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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对头 记忆中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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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渐渐重合到一起,楚云回过神,屈尊降贵的站了起来,慵懒到:“我当时是谁,原来是卫公子,失敬失敬。”
“不知我这两位朋友怎么冒犯到了楚公子?”侍卫被卫珵气势所摄,不自觉的松开了地下趴着的两人,见楚云没有阻止的意思,眼睁睁看着卫珵把他们扶起。
陆飞章腰后衣袍上赫然几个漆黑脚印,嘴巴束缚得以解开后立刻呸呸两声,不服输的瞪着楚云。在卫珵来之前,李远把周围的议论尽收耳底,知道这蓝衣公子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唯恐给卫珵添麻烦,更不想把事情说出来勾卫珵伤心,只好劝到:“走吧,我们没什么事,走吧。”
“走什么走,这孙子还没道歉呢。”陆飞章扶着腰站起来朝卫珵告状到:“他说你贪生怕死不敢回京,躲在江南苟延残喘,行踪暴露后才被强行接回来,他骂你懦夫!你不是很能打吗,削他,狠狠的削他!”
李远痛苦捂脸,只恨自己没能捂住陆飞章的嘴。
当时他们刚到楼上,就听见楚云不耐烦到:“抚恤再多又如何?卫珵躲了这么久,连父母丧葬都不曾回京,你羡慕什么,羡慕他贪生怕死,羡慕他贪图荣华,羡慕他孤家寡人?”
陆飞章忍不住辩驳到:“卫珵不是这种人,说不定卫家出事时他根本就没收到消息,他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已经够惨了,你们怎能如此污蔑他。”
楚云看了陆飞章半晌,嗤笑道:“小孩,你哪位啊?”
陆飞章挺直身板,“我是他兄弟,很清楚他的为人。”
他朝李远扬了扬下巴,李远莫名从陆飞章脸上看出了点骄傲,很是严肃的接茬到:“我们和卫公子相处了几个月,日日相对,他的确是个好人。”
“你可知朝廷在卫府出事当天就给卫珵送去了消息,还有京城与卫家交好的人们,总不能全都把信给丢了吧。”楚云来了兴趣,走到陆飞章面前居高临下到:“京中没有一个人收到卫珵的回信,大家都猜他已经死了,可你猜,卫珵在哪儿露面了?”
楚云自问自答到:“江南。他会跑到江南去,足以说明他收到了消息。京中那么多人去信说要帮他,可他躲在江南苟延残喘的活着,若不是皇上派禁军接送,他恐怕现在都还躲在江南中。如此懦夫,小孩,你还敢说清楚他的为人吗?”
陆飞章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他当初也是听说卫珵被禁军护送回京才能找到那儿去的,自然也就无从反驳。只是他相信自己的朋友,更相信姑姑要帮的不会是坏人,于是仰着头只大声到:“我相信他不是这种人!”
楚云和陆飞章对视片刻,唇角笑意终于淡去,啧了声道:“碍眼。”
接下来就是卫珵看到的那一幕了,他们打不过对方的护卫,陆飞章也不可能丢下李远独自逃跑,于是双双被捉。期间陆飞章仍然滔滔不绝的试图论证卫珵是好人,终于被楚云随手塞了块布堵嘴。
陆飞章省去父母丧葬那部分没讲,想来也是怕惹卫珵伤心。说他不懂事吧,偏偏又很顾及卫珵感受;说他懂事吧,你瞧瞧这是懂事的样子吗!
卫珵没什么触动,这些年的在外漂泊早已打磨了他的心性,须知死生面前无大事,更何况楚云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从前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觉得天塌下来也有父亲撑着,可现在他如履薄冰,不知真相和死亡哪一个先降临,早已失去和楚云斗嘴的心境,只淡淡到:“不过是口舌之争,楚公子不会扣着人不放吧?”
常言道,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敌人。楚云凤眼微眯,敏锐察觉到卫珵身上发生了某种巨大改变,曾经眼里明亮的火焰消失了,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卫珵。他突然觉得过往种种成了笑话,当然,也确实是京中贵族们眼里的笑话。楚云恹恹的坐了回去,挥了挥手道:“走吧。”
陆飞章一瘸一拐的跟在卫珵身后,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暗暗给楚云记了笔,心道过几天得去把楚云家里偷光泄愤。他想得入神,没注意到卫珵站定不动了,直直的撞了上去。陆飞章撞得呲牙咧嘴,但刚刚听完卫珵的惨痛过往,实在不好意思对卫珵说些什么,忽然见他蹲下身道:“我背你回去。”
直到趴在卫珵背上,陆飞章仍然没缓过神来,他偷偷给李远使眼色,想问这是怎么了,却看见李远没有跟上来,杵在原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喊到:“李大哥!”
