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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陆飞章 陆飞章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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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飞章猛地睁开眼睛,身体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尚在人世。他微微转头,看到监守的男人正抱着双刀靠在床沿上打瞌睡。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正是逃跑的好时机。陆飞章小心翼翼的绕开男人下床,不料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让他嘭的倒在了地上。李远被动静惊醒,忙把陆飞章扶回床上,絮絮到:“大夫说了,你起码一周下不了地。”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陆飞章被迫严严实实的裹进被子,“伤我的人呢?”
“是我们公子救的你,你最好赶紧把偷的东西还给他。”李远多年流亡,知道有很多事情都是迫于无奈,因此对陆飞章没有太大恶意,只是怒其不争到:“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陆飞章回想曾经偷过的人,他可不记得自己惹过官家,迟疑问到:“你家公子丢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据说是他父亲的遗物。”李远的目光带上点谴责,“我走了,大夫一会儿就来。”
“等等!”陆飞章捕捉到父亲遗物的关键字,“你家公子是不是姓卫?”
李远点头:“怎么了?”
“你让我和他见一面吗?”陆飞章急切到:“受人之托,有东西要给他。”
“你既然认识他,怎地还偷人家东西?不过,知道你清醒后,公子会来找你的。”李远阖上房门前,语重心长到:“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钱财再多,命只有一条,好自为之。”
这人还真是爱说教,不过是刚认识的陌生人罢了。陆飞章没放在心上,在偷盗这事上他可谓是家学渊源,道上没人不知道陆家。如果不是因为姑姑,他才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和官家打交道。护送卫珵回京的阵仗这么大,蠢蠢欲动的人这么多,他是真不想蹚这浑水啊。陆飞章默默叹了口气。
陆飞章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打发时间,终于在日出时等来了随大夫一起进来的卫珵。陆飞章莫名觉得卫珵有点眼熟,直到针灸进行到一半时,他突然灵光一现,震惊到:“是你?!”
大夫被吓得手一抖,险些将针扎歪了,不满到:“请公子不要乱动。”
卫珵上前按住陆飞章,示意大夫继续:“想起来了?”
陆飞章十分懊悔,早知道他就是卫珵,在庙里就该把东西交给他走人,何至于兜兜转转到这儿来挨了顿毒打。他眼睛一亮:“这么说那信是你偷的?”
卫珵冷酷到:“不是。”他眯了眯眼睛,“李远说你有东西要给我,是那封信?你弄丢了?”
陆飞章沉重的点了点头。
卫珵大概猜到陆飞章要给他的东西就是朝生的推荐信,故意问到:“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虽然信丢了,但我能直接带你去找雇主。”陆飞章被卫珵禁锢得动弹不得,只好通过眼睛努力展现自己的真诚,“你的玉佩被我藏在胭脂铺子的老板娘那里,我待会儿就去取来。”
“公子伤势太重,七天内最好静养。”大夫插话到:“且不说能不能行走,就算勉强起来,恐怕也会落下病根。”
“有劳你了。”卫珵接过大夫手里的金疮药,朝陆飞章露出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我来给你上药。”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陆飞章就明白了卫珵为何如此“好心”,可怜他纵横江湖数载都没吃过这种痛楚,自从接下那封信后倒霉事接踵而来。陆飞章偶尔泻出几声闷哼,干脆闭眼任凭上药,大夫雪白的眉须轻轻一抖,朝卫珵做了个揖急忙告退。
听到脚步声渐远,卫珵手中动作不停,问到:“你的雇主是谁?”
“等你见到她,自然就会知道。”陆飞章回避了这个问题,“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我虽然打不过那个禁军,但带你偷偷跑掉还是没问题的。”
“你既然知道是禁军,也该明白要我回燕平的是谁。我现在这么瞩目,暗地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留下来反而更安全。”卫珵打趣到:“还是说你这重伤之人能保护我?”
好生气,好想打他。
陆飞章默默扭过头,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事败后满山追杀他的身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坚定到:“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应跟我走为止。”
回应他的是一记无情的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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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飞章被抬上马车后,空间立刻狭窄了起来。对面是长得很阴郁的少年,右手是神秘的帷帽男,李远和两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探出头为难到:“要不我还是下来吧。”
“我不放心叶大哥一个人,实在不行还是把陆飞章留下来吧。”卫珵瞟了陆飞章一眼,向闻弦意征询到:“叶大哥觉得呢?”
