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吻》冬岁

30、诱吻 “被欺负了

　　桑眠奔走在潮湿的雨夜。
　　耳边除了不断砸下的大雨，还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转头跑进一条漆黑的小巷。两边的墙面上长满青苔，电线杆上贴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还有几页广告纸被雨水冲刷掉，贴在一旁的地面上。

　　这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往前走就能看见屹立在巷尾的平房。

　　桑眠平复了一下呼吸，眼睛已经被雨水泡得有些发酸，衣服也被全部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还有水珠不断得从脸上滑落进衣领深处。

　　前方不远处亮着一盏孤零零的路灯，昏暗的灯光折射进小巷里，能让她依稀辨清前方的路。

　　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害怕，桑眠的腿有点儿发软，步子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
　　巷子外面响起孟悦妍的声音。

　　“咔哒”。
　　打火机的亮光在夜里点燃，有零散的脚步声正在往这条小巷里靠近。

　　桑眠咬了咬牙，继续迈开腿往前面跑。
　　只是很不巧，电视剧里的女主角被坏人追的时候总是会摔倒，桑眠想，那不是不小心，是被吓得有点儿腿软。

　　她撑起手，膝盖处被磕破了皮，火辣辣的刺痛感蔓延上来。

　　脚步声在靠近。
　　桑眠一刻也不敢耽误，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路灯的光越来越亮，眼前的景物也逐渐变得清晰。

　　就在桑眠快要跑出这条小巷的时候，下一秒，她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比他声音先到的，是入鼻浅淡的薄荷味。
　　“桑眠？”

　　她抬起头。
　　裴让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皮肤冷白，他正低眼看她，眸色幽黑，下颚线条削瘦，混合着几分凌厉的少年气。

　　她被拉到伞下，身后的暴雨似乎也随着他的到来在渐渐消退。

　　桑眠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他已经低身把身上的外套拢在她肩膀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还隐约传来几句模糊的人声。

　　“这个破地方怎么这么黑啊？”

　　“妈的，雨下这么大，水都进老子鞋子里了。”

　　“草，你把伞拿稳行不行，戳到老子了！”

　　“别吵别吵，你们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啊？”

　　“……”

　　桑眠还没听清那几个人说的下一句话，裴让已经拉住桑眠的手腕，往小巷外跑去。

　　有飞溅的雨点落在她的睫毛上，眼前是滂沱的大雨，亮晃晃的路灯，还有裴让被风吹起的衣摆。

　　整个世界都被分割成模糊的片段，唯有裴让聚焦在她眼中，清晰可见。

　　*

　　附近的小吃店里。
　　外面的雨还在下，街上那一整排的梧桐树都在风雨里摇曳，路灯映照着飘飞的雨丝，闪着金色的绒光。

　　裴让压着嘴角没有说话，黑色的雨伞被立在桌边，还在往下淌着水。

　　“吃什么？”
　　许久，裴让才淡淡地开口。

　　桑眠垂着脑袋，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清汤馄饨，一两就行。”

　　裴让抬眸看了她一眼，叫来老板把手里勾好的菜单递给他。

　　“坐在这，等我。”

　　黑伞被重新撑开，裴让的身影再次融入进浓浓的夜色里。

　　过了一会儿，馄饨被老板端上来，热气腾腾地还飘着翠绿色的小葱花。

　　桑眠咬了一口，浓郁的汤汁在嘴里迸发开，身体终于感受到些许回暖。

　　过了一会儿，裴让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生活用品。

　　他把旁边的凳子拖过来，弯腰从袋子里摸出来一瓶碘伏。

　　“先消毒，有点儿痛，稍微忍一下。”
　　他说话语气平缓，但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嗯。”桑眠乖乖应声，听话地把裤腿卷起来。

　　裴让眸光动了动，低身用棉签蘸了药，涂在桑眠破皮的膝盖上。

　　他擦药的动作很温柔，倒是没有让桑眠感觉到疼。

　　“还有哪里受伤没有？”

　　“没。”

　　周围安静了几秒，裴让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话的语气也放轻了一些：“被欺负了？”

　　桑眠眼睛盯着旁边的地面，没有讲话。

　　“是孟悦妍他们？”

　　“你要帮我吗？”
　　桑眠的声线软糯，脆生生的，像一根羽毛在轻轻地挠。

　　店内的灯光很暗，只有一个灯泡在头顶轻轻晃荡。昏暗隐没了男生的五官，他看向桑眠，纤长的睫毛覆下，恰好遮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拿着，把头发擦干。”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桑眠，里面装着一条干净的新毛巾，一瓶温热的纯牛奶，还有几双新的白色袜子。

　　桑眠把毛巾拿出来，在头发上胡乱擦了几下。

　　她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了，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发尾还在滴着水。

　　裴让拿过她手里的毛巾，伸手帮桑眠揉捏着身后的长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又很仔细，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桑眠的耳垂，她没由来的开始觉得脸颊发烫。

　　“好了，我送你回家。”