李远猛地惊醒似的,他快步走到卫珵身边,局促道:“卫公子,我不回去了。”
卫珵站定,问到:“你确定吗?”
“我想给六儿他们写封家信,但我不识字。”李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能帮我写吗?不能也没关系,我去城里找个先生帮忙。”
“我来写。”卫珵垂下眼睫,低声到:“谢谢。”
与此同时,醉仙楼上,苏修远把这三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却全然没注意到玉杯中的酒液正沿着杯檐流到手上。
“我说你也是,明明都打算出去捞人了,怎么见到卫珵反而龟缩起来。”陈书泽指着卫珵痛心疾首到:“你看你看,都怪你拦着我,竟然让这俩取代了我们的位置!”
“他变了很多。”苏修远轻轻到。
“所以呢?”陈书泽不可思议到:“你数数都几年过去了,难道你指望着他还是那个半夜偷溜出来找我们喝酒的卫珵?我懂你小子近乡情怯,但是你拦着我干嘛!”
陈书泽掰着手指头泫然欲泣到:“国子监时你俩就有小秘密,卫珵离京也只和你告了别,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他还有了别的好兄弟!”
苏修远一边慢条斯理的擦手,一边听陈书泽细数卫珵和自己的“罪状”,心中郁气竟莫名消散了些。卫珵变了,但往日的情谊又岂是短短几年能够轻易抹去的。他轻敲桌面,终于拿了决定:“我们今晚就去找他。”
*
如今的卫府瞧着十分空荡,因为血迹难以彻底清洗,工匠把原有的家具全都重新上了漆。许久没人照料的池塘早已变得浑浊,枯败的荷叶垂头丧气着,即使临近夏日也没能焕发生机。陆飞章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高悬的明月,手腕一甩,石子打出了漂亮的水漂。
“小兄弟真是妙手。”陈书泽拍掌叫好到。
“那是。”陆飞章顺口接到,随后意识到不对,立刻扭身与来人拉开距离,“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诶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陈书泽连连摆手,自来熟的就要去勾陆飞章的肩膀,被对方灵巧闪开,他眼睛一亮,“小兄弟身法不错嘛……我们是卫珵的好朋友,过来串个门。”
陆飞章眼珠子转了转,也不知信还是没信。他朝右走了两步,比出个请的手势。“既然你们是朋友,想必不用我带路吧?”
陈书泽满意的点头,“不错,很谨慎。不是哥哥跟你吹,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卫珵那儿去。”
“哦,那你闭眼吧。”陆飞章从身上摸出方锦帕,眼神清澈的望向陈书泽,似乎在无言的催促他蒙上。陈书泽喉头一梗,不愿在陆飞章面前露怯,只好硬着头皮遮住眼睛摸索着走路。不知走了多久,卫珵熟悉的、困惑的声音终于传进他耳朵里:“你们在做什么?”
陈书没想到自己还真走对了,一把扯下锦帕,抱住卫珵热泪盈眶到:“我想你想得好苦。”
“……”卫珵敷衍的拍了怕陈书泽的背,感觉到旁边的炽热目光,他转过头和苏修远对上了视线,笑了笑道:“别来无恙啊,苏大公子。”
“别来无恙,”终于能念出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苏修远眼神不自觉的变得有些烫人,似有无限缱绻道:“卫珵。”
卫珵从前就知道苏修远十分好看,在他见过的人中,唯一可以与之聘美的就只有叶知秋。苏修远的长相几乎将君子温润说到了极致,偏又生了双俗称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每次上街总能惹得无数闺阁少女俏脸红云,实在是神女有梦而襄王无心。经过时间沉淀的苏修远如今显然更上层楼,卫珵被看得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推开陈书泽,恰好阻断了苏修远的视线:“你们怎么来找我了?”
“我们这几年发现了关于卫叔叔的线索,本想昨天就同你讲的,苏修远说你得赶早上朝,就没来打扰你睡觉了。”陈书泽回身把苏修远推到前面,补充道:“主要是他找到的线索。”
透过层层叠叠的不料,陈书泽感觉到手下的躯体微微紧绷着,无奈的轻轻拍了几下对方肩背。在最开始看出苏修远对卫珵的情感非同一般时,他只觉得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人,既希望卫珵察觉到苏修远的心思,结束对方那漫长无望的单相思,又不愿三人感情因此有丝毫的变化。一个看不出来,一个深藏在心,只有他操心得跟老妈子似的。
陆飞章抱臂巡视几番,只觉得气氛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见他们要谈正事,识趣的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