闻弦意对从天而降的陆飞章很感兴趣,摇头到:“多个人热闹,只是委屈李兄弟了。”
“没有没有,我是怕挤着你们。”李远连连摆手,亏他答应伏子清护送卫珵回家,谁知道这一路不仅没遇到危险,就连他都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了起来,这情还得也忒容易了些,哪还好意思嫌弃马车拥挤,没看到人家卫公子都是骑马赶路么。
“这药是给躺着那人用的,劳烦你按时给他上药。”卫珵啧了声,明明是陆飞章贴上来的,怎么感觉他反倒成了大爷。不过卫珵的确想知道送朝生推荐信的是谁,也就任由陆飞章跟着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陆飞章敏感的察觉到卫珵眼里的嫌弃,在对方毫不理会的转身就走后更觉郁闷。
李远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暗笑陆飞章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如果没有遇到卫珵等人,六儿或许长大后会变成陆飞章的样子,或者更恶劣点,继承大当家的衣钵,从鸡鸣狗盗直接变成杀人放火。想到这点,李远难免有些惆怅,也不知黄老头的店开起来没有,生意如何,有没有被人欺负。
“别用这种可怜的表情看我。”陆飞章不知李远脑补了些什么,他幼时已经见过太多这样同情的脸,而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廉价的怜悯。
“啊……抱歉。”李远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打算将地板盯出个洞来。幸好那位叶兄弟打破了微妙的尴尬气氛,问到:“陆家?”
陆飞章应了声,“怎么,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或许认识要你送信的人。闻弦意体贴的没有拆穿信已经送到卫珵手上的事,垂眸自顾自的思考着。知道那位前辈出身朝生的人不多,因为她行事风格荒诞,褒贬声音都很多,为了不让师门名声跟着受累,陆采仙从来对师承闭口不谈,更别提为谁写封推荐信,可陆飞章为何会千里迢迢出现在这里?
“什么陆家?”见两人心照不宣似的,李远忍不住好奇到:“是很出名的家族吗?”
“曾经夜闯皇宫偷酒杯的盗圣就出自陆家,三进三出,来去自如。传闻陆家偷窃手艺神乎其神,虽然江湖中看不起的大有所在,但求陆家办事的也不少。”闻弦意答。
李远睁大眼睛,想起自己对陆飞章偷鸡摸狗的评价,顿时有些尴尬,感情人家是家传绝学。只是陆飞章神情却不似得意,而是厌恶的蹙了蹙眉。他想起那对因为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而双双死掉的父母,漠然到:“不过是贼罢了,说得那么好听。”
陆飞章曾经痛恨自己。他不喜欢偷窃,不想落得和父母一样的下场,可自小残酷的训练让他病态的想要偷东西,等反应过来后不知所措的捧着赃物,却被家里的老东西们欣慰的摸着头,说陆家的未来就在他身上了,却从没有人问陆飞章想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那时的陆飞章行事冒进,也十分冲动。他想,也许砍掉双手,未来就会随之改变了。
正当他拿起菜刀内心天人交战时,不知看了多久好戏的陆采仙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轻而易举的夺走菜刀,朝年幼的陆飞章伸出手到:“如果不想留在陆家,就跟我走吧。”
这些年陆飞章每次偷了东西都会被陆采仙漫山遍野的追着打,他知道这是姑姑在帮他克服心魔,可以说,陆采仙给了他全新的人生。至于陆家?他不回去放把火烧了都是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正是因为从小被养在家中不与外人接触,加之后来陆采仙把陆飞章保护得很好,以至于他几乎没什么防人之心。陆飞章知道姑姑写信是为了帮卫珵,心里下意识把他们归成一方,对卫珵熟识的人也升不起太多戒备,三两下就被闻弦意套出不少话来。然而当闻弦意不动声色打听陆采仙身份时,陆飞章始终守口如瓶,故作严肃到:“到时你们自会知道。”
没得到真正想要的信息,闻弦意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这小子傻归傻,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意外的机灵。也罢,卫珵的事本就与他没太大关系,当初相认不过是想借卫珵的势与燕平联系上,如今目的既已达到,费过多心力只会耽误正事。闻弦意蹙了蹙眉,也许是卫珵这段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竟让他重拾当年与小卫珵相处的心境,可如今最拖累的就是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