　　裴让伸手，将折在桑眠后脖颈上的那根发丝勾出来，拿起伞往店外走。

　　桑眠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把伞撑开，复又回头垂眸看她。

　　“走吧。”

　　“裴让。”
　　桑眠的声音清甜，像是春末最缠绵的风。

　　“认识你这段时间，好像对你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谢谢你，裴让。”

　　谢谢你，出现在我暗无天日的世界里，让我也能偶然间窥见天光。

　　夜色深浓弥漫。外面的雨势减小，湿润的水珠混着雾气扑在脸颊上，唤回了几分清醒。

　　裴让喉结动了下，雨伞往桑眠那边倾斜：“嗯，回家吧。”

　　*

　　第二天一大早，桑眠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教室里正吵得热火朝天。

　　“惊天大八卦！惊天大八卦！”
　　一个剪着板寸的男生站在凳子上，手里的教材书被卷成圈，正兴奋地大声喊着。

　　教室里面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同学，大家全都围在那人旁边。

　　“什么八卦？”

　　“贺铭轩，你快别吊别人胃口了，快讲快讲。”

　　“啊，不会月考排名出来了吧？”

　　“月考排名那叫什么八卦，学傻了吧你。”

　　“……”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见大家的热情，贺铭轩这才满意地清了清嗓子：“这个八卦就是——大家都知道学校门口经常欺负人的那几个小混混吧？”

　　“知道知道。”有个短头发的女生挤在人堆后面小声地说，“孟悦妍和他们几个走得很近，上周还抢过我五十块钱。”

　　“对！就是那几个！”贺铭轩换了个位置，从凳子上跳下来，“昨天晚上，他们几个被人给揍了。”

　　“啊——？”
　　周围的同学都齐齐拖长了音调，发出疑问。

　　“那几个小混混都在学校附近横行霸道快一年时间了，谁敢招惹他们啊？”

　　贺铭轩“啧”了一声：“我百事通的名号还有人敢质疑？这个消息千真万确，我这里还有照片呢。”

　　说完，他急忙打开手机，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对其他人说：“我发在没有老师的那个群里面了，你们自己看。”

　　同学们都纷纷拿出手机来证实，由于教室里信号不好，图片还没完全加载出来，宋霜已经拿着教棍走了进来。

　　“咚咚咚。”
　　黑板被人敲了几下，宋霜扯着嗓子喊：“都围在那里干什么呢！全部都给我回到座位上去，马上开始上早自习了。”

　　人群瞬间一哄而散。

　　预备铃刚刚打响，乔玥把手机藏在抽屉里，还在激动地打着字：“天呐，居然是真的，这人被打得也太惨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肩膀碰了碰旁边的桑眠：“诶诶，桑眠，你看群消息没有，哈哈哈哈哈哈，你说这到底是谁做的？”

　　桑眠正在安静地写题，被乔玥问到，她才抿了下唇，慢吞吞地回复：“我不在你们说的那个群里面。”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乔玥这才尴尬地笑了下：“那可能是群主忘记拉你了。来，我给你看照片。”

　　手机被塞到她手心里，桑眠睫毛眨了眨，下意识低头去看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在一家烧烤摊。店内的灯光是昏暗又暖黄的一小团，四周散落着纸团、竹签，还有啤酒瓶，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躺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眼睛还被打肿了，抱着头在一旁嗷嗷叫。

　　旁边围观的人很多，孟悦妍和梁淼神情惊慌地站在另外一边，也不敢上前去扶。

　　看完照片，桑眠睫毛眨了眨，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之间联想到了裴让。昨天他问她，是孟悦妍他们做的吗。

　　但是，裴让怎么可能为了她去打架。

　　桑眠垂着头，又仔细地看了一遍照片，上面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乔玥收回手机，又开心地和桑眠分享：“怎么样呀，桑眠，有没有觉得很解气啊？”

　　她安静地抿了下唇，悄悄抬眼看向裴让的座位。

　　今天他没有来上学。

　　桑眠扯了一下乔玥的衣袖，压低声音问：“裴让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呀？”

　　乔玥正在值日表上填写信息：“他今天请假了。”

　　桑眠闷闷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解刚才没有写完的数学题。

　　“你这么关心裴让，难道你也喜欢他？”
　　乔玥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她一边整理着收上来的作业，一边还在看群聊消息。

　　桑眠并没有否认。

　　但是乔玥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对了一下作业本的数量，绕开座位从后门往办公室去了。

　　“那我先去交作业啦。如果一会儿英语老师问起来，你帮跟她说一声。”

　　桑眠轻轻答应了一句，眼睛还看着面前的数学卷子。

　　那时的乔玥心想，像桑眠这样一心只有读书，乖巧又孤僻的女生，根本不会有喜欢的人。

　　窗外的微风吹开少女桌边的书页，写的娟秀工整的笔记本上，她刚刚随手划下的那道解题步骤却显得乱糟糟的。

　　她——
　　今天根本没有心思解题。