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最是无情 北狄。 ...

  •   北狄。

      层层的纱裹在卫珵身上,他狼狈的摔倒在地,又抓住桌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下人听到动静,不慌不忙的走进寝殿,不出所料的看着狼藉的地上躺着的脆弱少年,语气嘲讽道:“连站起来都这么费劲,还想逃跑呢。”

      卫珵不理她,摸索着慢慢坐回了床塌。

      “要不是台吉马上回来了,我才不愿意收拾这里。”阿木尔抱怨道,“你这样的中原人,怎么配住台吉的寝殿。”

      卫珵扯开摔倒时拽落的床幔,随意丢在一旁,他听不懂这个北狄姑娘嘀嘀咕咕在说什么,但想来不会是好话。卫珵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在北狄皇城,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能从身上结痂的伤口判断自己昏迷了至少半月。

      如今正值两国战事,拓跋玉为什么要救他?

      那厢的阿木尔仍在嘀嘀咕咕的收拾东西,不时忿忿的朝卫珵投去一眼。台吉模样俊俏,寝殿却从不许人逗留,只有长公主例外。可人家到底有血脉亲缘,这个中原人又是怎么回事!

      “阿木尔!阿木尔!”寝殿又走进来一个北狄姑娘,她看着满地狼藉,惊慌道:“台吉快到了,你怎么还没收拾好?”

      “台吉不是今晚才到吗?”阿木尔也慌了,百忙之中抽空瞪了卫珵一眼,动作瞬间麻利起来,“快快快,帮我把床幔先收起来。”

      *

      拓跋玉踏进寝殿,随即疑惑的停下脚步,退到殿外抬头望了望,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偏头问到:“里面怎么只有张床?”

      随侍在侧的阿木尔急忙跪倒在地,刚抹上的胭脂衬得她颜色愈发娇艳,水汪汪的眸子无措的看向拓跋玉,看上去分外可怜道:“那位公子刚刚又想逃跑,打翻了许多东西,奴还没来得及命人更换。”

      拓跋玉没理会这些小伎俩,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又?”

      阿木尔柔声道:“三天至少跑两回,到现在连寝殿都还没跑出去过,台吉不必忧心。”

      “……”拓跋玉重新走进殿内,床塌上的人瞬间抬起头来,像极了离群的警惕小狼。数年的战争让少年褪去了脸上的稚气,即使身受重伤,也带着股蓄势待发的锐气。如果忽略中原人特有的黑发黑眸,倒更像他们草原上的男子汉。他说到,“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朋友?卫珵朝拓跋玉看去,却什么端倪也没瞧出来,只好主动问到:“是谁?”

      拓跋玉没有回答他,余光望了望殿外候着的阿木尔,说到:“我会尽快送你们离开,但记住,如果想保证你朋友的安全,就绝对不要叫出他的名字,也不要摘下他的面具。”

      卫珵骤然明白了,他猛的抓住拓跋玉,质问到:“你想对他做什么?”

      拓跋玉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和旁人有肢体接触,但他并没有甩开卫珵,低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的确真心希望他平安回到大梁。你们回去的路不会太顺利,这几日好好休息,别拖后腿。”

      “这是在做什么?”

      殿门前,宫人们跪倒了一地,于簇拥着走近的女人的视线轻轻掠过抓住拓跋玉的手,玲珑剔透的眼睛看向面含怒气的卫珵。

      “他问我能不能离开。”拓跋玉转身,不露痕迹的挡住了拓跋雅的视线,“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又从中原带了个孩子回来。”拓跋雅似乎没注意到拓跋玉的动作,只是走到他身前,伸手为他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襟,朱唇轻启到:“他是谁?”

      不等拓跋玉回答,身后的卫珵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的推开了他。卫珵径直看向错愕的女人,那张脸透出另一个人的影子,他肯定到:“你就是北狄的长公主。”

      拓跋雅挑了挑眉,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拓跋玉。

      卫珵轻蔑的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他想起少年时无意看到的、苏修远身上斑驳的伤痕,只觉得眼前人分外碍眼。岁月没有在拓跋雅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仍是动人的,像不染尘埃的神女,冷漠俯视着芸芸众生。

      于是他说到:“你记得苏修远吗,你知道那个被你抛下的儿子在燕平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吗?”

      拓跋雅愣住了。她认真打量起少年的眉眼,的确是副难得的好皮囊,可却与她见过的小时候的苏修远画像没有半分相似。她有些失望的挪开眼睛,问到:“你又是谁?”

      “我么,与苏修远做过同窗。他次次都是榜首,朝廷却从不用他,苏驰敬对他更说不上好,三天两头罚跪。我是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母亲,才会眼睁睁看着儿子受这种苦?”

      被少年黑亮的眼睛逼视着,拓跋雅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她抿了抿唇,问到:“他现在怎样?”

      卫珵嘲讽道:“他为了找你追到了肃州,如果当初北狄继续进攻,你可要踏着亲生儿子的尸体登上皇位了。长公主,你可曾后悔过?”

      “我从没想过抢夺可汗的位置。”拓跋雅垂下眼睫,“这些年北狄常常遭遇风沙,遮天蔽日的沙土和狂风总会杀死不少人,草原的子民需要新的家园。所以,我不后悔。”

      卫珵别过眼睛不再看她。

      这种事情总是很难分辨对错,对北狄人而言,他们只是为了安稳的活着,所以不得不付出战争的代价。对大梁,也不可能任由外邦入境,人性是很难约束的,生活在祥和环境里的大梁子民抵御不了马背上的大刀。于是夹在国家兴亡中间的孩子,他的感受就不再那样重要了。

      被迫牺牲的弱小个体,只有至亲至爱才会为他的痛苦而痛苦,为他的不甘而落泪。可如果连身边人都抛弃了他呢?

      沉默在殿内蔓延,空气无端变得有些压抑。拓跋雅压下心头的酸涩,深深看了眼卫珵,转头问到:“要把他交出去吗?”

      拓跋玉默默伫立在一旁,在拓跋雅说出“我不后悔”时,那张面具下的眼睛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忽然觉得有些冷。听到拓跋雅的声音,他温和道:“我想放他走。”

      拓跋雅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他,“我不会追问你在隐瞒什么,但你要记住,你是草原未来的可汗,北狄的子民把你奉为信仰,不要愧对他们。”

      拓跋玉应了一声,看着那道洁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他坐在卫珵身边,心里忽然空茫起来。少年时以为拓跋雅很在乎儿子,他便模仿那个想象的影子,等后来发现感情并不纯粹时,却又害怕拓跋雅不喜欢真实的自己。何况另一个人的痕迹早已烙进骨血,已不由他的意志消失或存在了,可她原来并不在乎。

      高大的男人疲惫的捂住脸,无声的叹了口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