

      “你知道我的名字?”

      瑛瑛含羞问道。

      竹林后走出的男人,抓紧她的手,领她往后园的太湖畔走去,“我听说过你的名字。”

      瑛瑛意乱情迷。

      她好像在哪本书里面看过类似的形容。

      一位年轻俊秀,牵着名门闺秀的手,引她到太湖石畔牡丹亭下说话去。

      嘴上说着是说话,但是事实上做了什么。

      那就不可以再详细地讲下去了。

      瑛瑛随男子走了两步。

      周围的景象自己都熟悉,这里是她没出家之前的家,长安公主府。

      咦?

      母亲呢,母亲去哪里了。

      瑛瑛陡然清醒过来,决计不肯再跟男子往外走了。

      男人转过身来,睁着一双桃花眼,眸中疑惑尽现,“怎么了?瑛瑛,怎么不随我再走了?”

      男人的容貌英俊。

      上嘴唇碰下嘴唇,一张一合,宛如一朵海棠花娇艳地绽放。

      然而,瑛瑛紧蹙眉头,甩开了她的手。

      她一回头,便看见梧桐树后来不及躲闪的母亲。

      母亲本来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一副心花怒放的神情,可被她的目光捉到后,突然就失去了表情。

      忘了自己的身份。

      掩耳盗铃地蹲了下去。

      瑛瑛气冲冲地走过去,“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美男计吗?”

      长安的脚趾勾起,不太想直视女儿的目光,却不得不尴尬地站起来,打了个哈哈。

      “我,这也都是为了你好。我,是你的亲生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我,不可能害了你,我的儿。”

      瑛瑛一听见母亲这番说辞,就郁闷不已,“那就请母亲听好。我已经出家为坤道,和世俗红尘了无瓜葛。”

      “请母亲不要再自作主张,为我做什么。”

      该为她做的,母亲权衡利弊之下,一点儿都不愿意做。

      她不想不要不愿意的,母亲觉得都是为了她好,巴巴地给她准备。

      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冠冕堂皇的理由,压得瑛瑛浑身不舒服。

      她痛恨母亲的自以为是。

      长安公主自知理亏,不好发作。

      眼瞅着今天为女儿准备好的名门公子非但做不成事,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她们母女俩争执,长安公主把气撒在了他身上。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她故意避过瑛瑛的视线,吼道。

      竹子君落荒而逃。

      “母亲,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该到回观里去的时候了。吩咐车马,送我回去吧。”

      瑛瑛要走,长安公主想挽留,但见到瑛瑛的不快面色,也不想讨个没趣,让下人去叫车夫牵马。
      .
      哎。

      长安公主和驸马都尉生养了六个儿女,死了五个,活了唯一的女儿郎瑛瑛。

      极其宠爱这唯一的女儿。

      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上怕摔。

      可一点儿都没夸张。

      陛下赏赐给公主的珍奇服饰,古画赏玩,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所有稀罕玩意儿,公主都送给了女儿。

      公主扪心自问觉得没有哪一点儿对不起女儿瑛瑛。
      .
      哎。

      这说起来,确实是有一件。

      三年前,瑛瑛和姜侍郎家的公子两情相悦,许下了海誓山盟。

      姜公子非卿不娶,瑛瑛非姜公子不嫁。

      谁若寒盟背信,便叫谁不得好死。

      女儿和姜家儿子互相有情,长安公主是知晓的。

      可是意外降临,她知晓的再多,也无计可施。

      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虽然是公主,金枝玉叶,但跟那位皇父最宠爱的妹妹连昌公主比起来,依旧低人一等了。

      三年前,连昌公主看中了女儿的心上人。

      威逼利诱。

      巧取豪夺。

      借姜家几个胆子,一介小小侍郎也不敢抗旨不遵。

      女儿瑛瑛要母亲长安公主到陛下面前为她争取。

      她几次三番想把事情挨过去,却无济于事。

      瑛瑛嫁不成心上人。

      怨怪母亲长安公主。

      心灰意冷之下,出家到道观里,做了一位蓄发修行的坤道。

      三年间,长安公主换着法儿的想叫唯一的女儿还俗,屡屡失败告终。

      三年间,瑛瑛见识了母亲各种明里暗里想叫她还俗的计策,数见不鲜。

      这回,长安公主想出的美男计,实话说来,有些作用。

      瑛瑛坐上了回太平观的马车,脑海中竹君的相貌却挥之不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男人。

      更是很久没有见过模样标致的男人。

      英俊得好像是竹子修炼成的妖精,也像是竹林后款款走出的神仙。

      他牵她手的时候,她的心是不是那时悸动了一下。

      仿佛忽然闻见了纯白柑橘花的香气,感到南方世界的香云涌出来,香雨降落。

      花云花雨皆降落下来。

      瑛瑛不单在马车上回忆着公主府上的境遇,回到太平观中自己的卧房里,她还是没有回过神。

      世间里有不计其数的男人女人。

      女人姿容俏丽者如恒河沙数,男子少一些,容颜俊朗的少见一点,但并不是没有。

      今天公主府里见过的不就是吗。

      再说,即使不是公主府里的竹君,还有千千万万许许多多的男人。

      俊朗的少是少一些,可如瑛瑛这等身份的贵女,要挑个英俊的,称心如意的,有什么难?

      瑛瑛察觉到自己脑海里的这个想法,突然觉得脑袋里如有炮仗,砰然炸响。

      她在想什么?

      她居然在向往重新回到俗世红尘里去,跟一个不是姜砚的男人生儿育女。

      她对得起姜砚吗?
      .
      当年他们相爱之时,姜砚爱她深入骨髓。

      她有一次不过是感染了一场小小的风寒,卧床不起。

      西域来的眼睛犹如黑曜石的和尚说,要放心上人的血入药。

      喝上十天,她的病就会好。

      姜砚不知道怎么知道和尚的说法,居然拿刀割自己的胳膊。

      第一天放了左手臂的血半碗,第二天放了右手臂的血半碗。

      两手依次交替。

      她病好了,无意之中发现他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划痕,才知道原来姜砚为她放了足足十天的血。

      三年前,他们鸳鸯偏遭无情棒。

      姜砚为了保全姜家一家性命,不得已娶了连昌公主。

      她将心比心,可以谅解姜砚的苦衷,身不由己。

      姜砚却因为所娶非心上人瑛瑛,郁郁寡欢,一病不起。

      娶连昌公主不到半年,就暴卒而亡。

      她不怪姜砚。

      真的,她知道他有苦衷,知道他心里都是她,知道他爱她一往情深。

      倘若三年前,他每每来道观求见,她不将他拒之门外,每次都让他失望回去,是不是姜砚就不会死了。

      姜砚因为她才死掉。

      她怎么能够想着跟别人缔结良缘。

      瑛瑛反省自己。

      她白天还可以在母亲面前义正言辞地发脾气,为什么到了晚上就想起来了男欢女爱?

      瑛瑛心慌意乱。

      她突然明白过来一件事——好像她又动了凡心。

      她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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